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兒,我前些日子受傷,很多事情記不得了”
“水兒知道,夫人今天一早已經跟我們說過了,以後水兒除了打掃院子,也會多照顧三公子的”
“嗯,那。。。你可知道母親可是我生母?”
“啊?”水兒倒給這個問題嚇了一跳,“公子這都不記得了,自然是生母”
“嗯,我倒沒有母親那麽慈愛可親”
陳百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不是標準的杏仁眼,有點內雙,鼻梁也不算挺拔,兩眼之間鼻架還有點扁。陳百齊試著做了一個發怒狀,倒是顯得頗為震怖。笑了笑,也不太好看,有點憨傻。
得了,自己是不適合羽扇綸巾了,長成了一個猛將的樣子。
“公子,吳師傅已經等了你許久了”
“吳師傅?”
“對啊,他隔幾天都會來考教你一些武藝啊”
“啊,這樣啊,那你快點帶我去”
陳百齊一說到武功尤其興奮不已,這武功不但可以自保,還是真正舒經活絡的益壽之道,特別是這個時代的武功究竟是什麽樣子,百齊充滿了想象。在後世金庸老先生的熏陶下,百齊還想了一會,不知道現在武當山是不是還有武當派。
水兒領著陳百齊到了前廳,一位老邁拄著拐棍的老人看見陳百齊過來,也迎了上來。
啊?這是柯鎮惡麽?陳百齊皮了一下,吳師傅造型顯然讓他大失所望。但是本著江湖高手神來神去,倒也不敢小看,微微施了一禮。
“吳師傅好”
“看來你也不認得我了”吳師傅傲然道。
“前幾天。。。”
“無妨”吳師傅引著百齊走到前廳一石鎖處,“你來練練給我看看”
體能訓練啊?百齊有點失望,看著這石鎖不大,卻也有估計二三十斤重。百齊活動了一下肩膀腰子,就準備去提起來試試。
“你連練功也忘了?”吳師傅有些不滿。
“額,確實不太記得了,請師傅指教。。。”陳百齊不知道這石鎖除了舉起來鍛煉力量還有什麽用處。
“扎馬”
陳百齊這句還聽得懂,立馬模仿電影擺了一個馬步。
“你這是什麽馬步,沉腰!”
吳師傅力氣看著似乎不大,伸手一按,百齊差點沒有站得住。
“抬臂”
“握拳”
吳師傅雖然嚴苛,倒是沒有什麽不耐煩,細細糾正著陳百齊。
陳百齊這副身體底子倒是頗為不錯,很快就按照吳師傅的要求扎好了馬步。吳師傅圍著陳百齊轉了兩圈,再修正了一些細節,陳百齊也很快適應照做。畢竟身體長期磨練下的自然反應還在,很快就扎了一個穩當的馬步。
吳師傅這才彎腰拾起地上的石鎖,就放在了陳百齊伸直的一雙胳膊上。
陳百齊沒想到這石鎖居然是這樣用途,手臂伸直哪能承受得起這個份量,雖然身體已經跟後世不一樣,這石鎖一壓也沒有馬上出醜,心裡卻是怯了。
吳師傅看見陳百齊呼吸一亂,眉頭也皺緊了。
“注意呼吸,用腰和背部力量”
“這裡繃緊”
“這裡繃緊”
吳師傅在陳百齊背後用手指著幾個部位指導道。
也是奇怪,陳百齊身上給吳師傅一指,身體立馬條件反射繃緊。居然雙臂扛著這石鎖抗了小半柱香的時間。直到汗流浹背,手臂實在酸痛得厲害,才給石鎖壓倒。吳師傅眼明手快,
左手帶著拐棍扶住了百齊,右手接過了石鎖放下。 “你這基本功可不能懈怠了,念在你重傷未愈,今天先這樣”
“吳師傅,這樣還不行?要練多久啊?”
“至少要穩住一炷香,你年齡再大些,還得加些份量”
陳百齊聽得瞠目結舌,原以為自己已經做得頗為不錯了,沒想到及格還差著遠呢。想到自己資質如此普通,不僅有些失望。
“吳師傅,這樣練有用麽?”
