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此間事了,貧道便告辭了”
老道看到屋內壓抑的氣氛,向魏家老太爺微微一欠身子,隨即告辭道,卻一步未移,慈眉善目的看著頹然的魏家老太爺。
魏老太爺向側身處的兩名,端著兩個木匣的仆從點了點頭,仆從會意,緩緩走向老道。
老道一擺浮沉,拂塵柄向身前,尾向懷內,用木柄將木匣依次抬起一道縫隙,點點頭,接過木匣,再道一聲“慈悲”,便轉身向屋外走去。
老道剛踏出魏府大門,只聽聞身後腳步急促,喊著“仙師留步”。
老道一回頭,看一女仆懷中抱著嬰兒,正向他奔來,十余步便停到老道身前,說道:
“仙師慈悲,我家大老爺懇請仙師收留我家小公子,仙師如若應允,留一山門地址,大老爺願月月供奉,求仙師慈悲!”
“月月供奉?也罷,此事因貧道而起,由貧道而終吧,但貧道有言在先,此子尚在繈褓,貧道在山門下為此子尋一乳娘,期間資費可是不薄,你且去與你們家老爺說明,如若早夭,便是此子命數,我將此子抱走,你告訴你們家老太爺,貧道在樊川縣子午峪子午金仙觀清修,每月十五,來山門下子午村尋一薛姓屠戶家便可,你可都記住了?”
三言兩語間,老道懷抱嬰孩向城南走去,丫鬟也匆匆回去複命。
懷中的魏源自以為在夢境,昏昏沉沉的又睡了過去,嬰孩便也不哭不鬧的在老道懷中睡下。
是夜,樊川縣的一家客棧內,一男一女正躺在床上,因床腳地下的一個豬籠裡嬰兒啼哭,引得二人不勝煩躁,難以入眠。
“你說說你,拿了錢就走,何必帶著這小畜牲。”這婦人的聲音不就是中午還在魏氏接產的穩婆音調。
“你懂個屁,不是你沒讓火燒大,能只有這二十金?我都走了,他家人又叫住我,說月月給錢,我能不要?”不用說,這說話的男人,肯定就是老道。
“只有二十金?你個挨天殺的,五文一斤糧,二十金能買多少石糧,吃死你都吃不完吧!他們家沒說月月給多錢?”
“沒說,下個月看。小畜生他娘沒事吧?”
“十個產婦,十個都出血能有什麽事,倒是這娃怎辦?”
“賣了!”
“賣了?”
“別廢話了,你趕緊看看讓這畜牲別叫喚了,看是不又餓了。”
“剛喂的面糊,可能是拉了。”
夜深。
“這夢也太長了,我感覺做了一天夢,不會這一跤把我摔成植物人了?不會呀,我感覺胳膊腿都能動,就是睜不開眼睛!夢中做夢?”,魏源心裡不停的思索著,直至再次睡過去。
次日,子午峪金仙觀不遠處的山村,此時的“老道”換作一身獵戶打扮,只是頜下沒了胡須,額間皺紋也平整了許多,此時其正欲打開自家房門,只見得屋後走出一人,口中大喝“畜牲!”
嚇得中年獵戶打扮的“老道”與婦人一陣激靈。
定睛看去,來人是一名老道,眉宇間與此時的獵戶倒有幾分相似,卻與昨日獵戶裝扮的“老道”如同孿生。
“哥,怎了又?你不好好當你的道士,回村幹啥?”
獵戶問到。
“你個畜牲怎敢又假冒成我,去府城招搖撞騙?”
“你怎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升龍觀張觀主昨夜留宿魏家,夜裡魏家媳婦死了!張觀主今日一早,就托人快馬捎信,說我昨日泄露天機闖下禍端,不該帶什麽孩子回來。我猜想定是你個畜牲又借我之名出去招搖撞騙!”
“死了?”獵戶看向身邊的婦人。
“產婦都出血,我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呀,難不成真是這小畜…這娃克死的?”婦人答到。
“看我不把你二人扭送官府,交由法辦!”
“這…唉,怎麽會死呢!老婆子把這娃先給我哥,先進屋,我收拾一下,不必你扭送,我自會前去伏法。”獵戶推開門說道。
老道接過嬰孩,歎了口氣,往屋內邁去。
老道剛入屋內,只聽身後兩扇門板發出咯吱一聲,隨即關上,緊接著就是門栓上鎖的金屬聲。
“你敢!”
老道大喝一聲。
“魏家自始至終都只見過薛惠真薛道長,何時見過我一個獵戶屠夫?此時你懷抱嬰孩,你說你昨日未去過魏府,你看可有人信?這個麻煩就交由你來解決吧!”
獵戶冷聲說道。
“畜牲你敢,我是你俗世的親哥!你怎敢如此對我!快開門”
道長單手拍打著木門,吼道。
“可惜你已經不在俗世中!”
獵戶說罷,便拖著婦人向遠處快速走去,隻留下蒼穹中一聲聲“回來”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