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那張校園一卡通佩琪相當眼熟,沒等李洋伸手,她就先一步俯身撿了起來。
這是一張很新的卡片,正面是一張圖片,是香山大學標志性建築的照片,左上角還有校徽和香山大學幾個大字。
是的,這是她母校的一卡通!還真就這麽巧,在這碰到學校的師弟了!
佩琪一時有點難以置信。
再看反面,左邊是這個男孩的照片,雖然白了些,但確實是他。
右邊是幾行個人信息:
學號:4709****
姓名:李洋
專業:生物科學
學院:生命科學學院
這……
怎麽還特麽是同一專業的親師弟!
佩琪感覺自己要裂開了!
真就有這麽不湊巧的麽?難得回家一趟,過來小玩一下,居然就碰到了學院的師弟,還把他當成服務員使喚給小費,把他當成失學兒童一頓說教,呃,好像還在他面前飆髒話…
完了,徹底毀形象了!
回想今天做的這些事,佩琪隻覺得臉上有些發燙,腳拇指也不由自主地扣緊,連肚子不舒服的感覺都沒了。
本來,這些也都不是啥大問題,如果是發生在陌生人身上,誤會解開,道個歉,說說就過去了。
但是,這個陌生人突然變成了有一定關系而且是以後有可能再見面的人時,那感覺就有些不太對了…
而且,把師弟當服務員使喚來使喚去,往小了說是個誤會,往大了說那就是有點侮辱人了。
對了,他還不知道我是誰,嗯,沒事,先把這一關混過去,以後如果真在學校碰到就假裝不記得了。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佩琪不斷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李洋看到佩琪半天不說話,身體冒出一些鐵青和墨綠的情緒,這是“懼”和“惡”。
關鍵是,這些情緒居然也能吸收,這就有些奇怪了。
不過大姨媽的女生有些反常也挺正常,李洋沒有想太多,看她身體好像還在微顫著,便把茶幾上的熱水往前一推,說道:“喝點熱水,肚子會好受點。”
佩琪聞言,連忙把手上的卡片放下,故作鎮定地拿起水杯喝起來,一邊喝,一邊解釋道:“謝謝哈,昨天吃的火鍋太辣了,今天有點拉…”
佩琪說到一半察覺不對,趕緊刹住了車,心裡一陣懊悔,我這是在說些什麽啊,拉肚子這種事情,講出來也很丟臉的好不好?!
李洋不知道怎麽接話,空氣好像突然安靜了一下。
【我去,原來只是拉稀,我還以為是來大姨媽了呢,還好剛剛沒說出來,不然就尷尬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溜了溜了!】
於是把東西往口袋裡一裝,起身說道:“事情就是這樣哈,你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回去休息吧,沒啥事我先走了,拜拜。”
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你先坐下。”
佩琪見他要走,下意識地叫住了他,但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為什麽要叫他留下啊,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走了不是更好麽?!
“呃,我……”
佩琪不知道怎麽開口,愣了一會,索性就破罐破摔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卡片,丟給李洋,說道:“你看看這個!”
這同樣是一張香山大學的一卡通,只是舊了一點。
李洋翻看了一下,卡片上面除了學號和姓名,其他信息和李洋的都一樣,甚至連專業也一樣。
學號:4704****
姓名:鄭珠
專業:生物科學
學院:生命科學學院
【我去,這也太巧了吧,在這居然還能碰到學院的師姐,還是同一個專業的親師姐!】
【她是不好意思跟你說吧,怪不得這些情緒我能吸收,就是針對你的。】老周解釋道。
李洋隻覺得世界太小了,一邊看一邊表情複雜地瞟著旁邊的佩琪。
佩琪,不,是叫鄭珠,算了,還是叫她佩琪吧。
佩琪看到李洋這樣子,臉上又有點發燙了,強裝鎮定地兀自說道:“看什麽看,你見到我要叫師姐,知道嗎?”
李洋把卡片還給佩琪,笑著說道:“師姐好,真巧哈。”
“嗯,”佩琪師姐老氣橫秋的嗯嗯兩聲,搶先佔據製高點,數落道:“你個小朋友不學好,怎麽跑賭場裡來了?小心我回去告訴你們輔導員哦!”
