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元年正月十六,魏源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四天,老道被關茅屋的第三天,終於破開房門,得以解脫。
昨日魏源就能睜開眼睛,當他看到老道,還伸手揪了揪他的胡子,疼的老道差點跳起來。
此時他還未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當他看到自己的小胳膊才意識到,“我是夢裡的嬰兒?我現在還在夢裡?一個夢能做這麽久?連續劇?”,一連串的疑問在腦海中,他想要開口問下老道為何會在自己夢裡,卻只能發出哇哇的哭喊聲。
“得,還在夢裡,接著睡!”魏源如是想到。
逃出升天的老道重新將魏源置入繈褓,向金仙觀趕去。
山門外見一十來歲背著背簍的道童,道童還離幾十步,遠遠見到老道,連忙喚到:“師傅!”
原來道童是惠真撿來的孤兒,並在前些年收為徒弟,二人如父子,似師徒。
今日專程離山,來尋自己,背簍裡也背著些許乾糧。
從自己徒弟口中得知魏家前日便派人來觀中尋過自己。同來的還有一名官差。
觀中道者或說十三日自己從未下山,或有說這兩日未見過自己,或有說見自己晌午收到一封信件匆匆下山去了,但當來訪之人問及嬰孩之時,都說未曾見過什麽嬰孩。
還問及自己平日秉性如何,有沒有什麽劣跡。
問及自己有沒有什麽熟絡的婦人。
十五上元燈節還有香客傳聞,魏家柴房走水是穩婆所為,現場尋得一個火折子,也有人見過走水前,穩婆自灶房與柴房間經過。
還有傳聞是穩婆與假扮道士的賊人裡應外合,謀財害命,官府都下了海捕文書。
老道暗叫一聲不好,現在抱著嬰孩,又兩天不見回觀中,如何也洗不脫嫌疑,即便觀中有人十三日見過自己,但也並非都能佐證。
心中隻歎自己的俗世弟弟,坑害自己的緊,卻也心中有了盤算。
脫俗之人沒什麽財貨,最令人不舍的便是觀內居所裡,留存的一些藥草丹方。
“元華,如今為師被歹人所累,欲去山野間尋一清幽之地修行,你可願往?”
“元華不敢忘卻師傅養育之恩,又隨師姓,怎敢不追隨師傅!”
金仙觀南兩個時辰山路,北翠山,山間一茅舍。
茅舍面南而立,舍外一圈籬笆圍起一座小院,一大一小兩塊用藤條編制的方形門扇,還精心的經碳炙燒過,門外左書“閑人莫進賢人進”,右邊寫下“盜者勿來道者來”。
此處茅舍正是惠真道長素日來北翠山采藥落腳之地,日積月累添磚加瓦,終成次日模樣。
自那日自金仙觀逃離至此,師徒二人這幾日灑掃歸置,還有幾分世外隱居的模樣。
魏源還是那樣,每日渾渾噩噩,除了要吃或拉屎拉尿時哭鬧兩聲,其余時間就是睡覺。
不是因為其嗜睡,不僅不困,精神還很抖索,這已經是他自以為做夢的第十天。
他終於開始懷疑,自己興許不是在做夢,可能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也許自己前世在龍首塬騎車摔倒已經命喪黃泉。
自己輪回轉世忘喝孟婆湯,余留前世記憶,不然如何解釋自己的嬰兒之身,如何解釋自己被產下的切身之感。
但直至今日,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因為北翠山距子午道不過一個時辰的路途,子午道又是蜀地來往京兆府的必經之地,所以商賈旅者眾多。
元華今日在子午鎮出售草藥歸來之時,
對師傅說:“師傅,今日聽聞傳言王荊公新作一首詩,徒兒聽來可比門前兩聯楹聯應景的多。” 惠真聽後問道:“哦?何詩?可曾記得,念來聽聽。”
“徒兒記得,新鮮的很呢,詩名聽聞叫《元日》。
爆竹聲中一歲除,
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
總把新桃換舊符。
是否應景的緊啊師傅。”
這一念不要緊,老道身旁竹籃裡的魏源呼出三個極接近前世“王安石”普通話的發音,可能因為聲帶或喉軟骨還未發育完全,這三字發音有些含糊,但卻陰差陽錯的與關中官話的這三字的發音更為接近。
只見這三個字剛出口,隻覺兩道驚愕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他身上。
他也覺得忽然凝重的氛圍有些詭異,雙目圓噔噔的望向惠真老道。
就這麽靜默了一兩秒,惠真、元華兩人四目相交幾次,老道突然壓低聲音問道:“他說話了?”
“他說話了!”元華也學著惠真老道的語氣與音量答到。
“十日嬰孩可會說話?”惠真接著問道。
“不知!”
“你可曾談及過宰輔大人?”惠真機械的問道。
“不曾!”元華回道。
“我可曾說過宰輔大人?”惠真再問。
“不曾”
“他從何得知宰輔大人名諱?”惠真不可思議的問道。
“不知!”
“這…”惠真竟不知該問什麽,也不知該說什麽。
“宰輔?王安石?新作的一首詩?宋朝?我不是喝了孟婆湯?我他娘的穿越了?”
這信息量,也令魏源大感窒息。前世高中畢業,學無所成,事無所盡,晃蕩三十余年,竟然穿越!
雖然前世網絡上充斥著穿越類的小說,他也偶爾看上一兩部,但穿越的事情真就落在自己身上時,卻怎麽也無法接受。
尤其當他看到的穿越都是附身成年之人身上,而自己卻是嬰兒之體。
書中的穿越者都講普通話,而自己面前的兩人卻講關中官話。
種種不同於書中看到的事實擺在面前,更是一時難以接受。
但又怕這難以接受的所聞所見成為事實,卻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這也和他前世謹慎多疑的性格有關。
一轉念不光一字不吐,還光打雷不下雨的哇哇大哭起來。
師徒二人也被哭聲亂了思緒,畢竟哭鬧才是這個剛剛出生十天嬰孩,該有的狀態。
心中即便眾多疑惑,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淡忘。
一老一少一嬰孩,在終南山裡,北翠山中過起了隱居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