吳師傅聽完以後眉毛都豎了起來“練拳不練功,等於一場空。練功哪是一日可成,你練個十年也只是初入門檻,練功是要練一輩子的”
陳百齊默然不語,這就和後世健身房健身上癮一樣啊,身體習慣了鍛煉會產生鍛煉需求,但是這鍛煉手段看起來有點原始。
“你天賦是不錯,你們家除了你二哥,這十裡八鄉也就數你最有出息”吳師傅倒是不一味嚴苛,就像打一棒子給一甜棗似的,“但是練功要堅持不懈,你呼吸運勁給我看看”
陳百齊也不知道吳師傅說得真假,自家住在南京城郊區,這兒可不缺乏武人,十裡八鄉數一數二的讚譽可不是一些偏避地方比得上的。自己不能說不會呼吸,隻好又爬起來,本著後世的知識,呼吸之間收放了一下氣力。
“不對,反了。。。亂了”吳師傅又皺起了眉頭。
陳百齊一臉懵逼的看著師傅。
吳師傅認真指導了他,呼吸之間人體內自有張力,要把這力結合腰胯部力量用出來,腰胯部力量要用出來,大腿和小腿之間也要協調這股扭力。這裡,這塊肌肉要放松,發力才繃緊。這裡,這裡肌肉要隨著呼吸收放,對,收。。。
陳百齊出於對武學的興趣,加上這副身體基礎不錯,年輕恢復又快,練得也是頗為認真。但是後世畢竟因為興趣愛好接觸了不少鍛煉,隻感覺吳師傅教得除了呼吸之法,其他鍛煉之法也是平平而已。
練了一多半個時辰,吳師傅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樹下一副弓箭。
“你好好拉一拉弓”
陳百齊在吳師傅指導下,又拉練了一會弓,吳師傅教了好幾個姿勢讓他拉弓,教他發力,可是吳師傅卻沒有讓陳百齊射箭的意思。
“師傅,我不用射箭麽?”
“不用”
“那以後如何射的準?”
吳師傅聽了這句話微微一笑,自豪道“你可知為什麽你母親重金禮聘於我教你?”
“不知道”
陳百齊想,那多半你在這射箭上有些手段唄。
“原來在軍中跟蒙古人打仗的時候,論射箭那些蒙古人也大多不是我的對手”
陳百齊有些驚訝,蒙古人靠馬和強弓可是打出了冷兵器時代最大的bug,看來這吳師傅還是頗有些手段的。
“那我什麽時候才試試用箭?”
吳師傅興許是滿意百齊練習的效果,耐心給他解釋道“你現在拉的是一石弓,軍中的製式弓箭卻還要重上一些,你現在先練拉弓,待你能如臂使指了,就改練二石弓,這個時候就可以試著練箭了。好弓配好箭,這箭的打磨和製作直接影響準頭,你要到那時能指哪射哪,這才算是出師了。”
“那不用在馬上練射箭麽?”
陳百齊記得蒙古人都是馬背上奔射無敵,直接顛覆了冷兵器時代的陣容對戰。
“馬啊。。。現在可沒辦法,你興許以後去了軍中,可以再練”
吳師傅顯然對馬上騎射也不甚拿手,不再多說。看了看日頭,已經快兩個時辰了,這是開始準備下班了。
“吳師傅,我還想問一問你江湖門派的事情”
陳百齊始終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武俠夢。
“嗯,那有什麽好說的,你想問什麽?”
“現在江湖上最厲害的是少林武當吧?”陳百齊帶著幾分憧憬看著吳師傅。
“啥?”
“少林派和武當派”陳百齊比劃了一下,“少林都是和尚,武當都是道士”
“哈哈哈哈”吳師傅樂了起來,“你從哪聽來的”
“那有哪些門派?”陳百齊不敢再說,少林應該是有的啊,後世少林是創建於北魏,應該已經名揚江湖了啊,至於武當不好說,張三豐據說是真有其人,但是是在元初。究竟什麽情況,也只能現在一探究竟了。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吳師傅緩緩扒拉了一下自己下巴,“仙山極樂無人去,日月隻朝天下來”
陳百齊跟著吳師傅念了一遍,不知所以然。想來這句大氣磅礴的話裡包括了幾個厲害的門派。搖了搖頭,問詢的看著吳師傅。