李洋陪笑道:“師姐,我就過來隨便玩玩。”
“你來玩就算了,怎麽還冒充人家服務員啊,害我丟了這麽大的臉?!”佩琪師姐發揮了女孩子的特長,強行推卸責任,反客為主。
【啥情況,好像不是我的問題來著,不是你自己先認錯的麽?!】
不過不要緊,情緒還在持續釋放,就這樣也挺好。
李洋想了想,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她。
佩琪師姐跟他對視了兩秒,就敗下陣來,略帶委屈地解釋道:
“好吧,是我先認錯人的,但你一個人站那門口,就跟迎賓似的,也不怪人家把你當服務員呀!”
李洋倒真沒有啥被輕視的感覺,也沒覺得這是什麽大事,正準備說下沒關系,佩琪師姐繼續說道:
“我哪知道你是我師弟來的,好吧好吧,就算師姐對不起你吧。
這樣,這裡也算我地盤,你過來玩,那師姐也盡一下地主之誼,算是給你賠罪了。這些籌碼你拿去玩,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怎麽樣,師姐我夠誠意吧?!”
說著把籌碼盤往前一推。
銀沙賭場裡的很多荷官和服務員之類的員工都只知道鄭小姐以前經常過來玩,而且常常一擲千金,對他們給小費也都很大方。
但很少有知道,佩琪的爺爺鄭平老先生在這個賭場也有一小部分股份。
佩琪從小就在這邊玩,說這裡是她地盤勉強也可以算。
李洋卻被這一舉動給嚇到了,連忙解釋道:
“師姐你誤會了,我沒生氣,你不用這麽客氣的,而且說起來我也不是白乾活,有酬勞的嘛。”
說著掏出了那張一千塊的港元展示了一下。
這個事就過不去了是吧,佩琪師姐心裡嘀咕了一下,突然出手把這張紙幣搶過來,狡黠地說道:“那我用這些籌碼跟你換回來,反正你也不是服務生,不能拿小費的。”
“……”李洋頓時無語。
【剛剛那幾萬塊我都不打算拿,你這一百多萬,我就更加不可能……也不是不能拿!】
【我去,你這彎轉得有點大,我差點被你閃到了!】
李洋沒空理會老周,想想他確實需要一筆啟動資金,就當是她入股的好了,便索性就大方地接受道:
“那好吧,佩琪師姐,你要實在過意不去,那這些就算是我找你借的吧,到時候連本帶利還你。”
說著還自我吐槽了一下。
【老周,這種情況我是不是要說一句,本來不想要的,但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啊,哈哈!】
【我去,你這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心出門被打!】老周的話語裡都有了些羨慕。
這點錢對於“多財多億”的佩琪師姐來說只是個零花錢,她對這些錢的來去不甚在意,卻對李洋給她的稱謂有意見。
“你喊我什麽呢?”佩琪有些羞惱地說道:“請叫我鄭師姐,或者叫我的聯邦名Pearl都行,不準叫我佩琪。”
小豬佩琪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卡通角色,當年拿到駕照以後,爺爺就在生日時送了那台佩琪塗裝的馬車給她。
但現在年紀大了,被人當名字叫出來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我去,一不小心,怎麽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不過,看到佩琪師姐持續冒出來的情緒,也算錯有錯著了。
見佩琪表示反對,李洋從善如流,點頭回應道:“嗯,好的,佩琪!”
佩琪忍不住伸手錘了他一下,羞惱地罵道:“你這人怎麽這麽討厭啊!”說完自己也笑了。
開了個小玩笑,有了次小打小鬧,關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很多。
佩琪岔開了她名字的事情,問起學院和老師們的近況。
原來,佩琪是比李洋大好幾屆的同系師姐,本科時候還輔修了心理學,拿到了生物科學和心理學的雙學士學位,現在還在羊城主校區那邊讀心理學的碩士,今年剛剛研二。
學院的老師們她也是好久沒見過了。
她的那張一卡通是她本科時就有的,由於碩士也是在本校就讀,不需要重新再辦。一卡通在幾個校區也都是通用的,怪不得有點舊了。
作為家裡有礦的人,別人讀書是為了學歷,她讀書當然只是因為興趣。
……
慢慢地,兩人聊天的話題就開始發散了,從學校聊到個人,從文化旅遊聊到經濟發展,從生物技術聊到明星八卦。
反正也是閑聊(吹逼),李洋也沒太藏著掖著,想到啥就說啥。
作為拿著標準答案的“過來人”,他自自然然地講出了關於一些行業未來發展趨勢的看法。
於是,在聊天過程中,佩琪發現這個小師弟一點都不像剛上大一的新生。
他什麽話題都接得住,什麽東西都懂一點,有些時候甚至把她都說的一愣一愣的,比她還像成年人。
好像應該他倆的身份應該調換了一下,她自己才是那個剛上大一,跟學長聊天的新生。
讓她不由得想著,到底什麽家庭才能培養出這樣的小孩啊,他背後肯定是有高人吧?!
