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的生活充滿了約束，兩個孩子天天愁眉苦臉，除了上課的時長增加了，難度也加深了不少。

　　“仰而思之，夜以繼日”的精神逐漸懈怠，時小媛本身就沒有“頭懸梁錐刺骨”的追求，更別說繁重的學業了。

　　時小婷難過的每天都想哭，課文怎麽也背不下來，算術怎麽也算不清楚，別的小朋友都下課了，她準是最後一名踏出教室的，痛不欲生的表情在臉上胡亂掙扎。

　　“小婷，快點！”時小媛又是第一個收拾好書包的。

　　“等一下！”時小婷搖著頭哀歎。

　　“這一節課坐的我腚疼，胳膊也酸溜溜的，”時小媛埋怨著，噘著嘴說，“今天又被老師教訓了，說什麽坐要有坐姿，站要有站姿，兩個胳膊要疊在一起，平整地放在桌子上，不能抓耳撓腮，摳鼻挖眼……”

　　“媽媽不是說了嗎，因為一年級了，跟幼兒園不一樣了，不能光玩了，要以學習為重。要好好學習，將來才能有出息。”

　　“是是是，孺子可教也，趕緊走吧，今天集市呢！”

　　“來了！”

　　時小婷都忘記今天是集市了，要不是時小媛對“快樂的事情”津津樂道，一絲不苟，她哪還有時間釋放天性。

　　一想到集市她就很興奮，煩惱便隨著妹妹臉上的笑容一起消失了。因為爸爸媽媽總會在回家的路上擺攤賣水果，她們正好能趁機大吃一頓。

　　回家路上，她們跑著跑著就覺得不對勁，心裡納悶:平時這個點，爸爸媽媽都會在集市上賣水果，今天怎麽沒見?而且他們平常擺攤的固定位置已經被隔壁賣堅果的大叔佔了。

　　“誒?爸爸媽媽呢?”時小婷在街上轉了一圈又一圈，也沒有看見人影，此時，集市上的人差不多都散了。

　　“是不是媽媽把水果賣完先回家了?”時小婷扯了扯時小媛的袖子問。

　　時小媛回想起每次放學經過集市，媽媽都會大喊，“土匪來了，土匪來了，趕緊準備好袋子~”，想著，想著，她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仿佛她們真的是天下無敵人人懼怕的匪徒一樣。

　　兩個人想象著回家之後大快朵頤的場景，內心不禁充滿了歡樂。

　　時小媛總是喜歡跟姐姐比賽吃水果，有一次，門口擺了兩箱蘋果，她一時興起，指著水泥地說，“咱們就比賽誰吃的最多，公平起見，把吃完的蘋果核放在這片空地上，不準偷奸耍滑。”

　　說完話她就後悔了，因為最會偷奸耍滑的人是她，然而話已經說出了口，就得言而有信，不能做違背信譽的事情，最後兩個人吃到撐也沒分出個高下，反倒因為飽腹一起睡著了。

　　“媽——”時小婷隻喊了一個字，就發現了家裡的氣氛不對。全家人都守在正間，表情冷淡。

　　沈麗坐在板凳上低著頭，兩胳膊肘拄在大腿上，目光空洞。一向與人無忤的時寶書眉頭緊鎖，倚著牆雙手交叉，呆滯地凝視著門外。就連平時都很少下地的陰維青也坐在了椅子上，盯著地面，歎著氣，不知道在想什麽。

　　時小婷害怕極了，左顧右盼，一句話也不敢說。

　　“媽媽，你怎麽了?”時小媛望著沈麗赤紅的雙眼，突然的一句話，打破了這個寂靜可怕的氣氛。

　　“沒你們啥事，你們先出去玩會，等會再回來~”沈麗抬起厚重的上眼瞼，目光暗淡，聲音有些嘶啞。

　　“你們先出去玩吧，聽話，爸爸媽媽有事商量。”陰維青歎了口氣，緩緩地說。

　　“哦！”時小媛很機靈，聽出了話裡的意思，拉著時小婷就走了。

　　“媽媽怎麽了?早上起來不是還好好的嘛?”時小婷擔心地說。

　　“不知道，我們可以偷偷到屋後去聽聽。”時小媛眼珠子一轉，很快就想到主意。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溜到房子後面，臉趴在冰涼的牆上，貼著耳朵聽。

　　“古有匡，匡什麽，鑿壁偷光。今有時家姐妹偷聽，我們也算是大人物了。咱們也會被記入史冊的。”時小媛開始沾沾自喜。

　　“屎?廁?”時小婷疑惑不解。以現有的知識水平，她只能聯想到這個詞。

　　“胡說，貝貝跟我說的史冊，是歷史的史，冊子的冊。雖然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但是準是個好東西。她那麽有文憑，準不會瞎說的。”

　　“貝貝可真是個神童，上知，上知——”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時小媛甩了甩頭，自豪地說，“你看，我聽了一遍就記住了。”

