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振寧！”時小媛站在教室外面扯著嗓子大喊，大清早去學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為姐姐報仇。

　　“怎麽?”譚振寧正在水龍頭旁洗臉，聽見有人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才抬起頭。

　　“在幹嘛呢?”

　　“洗臉啊~”譚振寧雙眼迷茫，不知何事。

　　“你眼上好像有個蟲子，”時小媛指著他的右眼，慢吞吞地說，“別動，在這，你看不見，你往我這來點，我幫你拿下來！”

　　“啊！”一聲慘叫，只見譚振寧蹲在洗手池的旁邊，捂著自己的右眼，表情扭曲，十分痛苦。

　　“哼！讓你欺負我姐姐！打死你！！醜人多作怪，吃拳頭吧你！”時小媛左手掐著腰，右手指著譚振寧，一副盛氣凌人的小大人模樣。

　　“啊！時小媛，你，你，你，小人，搞偷襲……”譚振寧嘴裡噴著口水，眯著右眼憤怒地起身。他舉著拳頭向時小媛掄了過去，頓時兩個人趴在地上，扭作一團，撕扯了起來。

　　“有人打起來了，快去告老師！”

　　“回家別和媽媽說……要不媽媽又得說我……”時小媛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心翼翼地叮囑著姐姐。

　　“可是你被打了……以後別跟人家打架了啊……”

　　“誰叫他欺負你?活該！再說了，我一點虧都沒吃，身上完好無損~”時小媛眼珠子向上一翻，還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那你打的太狠了……他眼都腫了……像個外星人……”時小婷雖然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妹妹替自己出氣的勇敢模樣，就心生敬佩和感激，當然還有一半的愧疚。

　　“吃點拳頭長記性，看誰以後還欺負咱！一定不要告訴媽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說我不說咱們自然就相安無事了。”時小媛說完還不忘記整理一下自己頭髮，打打身上的灰塵，讓外表形象看起來起碼過得去。

　　“我發誓，我不會說的！”

　　“其實，晚上做夢我都在揍他，今天可算是大展身手一回！”時小媛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這是她一貫的作風，充當拯救江湖的大俠，拯救人類於水火之中，打架，罵嘴，揮拳頭，是她強的不能再強的項，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真敗下陣來，也是勢均力敵，從來沒有寡不敵眾這一說。

　　時小媛把書包放東間，又去奶奶那屋看電視了。走之前，故意使了眼色給時小婷。

　　“今天在學校怎樣?”

　　“媽媽，挺好的，今天學了ai， ei ，ui， ao， ou ，iu，還有……什麽……有的忘了……”時小婷邊說邊回憶著，從書包裡掏出水杯放在桌子上。

　　“真棒，等會媽媽做完飯，把奶奶喊回來，咱們就吃飯！”

　　“奶奶去哪了?”

　　“去前屋春良娘家了。”

　　張春良是村裡的年輕小夥，經常外出打工，留著母親一個人在家。

　　陰維青閑來無聊就找春良娘嘮嘮家常，春良娘也喜歡沒事跟她扯扯皮。大部分時間還是春良娘來家裡做客，她常年拄著拐杖，頭上永遠帶著一個發箍，額前的部分光禿禿的，談吐之時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油味。

　　“有人在家嗎?有人在家沒?”聽到有人叫門，沈麗急忙擦了擦手，準備出去迎接客人，不知道是誰，大中午的還來串門，兩個孩子也陪著母親一起出去了。

　　“來了~”

　　“是時寶書家嗎?”

　　“是，怎麽了?有事嗎?”

　　“你看看你們家孩子，

乾的什麽好事！”對方一聽說是時寶書家，臉色頓時大變，剛才還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轉眼發指眥裂，掛滿皺紋而又發黑的面孔如閻王爺審判一般恐怖。　　沈麗還以為時寶書欠了外債，打家劫舍的來了，轉念一想誰搶劫帶著婦女跟兒童啊，不免對自己突如其來的想象嗤之以鼻。

　　“哎呦，你家孩子眼睛這是怎了?”驚嚇之余，沈麗注視著那孩子滿臉的淚痕，安撫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關心地問了句，“這……怎麽‘烏眼青’了?”

