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被拆穿了不是壞事情,是一種解脫。
“我還可以喊您母親麽?”陳百齊現在隻想打打親情牌,不管是當作妖邪還是被當作神經病,能夠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不至於流落街頭是頭等大事。剛剛跟著表哥走了一趟徐將軍府,路過街邊看了一下那些房屋和商家,就知道流落街頭有多慘。
這個時代沒有路引,沒有身份憑證,進出城都做不了,晚上已經有點涼了,沒有暖氣,作為上一世的湖南人,陳百齊覺得武功再高也會給凍死。而且自己不識字,不認識人,不會穿衣(捂臉)不會太多太多事。。。越想危機感越是+1+1+1。
“嗯,你先告訴我,原來的齊兒呢?你跟他一模一樣,你會妖術?”
一聽妖術這個詞,而不是仙術什麽的,危機感繼續+1+1+1。陳百齊感覺古人的智慧,心理強大都遠遠不可小覷。既然瞞不過,自己又沒有惡意,還是坦然比較好。
“我怕告訴您,您不相信”
“你就這樣在我面前,我還有什麽不相信呢,你說吧,只是不要誆我”
“框?”陳百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看來和這個時代的人用詞習慣還是很不一樣,看來長期瞞過去也不太可能“不會的,您聽我慢慢說”
於是陳百齊老老實實把自己來自若乾年以後,不知道怎麽會來到這個時代附身這個人身上,然後今天又怎麽遇到表哥,怎麽錯認為父親,又怎麽上門徐將軍府,然後怎麽回來,事無巨細都說了一遍。
劉夫人細細的認真的聽著,不時發出幾聲不可思議的驚歎,又不時因為百齊的手足無措而笑笑,倒是沒有打斷百齊說話,待他說完,又沉默了一會,想了想。
“那你不會妖術咯?”
“不會”
“那你能離開齊兒的身體麽?”
“我。。。不知道如何離開,假如可以回去,我肯定會回去,我媽媽肯定急死了”
“那我的齊兒去哪裡了?死了?”
陳百齊不敢應聲,生怕觸怒了這位僅存一子的母親。想了想又說道。
“或許有一種可能,他去到了我的時代。我們可能不經意觸動了什麽天機,交換了身體,對,應該是交換了。。。靈魂,意識而已”
“靈魂?你是說魂魄吧?我從沒聽說過人還可以交換魂魄的”
“劉夫人,有可能的,那你也沒聽說過我這種情況的對不對?”
“多半是死了吧”
“不,多半是交換了身體,可能哪一天又換回來了,對!既然能換過來,肯定也可以換回去的對不對?只要我還活著”
“你怕我把你交給官府?”
“不,不是”陳百齊有點窘迫,即使交給官府也沒有人會信吧?只要自己堅持不認,“我還不熟悉這個世界,當然不想被交給官府,他們肯定認為我們都瘋了”
“你真的不會妖術?”
“真的不會”(捂臉)
“那好吧,你先把這個解藥吃了”
劉夫人從衣袖掏出一顆丸子,一看就是重金屬超標的煉製的藥物。
“解藥?”陳百齊有點發呆。
“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出你不對,我給香兒示意,那碗茶裡面就下了毒,才來問你,看你現在老實,對我也沒有惡意,自然給你解藥。”
“你。。。”陳百齊莫名其妙被人下了毒,雖然又給了解藥,但是總歸有些不爽,連忙接過解藥,也不就水,一口就乾吞下去。
劉夫人看著他,因為解藥的事情又似乎影響了兩個人的信任關系,於是又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還有一些問題”
“你問吧”陳百齊此時也不再客氣,感覺這位劉夫人貌似慈愛,但是手段迭出,此刻最大的秘密都已經告訴她了,也不在乎多回答幾個問題了,隻想盡快結束這次談話回自己房間去。
“你說你來自幾百年以後?”
“2022年”
“。。。。。那是什麽說法,年號是什麽?”
“年號?我們沒有年號,沒有皇帝了”
感覺自己越說,這個話題越大,百齊乾脆收住她的想像空間。看來得掌握話語權才能結束這場談話,不然聊多少天多少夜都聊不完。
“沒有皇帝?”劉夫人雖然竭盡全力冷靜,但是依然聲音在發抖“那是新的可汗麽?蒙古人又殺回來了?大明,大明終究是贏不了麽?”
陳百齊開始默不作聲,不知道怎麽才能結束這個話題。感覺劉夫人異常恐懼蒙古人,但是又不想恐嚇這樣一個老婦人。
“不是蒙古人”百齊想了想,滿清雖然算是少數遊牧民族,但是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面嗷嗷待哺吧,而且要結束話題,最好是不跟現在這個時代有牽連的。
“幾百年以後,我們不需要皇帝,我們百姓自己當家作主,大家商量著辦事。所以沒有皇帝了”
“啊?這怎麽可能?推翻了皇帝不是又會有新的皇帝麽?又是新的朝代啊”
陳百齊想了一下,決定終結這個話題。
“有可能的,幾百年以後,中國出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帶領老百姓推翻了侵略者,帶領老百姓又打跑了所有想做皇帝的人。他說人民的事情應該大家商量著辦,大家就選了人民代表,共同決定國家大事”
陳百齊想起毛爺爺不由一陣驕傲,又補了一句“他是我的老鄉”
“還有打了天下不做皇帝的人?”