　　“噓，媽媽在講話……”時小婷壓根就沒聽懂時小媛說的“史冊”，聽到裡面傳出聲音，便暫停了談話。

　　“肯定是熟人乾的，要不他怎麽會知道咱家在哪?還把簍子扔在家門口，分明是挑釁！”沈麗氣憤地說。

　　“恩！”時寶書低著頭悶哼了一聲。

　　“圈，你是不是最近跟誰結仇了?”陰維青瞅量著地上那個藍色的簍子，神情凝重。

　　“不能，我們賣的水果從來不缺斤短兩，生意很好。雖然寶書平時不怎麽說話，但逢人見面三分笑，怎麽會結仇呢?”時寶書歪了歪頭，沒有回答，沈麗把話接了過去。

　　“現在什麽原因都搞不清，誰偷的也不知道，錢也別提了，肯定找不回來了……這錢是怎麽被偷的?”陰維青問。

　　“哎，也是大意了，今天人太多了，我和寶書太忙了，都沒注意，寶書那邊來了一個人，說要買香蕉，他就在那稱。後來又來一個人，是個啞巴，就跟我在那裡一直比劃，我也不知道他要買啥，一直咿咿呀呀的。寶書那邊買香蕉的就一直拿零錢，翻來覆去就幾個硬幣，又不好趕他走。後來，兩個人啥也沒買，都走了。過了一會，我一尋思，不對勁，回頭一看，掛在車上裝錢的簍子沒了……哎，上哪裡找人去?早跑了，倆人說不定就是一夥的。”沈麗回想起早上那一幕，暗暗自責，懊悔地拍著大腿。

　　“肯定一夥的，估計早就盯上你們了。”

　　“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問了旁邊一圈人，沒有一個看見的……”

　　“可能真沒看見……也可能怕遭報復……”

　　“真是空肚子火大……”

　　“小麗，今天帶了多少錢?”陰維青又問。

　　“零錢帶的不多，也就幾百。簍子裡估計有三千來塊，我和圈最近挺忙的，上貨半夜才回來，前些日子賣水果的錢忘拿出來了，還有明後天上貨的錢，全在裡面了，哎！”沈麗搓了一把臉，又猛地拍著自己的大腿。

　　“是不是生意太好，遭同行妒忌了?”陰維青又問。

　　“不能，誒，別說，也不是沒有可能。”沈麗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以後給倆孩子說說，尤其是老二，錢丟了說不準也是因為小老二嘴快，說咱家有錢招來的小偷，都說財不外漏，何況咱家也沒有多少錢，你二哥再有錢也不是咱的，過好自己日子妥了。她們的同學也別往回帶了，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咱們在明面上，人家在暗處，孩子隨便一句話可能就會招來禍患，背地裡害人猜不準啊……”陰維青捋了捋頭髮，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的簍子。

　　“什麽?我什麽時候說過家裡有錢的話?奶奶怎麽能懷疑我呢?”時小媛轉頭問向時小婷，臉上充滿了疑問與難以置信。

　　“噓，小點聲，別被聽見了，”時小婷打著手勢，小聲地說，“奶奶只是猜測，不是真的說就是你。”

　　“不對，奶奶既然不懷疑我，幹嘛還要說我嘴快！”

　　“不知道……是不是你真的說過，只是你忘了?”時小婷猜測， 小心地提醒了下。她清楚時小媛忘性大，有時候可能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了，雖然不是有意的。

　　“不會！”時小媛斬釘截鐵，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她心虛地說，“不過，可能我真說過忘記了吧……”

　　“這件事你不能往外說，媽媽說過，家醜不可外揚……”

　　“知道了，再聽一會看奶奶他們說什麽……”

　　“算了，叫孩子回來吃飯吧，反正都這樣了，以後你們小心點，別不舍得買包，拿個簍子裝錢不像回事，瞎子都能搶去。”陰維青倒是看的挺開的。

　　“哎！反正現在錢都丟了，說啥也沒用了，以後錢不離手就對了。”沈麗從座位上起來，“我去叫倆孩子回來！”

　　“行，吃飯吧！”時寶書表面上什麽話都沒說，心底卻為這次的大意定了重重的死罪。

　　他覺得大部分責任在他，要不是他磨磨唧唧地等那個人掏錢，或許這次的事故就不會發生。這些錢對於剩下債務的償還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些天的努力怕是打水漂了，往後的日子得加把勁了。

　　雖然母親的問題他一個也沒回答，但內心卻愁思茫茫。他有愧於妻子跟孩子，這麽多年了，為了還債，一家幾口緊衣縮食，除了日常花銷，都沒給她們添幾件新衣服。可甘蔗沒有兩頭甜，就目前情況，也只能讓孩子跟著再委屈一段時間了。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的事件導致時寶書以後的販賣都保留了一個好習慣。只要出攤，包不離身。即使收攤回家再晚，也不會忘記清點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