　　“還能怎了?都是你們家孩子乾的！”

　　聽著這來者不善的聲音，時小媛內心大喊一聲“不好”，千算萬算，竟把受害者的家屬落了，這不譚振寧的奶奶領著孫子找上門了。

　　老太太對著藏在沈麗身後兩個孩子指指點點，唾沫星子亂濺，“你看看把俺家孩子打的！”

　　“誰讓他先打我姐姐的！活該！”時小媛在沈麗身後探著頭，一臉倔強望著老太婆，不客氣地還嘴。

　　“哎呦，你家孩子還真是嘴貧啊！這小嘴，還真是厲害！哼！小兔崽子，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老太太顯然被時小媛激怒，十分氣憤，不耐煩地伸著爪子就要撓時小媛的臉蛋。

　　“大娘，別跟小孩子計較，她們——”沈麗話還沒說完，老太太的手就她從腰部穿了過去，只聽一聲尖叫響徹耳膜。

　　沈麗本以為老太太傷到了孩子，誠惶誠恐，誰成想是老二張開的血盆大口咬傷了……

　　“啊！你個兔崽子，還敢咬我?沒娘養的，我打死你！”隨著粗獷的嚎叫，老太太言語也愈加粗魯，就差一把砍刀直中要害送她們去地獄見面了。

　　時小媛眼尖嘴快，對準手指，上去又就是一口，咬完之後打算立即跑掉，結果被對方一把抓住了頭髮。

　　“你給我出來！說誰老不死的?別以為你媽在這我不敢打你！出來！”

　　“就是你，咬死你，你個老不死的！老巫婆，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不自量力！我能打得過你孫子，我就能打得過你！”時小媛努力地往回拽著頭髮，恨恨地話從牙齒縫裡飄了出來。

　　“在家我不及我老伴，出來我還不及你這小屁孩?比身高，你還嫩了點！”

　　“說誰嫩?你頭上的白頭髮比我奶奶的都多，弱不禁風，看我的衝擊波波拳！”時小媛不知從哪裡學來的詞，許是武打劇看多了，一套套的話自然熟能生巧了。她不顧頭髮撕扯的疼痛，身子轉了一個圈，揮起拳頭朝著對方的肚子掄了上去。

　　“啊——不準欺負我妹妹！”時小婷也不甘示弱，使勁地掰著對方的手，但是由於力量太小，根本無濟於事。

　　眼看妹妹被人拖著走，媽媽被推到了陽溝的牆角上，她心裡一著急，用盡全身力氣一腳又一腳跺在了對方的腳背上，一時之間，場面難以控制，“踹死你！踹死你……”

　　“小婷！小媛！住手，別打了！”沈麗見狀連忙製止兩個孩子，把她們拽到自己身後，弓著身子不停地打圓場，“對不住啊，對不住，孩子們不懂事，您別放在心上，禍不及家人，況且一個巴掌拍不響，同學之間打打鬧鬧的，誤傷很正常，別放心上啊！”

　　“什麽?誤傷?”老太太喘了口氣，捋了捋被弄亂的衣服，心疼地摸著自己家孩子的眼圈說，“你看看這個眼！”

　　“活該，譚振寧，你熊貓眼，大豬頭，一隻胳膊，半條腿！”時小媛捂著頭頂被揪住的地方，惡狠狠地說。

　　“你看看，你家孩子，這能是我家孩子主動找的事嗎?打打鬧鬧把我家孩子打成這樣?你家孩子怎麽沒事?”

　　“那是因為他實力沒達到優啊，比上不足， 比你孫子我還綽綽有余！沒把他打殘廢你就感激我吧！”時小媛大拇指蹭了一把鼻尖，軒軒甚得。論武力方面，她就沒輸過。

　　“什麽?我看你敢?！”老太太揚起手又要動粗。

　　“在這個世上，還沒有我時小媛不敢做的事！不過，我不愛跟英雄戰，就喜歡跟狗熊鬥！”

　　“行了，媛媛，別胡說八道了。哎呀，真對不住了！我給您道個歉，您消消氣，消消氣，等會回去，回去我就教訓她倆，真對不住了啊。”

　　“振宇！咱們走，以後不許再跟這種爛人玩，哼！什麽東西！”老太婆指著兩個孩子，瞪著眼睛，嗤之以鼻。

　　“你才是爛人，你全家都是爛人！不，你不是人，你是一坨爛泥！臭狗屎，帶著你的孫子挑大糞去吧！”時小媛追著人家屁股後面滔滔不絕。

　　“慢走啊~”沈麗一直在賠笑臉，生怕再鬧出什麽么蛾子來，收拾不了這麽嚴重的場面。

　　“媽媽，別說我，我以後再也不惹事了，我以後聽話。”他們剛走，蓬頭垢面的時小媛先認了錯，低著頭扯著衣角，鞋子頭互相摩擦著，小聲地央求。

　　“說你幹啥，有人欺負你姐姐，揍他應該的，走，回家吃飯！今天媽媽還給你倆買的梨膏呢！”

　　“啊?有梨膏吃?”兩人抬著那亂草窩似的腦袋，吃驚地望著母親，異口同聲。

　　“是啊，給你倆買的！算是碰巧了，獎勵你倆！”

　　“歐！太好了，吃梨膏了！”兩人化悲憤為食欲，整齊的小牙露在外面，像極了樹上裂開的大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