“有的”
“他統一了全國還派自己唯一的兒子上戰場當小兵,戰死了。還有,未來的事情說多久也說不完。你到底想問什麽?”
劉夫人雖然老邁,但是卻極能吸收新的知識,可是百齊口中談吐的不是石破天驚也遠超劉夫人想象,劉夫人理了理思路,終於問道。
“我就想知道蒙古人還會不會殺回來?還有,似乎今天我們談起徐將軍是藍將軍愛將時,你顯得頗不以為然,哪怕你不了解當今朝政格局,你也應該知道征虜大將軍是何等分量?這是為何?”
陳百齊這次沒有脫口而出,而是反問道“這是兩個問題,就這兩個問題了麽?”
劉夫人點點頭。
“蒙古人佔的地盤太大了,分裂了,而且蒙古人往西去了。可能還會發生一些事情,他們又要選可汗,爭奪可汗。後來。。。反正近百年不會有大軍南下了”
陳百齊選了自己記憶裡有的信息,盡可能準確的描述。大明朝有幾百年國祚呢,而且越後面的皇帝越作,到了崇禎那都是多少年以後了,這個時代就是能修仙,自己也不用考慮了。
“好吧,藍將軍是怎麽回事?你知道些什麽?”
“藍玉將軍是吧,我要是沒記錯,他好不了多少年了。太子一倒,他和他的朋黨就被一網打盡了。所以現在看著光鮮的徐家,到時候不要給滿門斬首的好。我們還是離遠點”
“太子一倒?皇上要換太子?”劉夫人眼神瞬間變得凶狠起來,“你可不要信口開河,誰不知道皇上最滿意的就是太子,其他兒子都已經趕赴封地,如今太子可以說是固若金湯。就是皇上也不是想換就換的”
“可是,太子死了”陳百齊又丟出了一個大雷。
“啊”劉夫人眼神瞬間呆滯,但是思緒卻異常快速的運轉起來。
“太子死了以後,藍玉造反也就死了”陳百齊說著這簡單不過的邏輯。
“造反?藍玉?他怎麽敢。。。”劉夫人忍不住捂住了嘴。
“是不是造反我不知道,但是藍玉是因為造反給誅了九族,我記得牽扯很多人,死了好幾萬人吧”陳百齊論手段是拍馬也不及劉夫人,但是很滿意這種丟炸彈震驚她的感覺。
“哪些人被牽扯進去了?”
“這我可不記得了”
劉夫人思緒頗有些凌亂,終於揮了揮手。
“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陳百齊聽到這句話立馬就想開溜,反正自己也不是真兒子,禮數能省就省。
三步邁作兩步跑到門口。
“等等”劉夫人又回復了那個智珠在握的聲音。
“又怎麽了?我真的累死了”
“你今天可以回自己房去休息,不用睡下人房間了”
嗯?原來自己醒來的地方是下人房間?看來得出去找個仆人帶路回自己房間才行。
“你今天和我說的話,一字一句都不許對外說”
陳百齊想了想,應了一聲,就要離開房間。
“香兒並沒有給你下毒,你不可糾纏於她”
剛剛不是她下毒?無所謂啦,自己本來也不打算糾纏於她。
“你吃下的那顆毒丸,只有我有解藥,你也不必費盡心思去找解藥了,你今天要是全說的是真話,我自然會給你解藥”
納尼!百齊剛剛踏出去一隻腳,喜悅的心情瞬間黑化。這個毒婦人!百齊猛的轉過身來,一次次被戲耍,被設計的憤怒湧了上來。
“你為什麽要害我?”
“從今以後,你最好還是喊我母親,好好學習,你繼續做你的陳三公子。我並不想害你,一點自保的小手段而已,畢竟我只是個年邁的婦人。”
陳百齊握緊小拳頭,怔怔的看了一會床上那個老太太,今天算是全面潰敗了,但是自己卻並沒有別的選擇,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存活下去,非常難啊。
“好的,母親。我會好好學習”
陳百齊低下了頭,緩緩的關上了房門。
慢慢的走在家裡內院的石子路上,謝絕了奴仆的帶路,按著指引往自己房間走去。
剛剛發生的一切,對百齊也是很大衝擊,婦人用毒藥控制自己,又告訴自己,顯然是帶著一種威脅的,所幸自己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什麽繼續衝突的可能。可是今後呢?不能一直這樣被控制著吧?自己該何去何從?
