呆滯地看著這張臉,無數的往事湧上心頭。 ……
兩個身形倒影在平靜流淌著的溪水上,一大一小,兩根釣竿深入清澈的溪水中水中。
“爹爹,為什麽魚兒都上你的鉤就不上我的?”
“呵呵!多些耐心,多些冷靜,魚兒自然會上鉤的。”大人摸了摸小孩柔軟的頭髮笑笑告知。
朝陽斜照在溪水,反映在兩人臉上。寧靜,安詳。
……
“站好點!注意力集中!手要伸直!劍刺出的時候不能顫抖,要一擊必中。”
一個小孩握住一把比他身材還要高出一個頭的長劍對著面前的大樹刺擊,一下,兩下,三下……
小孩的身邊站著一個身行挺拔的大人。看著小孩流著汗水的稚嫩臉龐,看著小孩認真的神情,滿意地點點頭,眼裡流露著無比的欣慰。
“好了,今天就一五千下。回去吧。”
“可是父親您不是要孩兒每天刺一萬次嗎?”
“今天是你生辰,你母親親自做了十幾道好菜,正在等我們呢!”
夕陽下,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向莊園處走回,大人左手負於身後,右手牽著小孩的左手,小孩背上背著一把超出他一個頭高的長劍。
晚風徐來,殘存的夕陽灑落在兩人背上,仿佛為兩人鍍上了一層連接的光芒,溫暖。
……
一床大大的被子蓋著小小的人。小孩露出半個頭,小眼睛眨啊眨,期望地看著敞開的窗戶。
一道人影突然從窗口閃進。
大人看了看躲在被窩裝睡的小孩,舉起手中的瓶子搖了搖笑笑道:“小滑頭,別裝睡了,你母親已經睡著了。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
小孩望了一眼然後笑嘻嘻地掀開大大的被窩,跑過去抱住大人,眼睛卻盯住大人手裡的酒瓶,一眨不眨。
一大一下兩人坐在屋頂,大人左手搭在小孩肩膀上,四條腿懸在空中晃啊晃,兩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小酒瓶。小孩對著瓶子吸了一小口,臉色霎時變得紅撲撲的,小眼睛裡彌漫著滿足的光芒。
簷下階梯上,一位婦人披著件外衣,抬頭望著屋頂的兩人,深感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卻流露著甜蜜的笑容,返身往屋裡走去。
皎潔的月色灑落莊園,灑落在屋頂簷下三人身上,圓潤,柔和。
……
雙手死死地抓著父親的肩膀,少年眼裡不停地流出淚水。
“咳咳……傻小子,哭什麽。男子漢有淚不輕彈。”
蕭青衣顫抖地探手向少年懷裡摸出一塊龍形玉佩,體內殘存的道元從經脈中往玉佩灌去,雙手緩慢而穩定地結出一個繁複的道印,口中喃喃低語“解!”
大的身軀倒在小的身軀懷中,冰涼。
……
“啊!……啊!……”
仿佛心裡一座可以依靠的巍巍大山轟然崩塌!少年失聲痛吼!聲音中充滿了失落,悲傷,痛楚,絕望。
眼睛慢慢彌上了一層血紅。少年摟住蕭青衣的身體,看著血軍。
一股寒氣從腳底升上心頭,血軍看著少年的眼睛,那血紅的眼睛無神,呆滯,更無情!血軍知道,這少年記住他了,此生少年不死必定他死!
仿佛是被少年此刻的眼神看怕了,仿佛是為了給自己壯膽,又仿佛是因為自己居然會對這少年產生恐懼的情緒而羞惱。血軍雙手大張,得意而猙獰地狂笑道:“哈哈哈哈!蕭青衣!死沒!哈哈哈哈!道相又怎麽樣?以一敵三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死在我血軍一張身死道消符上!今日我血絕人馬就要屠盡你靈秀莊!一個不留!給我殺!”
血絕莊存活的人手看到堂堂道相的蕭青衣被自家莊主一招請君入甕陷殺,
心裡莫大壓力頓時消失,狂吼著“一個不留!殺!”一刀刀砍進靈秀莊人的身軀,士氣如虹,囂張! ……
令水柔看著坑旁一大一小兩個人。就似如以往無數次看著那兩個人一樣。眼睛裡充滿甜蜜,臉上帶著以往相夫教子的滿足,低聲喃喃道:“墨兒。保重!”――反手握簫對自己心房刺進,洞穿而過。
……
少年呆呆地轉頭看著那倒在青磚上的柔弱身軀,胸腔裡仿佛有什麽東西“啪!”地一聲破碎,消散。
“救少爺走!”
“快救少爺走!”
“掩護!快帶少爺跑!”
莊園護衛硬擋住敵人的攻擊,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兩個護衛衝到少年身旁架起少年就欲逃走,才剛走出一步就被兩柄大刀穿透胸口,吐血砸倒在地上,少年跌倒在地,壓起一片塵風。
血義與血勇看著那邊被自己擲出的武器殺死的兩人,狂笑道:“想走?都給我留下!哈哈哈哈!說過讓你靈秀莊雞犬不留!”