抱著這個疑問,佩琪問道:“你怎麽懂這麽多,是誰教你的呀?”
也不怪她這麽想,雖然知識都在外面放著,看書也好,網上也好,都可以很輕松看到找到。
但很多東西不是書上就有的,並不能自學成才,還需要有閱歷、眼界和格局的人來教導。
聽佩琪這麽問,李洋才突然反應過來了。
【一個十八歲小朋友懂這麽多好像確實不太合理,要不扯個虎皮?對了,老周你那個魔術師馬甲叫什麽來著,梅什麽墨來著?】
李洋稍一想,便回答道:“我師父教我的啊”
“你師父?你師父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吧,方便問下他叫什麽名字嗎?”
李洋搖搖頭,胡謅起來:“他姓周,我也不知道叫什麽,他一般都是自稱墨梅先生,其他的沒他同意我也不方便講。”
這麽一說,李洋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不光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他自己都不知道。】
【喂,你當我面這樣說,真的好麽?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老周還不樂意了。
【得了吧,讓你當我師父了,你還想怎樣?不過,我怎麽有種門口撿到老爺爺的感覺啊!】
墨梅?我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這一聽就是個隱世高人了。
見李洋也不清不楚,諱莫如深的樣子,佩琪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即使背後有人指點,能學到這種程度,這也是一個“妖孽”,佩琪在心裡默默地給李洋做了個標記。
由於小時候的經歷,佩琪本身其實是不太願意跟別人打交道的,這麽多年來,她也就只有一個好朋友和好伴侶蘇西。
連大學同學都只能算是點頭之交,他們最多也只知道班上有這麽個漂亮的奧城過來的留學生,至於其他都一概不知。
但她跟這個師弟卻異常的投緣,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也可能是今天聽人提到了那個拋妻棄女的男人,感覺髒了耳朵,潛意識裡就想找人聊天排解一下吧。
那個男人現在在港城那邊聲勢很大,榮華娛樂做得風生水起,她在內地都經常聽說。
要說現實也挺諷刺的,黑的都能變成白的,明明他林葆榮才是入贅鄭家的,結果現在卻是她成了別人口中的林家私生女。
要不是當年港城有人出面撐他,爺爺也忙著料理媽媽的後事,沒顧得上追究他轉移資產的事情,他能有今天?
想著想著,佩琪有點走神了。
搖搖頭,收拾心情,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佩琪起身興衝衝地說道:“走,你難得來一趟,想玩什麽,師姐帶你去,不是我吹牛,這裡的項目我都玩過,就跟我家似的。”
“我要玩的你應該沒玩過。”李洋笑著回答。
“不可能!”佩琪信誓旦旦地說。
……
“這,這個我還真沒玩過!”
佩琪看著李洋把這100多萬籌碼全都塞進了事件類投注機,在100多個候選人裡挑選了一個人下注,有點不甘心地說:
“這有啥好玩的呀,這中彩概率太低了,簡直就是送錢呀。”
【大姐,就你之前那玩法,還真沒資格說別人是送錢的……】
李洋心裡吐槽了一下,笑著回應道:“我本來就不是來玩的,只是過來賺點外快。”
說完假裝看了看四周,小聲地說道:
“我有個朋友,他表哥的姨父就是在斯威登文學院路貝爾獎評委會的,據說結果差不多定了,怎麽樣,要不要跟投一點賺點零花錢?!就當還你借錢給我的人情了。”
為了增加說服力,李洋發動了重生者的傳統技能之一:無中生友!