百齊抬頭看了一眼月光,聽著輕輕的蟲鳴,是蟬還是什麽?自己在後世倒是遠離這農園生活的一切。罷了,這個世界沒那麽簡單,也沒那麽壞。先接受吧。
回到了所謂的自己房間,坐在自己的床邊,輕輕撫著自己的被子。看著房間裡陌生的一些精致家私擺設,想著這個身體的陳百齊日子還是過得很享受的嘛。會武功?為什麽自己毫不感覺出來?
其實陳百齊才十三歲而已,雖然自小練功,但是承載了一副成年人的感官以後,用成年人對身體勁力的期許,已經十分了得了。而且武功雖然頗為神奇,卻不是仙法,不會運勁力的話,自然調度不了身體的氣力,只是比常人更加健壯敏捷罷了。
陳百齊躺在床上,靜靜回想今天狗血的一整天,穿越的第一天啊!哎,太失敗了。明天還得喊那個毒婦做母親,不知道她信不信我說的,明天就知道了。。。。。。
陳百齊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卻不知道劉夫人在房間裡毫無困意,想著想著又坐了起來,走到小書房,開始用紙一筆一筆的寫起來,寫完了又繼續思量。
足足到了後半夜,劉夫人用筆刷掉了自己寫的數百條條條框框,書房地上遍是紙團和滲透的墨汁,才從眾多條框裡選出了一二。看了半響,才滿意的回房睡去。
第二天是一個有些陰霾的天氣,陳百齊一覺睡到了晌午,丫鬟也不催促起床,只是進來添了一些糕點茶水,推開了窗子,開始做起來份內的工作。
陳百齊在床上喵了一眼,是個不認識的丫鬟。府邸裡面就兩個丫鬟,看來香兒是那個劉夫人親隨的丫鬟,只是這樣貌實在都不怎麽地,暗歎了口氣。
“你叫什麽名字?”
“三公子好,奴婢叫水兒”
陳百齊呆呆看著這個頭都不抬起來的丫鬟,哎,萬惡的舊社會,這身子單薄著呢。
“你下去吧,我要起床了”
“奴婢伺候公子起床”
陳百齊本想拒絕,可是這繁瑣的衣服,還有發髻也亂了,自己隻好默默點了點頭。百齊在水兒的伺候之下,好好搭理了一下衣冠。也終於在一面銅鏡前看到了自己的臉。
陳百齊忍不住伸手觸摸著自己的臉,鼻。穿越過來雖然才一天,但是這副身體也不知道要用多久,真是一個摳腳大漢也只能忍了。還好還好,雖然說不上多好看,至少臉角分明,還有著一絲絲狠厲。看來自己以後要多笑笑了,這臉龐太不溫和了。
水兒看著陳百齊看著銅鏡入神,連忙問道“公子對這發髻可還滿意?”
“嗯,滿意”
陳百齊看著自己束好的發髻,覺得這不是自己能搭理的,看來以後還少不得這個丫鬟伺候,又笑了笑說道
“水兒做事很細心,本公子考考你,你可還記得公子我多少歲啦?”
水兒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百齊,可能是自身年紀也不過雙十,雖然長得粗糙,但是跟陳百齊說話顯然輕松一些。
“公子說笑了,公子上個月生辰剛過,今年正好十四”
看來自己生日上個月才過,反正自己也不打算慶生,也就不細問了。十四歲,這放在普通人家多半已經下地乾活了。明朝雖然強盛,但是明初卻是窮得一批。自己來自後世都知道, 朱元璋登基後最有名的兩件事,一件是殺功臣,一件就是殺貪官。這殺貪官後世都以為是為老百姓作主,其實不是。
明朝朱元璋稱帝以後其實也就如今河北廊坊往南一帶,此時的北京都是明朝的邊關。明朝依然擺脫不了士族和豪門的支持,所以不但老百姓窮,朱元璋也窮得一批。皇帝雖然窮,但是皇帝想乾事情,雖然朱元璋為了天下穩定,不去動士族和豪門的既得利益,但是也不允許士族和豪門貪汙朝廷的錢糧。
朱元璋一朝大權在握,畢竟自己又是老百姓造反出生,在明初倒是也頗能與民休息,實施較輕的賦稅,遇到災荒還主動減稅救災。這個救災可是朱元璋最聚民心的手段,蒙古人遊牧民族,統治中原也沒有什麽救災一說,而且為了防止人群聚集暴亂,通常有了災荒官府也不施加援手。所以朱元璋深切知道老百姓之痛,略施政治手段,天下倒是歸心了。
當發現實施自己的抱負需要大量銀錢的時候,朱元璋也只能選擇嚴肅貪腐這一條路了。發現一個殺一家,往往一抄家又能略微填補地方赤字。而百裡為官隻為財,目前官員主要還是來自士族和豪門,不侵害底層百姓的利益,這樣一來朱元璋仗著大義調控國家資源分配,倒是明主氣象。
想到這裡,陳百齊看了看房間裝飾,對自己家基本有了個判斷。劉夫人似乎出生的劉家頗為不凡,但是家境也隻算得小康。自己的老爹應該是個武人,奇怪了,怎麽能娶得這麽好出生的太太?看著自己的臉,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的老爹能有多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