少年對於兩個護衛的死沒有絲毫感覺,依然隻是呆呆地看下父親的身軀又看下母親的身軀。
又有三人頂著攻擊帶著重傷衝到少年身邊,又倒下三人。又有一人,又倒下一人。又有人,又倒下人。又……
少年的眼裡的血紅愈發濃鬱,一個個人來到他身邊,一個個死去。這些畫面就好像在他眼中慢鏡頭播放,慢鏡頭重播。這些忠心耿耿的男女老少濺出的血液落在他頭上,臉上,手上,腿上。少年成了血人,眼中的血紅濃鬱得似乎要如這些鮮血一樣流下。
再沒人衝到他身邊,已經沒人了。
……
血軍三人帶著殘存的三十多個手下和殘活的一頭嘯靈虎聚在一塊慢慢地向已經變成血人的少年走去,臉上俱露著殘忍猙獰嗜血的笑容。
血勇得意地笑道:“這人怕是已經嚇傻了吧!去兩人,解決他!送他一家人團聚。”
兩個九品道兵跑快幾步來到少年面前,搖搖頭道:“傻子!”舉刀對著少年脖子砍下……
血絕眾人愕然看著兩人的後背。
兩個九品道兵的背上各自長出了半隻手,半隻灰色的手。
一個灰色的大漢跪立在少年身後,兩隻灰色的手越過少年的兩耳,穿進兩個道兵的腹中,長在兩人的背上。
少年木然地歪歪腦袋,看著身後這個灰色大漢,眼中的血色稍微退了點,張了張口,聲音嘶啞地念道:“黎……”
大漢看著少年,眼裡充滿了憐愛,疼惜。
歪頭擦擦嘴裡流出的灰色血液,黎叔對少年低低念道:“好好活下去。替莊主,夫人,還有大家報仇!”
少年怔了怔,瞳孔出現了一小點黑色,然後僵硬地點了下頭。
“嘿嘿!嘿嘿!”黎叔抽出一隻手,伸進懷裡掏出一疊黃黃的符紙,接著顫顫巍巍地站起,又把手插進那人胸口,然後低頭看了少年一眼,驟然引動體內道元。
兩個血絕莊的人背向三十多個血絕莊的人衝來,一個灰色的大漢雙手插在兩人身體內,一疊黃色符紙被握在大漢的一隻手中,一絲道元輸入這疊符紙。
雙方接觸。
“轟!……”一堆炸響聚成一聲巨大的炸響。
空氣向四周衝開,帶著血絕莊幾十人及妖獸嘯靈虎的血肉。
少年被爆炸的衝擊波震開四丈遠,嘴裡咳出一口鮮血。
……
煙塵散盡,青石磚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方圓幾丈的大坑,坑內還有殘留的幾縷火焰在燃燒。
血軍駭然地看著眼前的大坑,衣衫褸襤。
余驚未消地慢慢推開壓在自己身上已經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血義。先前感覺不對便隨手拉過血義擋在自己身前,因此逃過一死。忌諱地拍了拍身上的血肉,血軍再看著眼睛又已經全部被血紅色籠罩的少年, 走到一邊拾起地上的一把斷刀,一步一步蹣跚走向少年。
少年盯著對著自己走來的血軍,艱難站起身來,也拾起先前莊裡人掉在地面的一把鐵劍,迎著血軍走去。
兩人相距一丈站定。
少年睜大血紅的雙眼,木然舉劍直刺,劍尖歪歪扭扭。
血軍抬腿直踢,少年被踢開倒地。
少年爬起,再對血軍搖搖晃晃地走去,距離一丈多再提劍直刺,劍身搖晃不定。
血軍抬腿再踢,少年中腿踉蹌倒退倒地。一口鮮血從少年死死咬住的嘴唇中流出,滴落在胸前,染紅了龍形玉佩,一絲血液被玉佩吸收。
一陣清涼純淨正大浩然的氣息帶著麻麻的感覺從胸前傳入心房,沿著體內經脈運行到小腹元海。感受到元海內慢慢充溢的道元,少年潛意識地雙手合掌,尾指和無名指互搭微微翹起,拇指從向內曲抵的食指下穿過,中指端互抵形成三角狀,對著血軍低語道:“雷道!雷芒光鏈!”
一團雷光在少年指前成型,延伸出一條寸余寬的三丈長的天藍色雷電,無視血軍體表的道元防禦,直接穿進血軍的胸口,透體而出半丈,尾端雷弧閃動。
……
三個簡陋的墓地在靈秀莊門前豎起。
左邊墓碑上用劍刻著:靈秀莊九十七位親人之衣冠塚!
右邊的墓碑上刻著:靈秀莊黎元之衣冠塚!
中間墓碑上被人運道元於指端刻著:父蕭青衣,母令水柔之墓。道罡二十三年,不孝子蕭書墨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