“真的嗎?”佩琪有些半信半疑。
雖然她每次在這裡花的都不止這一兩百萬,但那起碼是有個過程的,有娛樂,有參與,而這種投注那就真的是一點參與的樂趣都沒有。
佩琪之所以喜歡來賭場,倒不是她有多喜歡賭,而是喜歡這裡的氛圍。
自從當年那個女人帶著個小男孩上門示威,導致媽媽病情加重過世以後,家裡偌大的房子裡就經常只有她一個人,冷冷清清。
她也從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沉默寡言的厭世少女。
爺爺擔心她心理出問題,就常帶在身邊。
某次跟著爺爺一起來銀沙的時候,她看到賭場大廳裡人聲鼎沸的場景時,好像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爺爺見她只是喜歡這裡的玩鬧環境,並沒有多少賭性,給她弄了個專有帳戶,便隨她去了。
剛開始還安排人陪著一起,等到她稍微長大一點,會自己開車後,慢慢連陪同都省了。
畢竟,貢獻了奧城70%以上GDP的各家賭場,可以說是全奧城最安全的地方了,甚至比銀行還要來得安全。
賭場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大號的,不太一樣的遊樂場而已,她更在意的是玩的過程,而不是那個或輸或贏的結果。
畢竟,即使輸了,帳戶上的籌碼爺爺也會繼續補進去,如果贏了,她也不會取出來換成現金。
再說,她也沒什麽太需要花錢的地方,這些年收的零花錢,用來平時買點包包衣服啥的綽綽有余。
所以,即便現在佩琪把這裡當成比家還熟悉的地方,這種純粹賭的項目她也真沒弄過。
真的“對錢不感興趣”的佩琪考慮了一下,搖頭說道:
“算了,我不玩這個,沒啥意思。對了,你也別老說什麽借不借的,剛剛不是說了嘛,這些籌碼就是送你玩的,還當不當我是師姐了啊?
你要再這樣說,等我回學校就找你們輔導員告狀,讓他給你小鞋穿!”
李洋趕緊討饒,佩琪這才罷休。
等到下注成功,拿著新出來的下注憑證,李洋長舒一口氣。
【這還真是出門遇貴人了,超級加倍之前先來了個超級加倍,管莫你可千萬要爭氣啊!】
佩琪看他似乎有些患得患失,便故意開玩笑道:
“別擔心,你下的這個算是次熱人選,中彩概率還是很大的。不過,你要考慮一下如果真中了大獎,該怎麽走出賭場大門。”
“不是吧?!”李洋嚇了一跳。
佩琪哈哈一笑,解釋道:“你就放心吧,中了也才一千多萬而已,現在這方面都很規范,不會讓你出不了門的!”
弄完這個,兩人又在賭場晃蕩了一圈, 佩琪好好介紹了一番她曾經征戰過的地方,哪個機器是她的苦主,哪台桌是她的福地,哪個項目是她的拿手好戲…
可惜李洋對這些“娛樂”項目不太感興趣,眼看時間不早了,兩人在旁邊酒店一起吃了個晚飯,約好第二天行程後,就各自散了。
本來李洋打算今天就直接回去學校的,他什麽行李都沒帶。
但佩琪知道這是他第一次來奧城以後,強烈要求明天要帶他去各處景點轉轉,還把自己的酒店包房安排給他住下。
至於什麽沒有換洗衣服啥的,那簡直就不是個事,旁邊就是購物中心,隨便安排個服務員幫忙就全給搞定,費用當然也掛佩琪師姐帳上。
對於這個眼不眨就強行借他一大筆錢的“債主”和親師姐,李洋完全沒辦法拒絕,隻好應承下來。
其實,佩琪之所以這麽“熱情好客”,除了招待師弟的意思,還有點小心思在裡面。
這個臭師弟剛剛一直都是一副雲淡風輕少年老成的欠揍模樣,搞得好像他才是師姐似的。
自己在他面前丟了這麽大的臉,必須要找機會給他整點惡作劇,讓他也丟丟臉,為自己找回點場子,不然總感覺見面就矮他一頭。
再妖孽的少年也還只是個少年,社會經驗肯定不足。
嗯,要不找個人晚上去色誘他,然後再來個仙人跳,肯定把他嚇得不行,也算是讓他提前了解了解社會險惡,哈哈。
回去的路上,一邊開著車,一邊想象著李洋被嚇得驚慌失措的樣子,佩琪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