“這仙山極樂無人去,說的是仙山劍派和極樂門,仙山劍派自然是名門正派,可惜蒙古人當年大軍摧枯拉朽,如今仙山劍手江湖還有一些名頭響亮的人在走動,但是山門已經被毀了,內部為了爭奪劍首又不是怎麽團結,光複山門是無望了。極樂門是一群淫穢邪崇的川人,善於暗殺和偷襲,江湖上的好漢不怎麽看得起,他們也不怎麽出川,倒也不必提了。”吳師傅說起這兩個門派不怎麽瞧得起,但是卻拱了拱手,“這日月隻朝天下來,日月說的是我們皇上龍興之地乃是明教,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明教了,教內高手卻大多都留在了軍中。現在武功傳承變成了家族傳承。皇上蕩平天下不過用了十余年,你就知道這天下好手大半都在我明教了”
原來還有明教啊,看來這吳師傅也是明教中人了。陳百齊心中暗暗思量,可是這吳師傅卻看不出多高武功啊,只是弓箭教得似乎頗為自信,自己也看不大出來。可惜這江湖只有三個門派,另外兩個聽起來也很凋零。隻好應承了一句。
“原來武功高強的前輩都在軍中了,這仙山劍派,極樂門聽起來也不怎麽樣”
“不可小覷天下英雄,這仙山劍派傳承數百年,雖說蒙古人破了他們山門,江湖上提起仙山劍令,那也是不敢不遵從的。只是他們內鬥厲害罷了,流落在各地了。極樂門你更是聽了名頭就躲遠點,否則死得莫名其妙。尤其極樂門中的女子有一門狐媚之術,你可知道枕邊風最是殺人不見血”吳師傅雖然自己不大看得起這兩個門派,卻不想這個有前途的小子吃了虧。
“弟子知道了”陳百齊收斂了一下神情,點了點頭。
“其實這日月隻朝天下來,除了說我們明教,卻還有一個門派”吳師傅神情又鄭重了幾分,“天下會雖然隻發跡了不過十幾年,卻是門派規矩嚴謹,內部雖然不清楚如何運作,但是會內人人敢於效死,最近幾年幹了好幾件大事。若是朝廷再任其發展,未來恐怕又會成一個大禍害”
天下會,陳百齊聽著有點耳熟。莫非還有雄霸,步驚雲。皮了自己一下,但是那是漫畫虛構的,自己真真實實穿越了,來到這個時代,能讓吳師傅有鄭重神色,說明這個門派只怕是更別去惹才好。
“這天下會很大麽?”
“不知道”吳師傅又鎖緊了眉頭,“這天下會說松散又非常松散,只怕是這南京城內也有不少人。說嚴謹又非常嚴謹,會內相認的切口就有幾十種。江湖險惡,你在外結交朋友要千萬小心。”
看著吳師傅關切叮囑之意,百齊又有些感動,但是想了想自己自保實在沒什麽手段。又朝吳師傅問道:“那我隻學射箭,不學武功,自然也是結交不起的”
吳師傅聽了半晌才聽懂陳百齊的意思,笑道:“原來是看不上我的手段”
“弟子不敢”陳百齊趕忙拱了拱手,吳師傅還是頗為關心自己的。
“你看好”吳師傅也不多說,一腳帶起了倚在地上的弓,從拐杖裡抽出一支烏黑的箭,箭鏃鐵光黑幽,箭身材質古樸,箭尾卻是鑲著幾根黑羽。
箭去如流星,遠遠比陳百齊想象中的迅猛快捷,直接射入了五十步外的一根樹乾上。陳百齊唱了一聲好,走過去發現整根箭矢盡然沒入樹乾差不多四分之一,可見勁道何其霸烈。看來吳師傅的身手遠比他的形象靠譜。百步穿楊之類的也不在話下,陳百齊拽著箭矢居然一隻手沒有拔得出來。
吳師傅微笑著度步過來。
“你看我這一手可能擋?”
“不可,只能避”陳百齊搖了搖頭,雙手才把箭矢拔了出來。再一看箭鏃居然毫無損失,箭鏃中間還有一道槽口,顯然是為了方便放血。陳百齊真正領教了冷兵器時代弓箭的厲害,再也不敢小覷。
“我可連射七箭”吳師傅傲嬌的摸了摸自己下巴,“可能十步之內我不能敵,但是十步之外,百步之內卻鮮有人能避過我七箭”
陳百齊想明白也服氣了,有了這手射術,戰場生存也大大增加。怪不得劉夫人能為原來的陳百齊請這位吳師傅教導了。
恭恭敬敬送別了吳師傅,陳百齊也不熟悉外面,再說古代也真的沒什麽好逛的,街上來來往往多半是男人,以他後世的審美來說,少數幾個街頭采買的丫鬟又實在看不上。酒館妓院又實在不是自己這個年齡該去的,而且貌似手頭也沒銀錢啊。
在門口轉悠了一會又老老實實回了家裡,卻看見劉夫人坐在堂中,丫鬟香兒已經在布置飯菜了。
雖然練了一會有點餓,但是陳百齊還是習慣了定點吃飯,不太習慣家中這應聲開飯的習慣,再加上昨夜在劉夫人手裡吃了點虧,站在門口猶豫著也不知該不該進去。
“齊兒。。。”劉夫人倒不以為忤,招呼了百齊坐在身邊。
“母親大人”陳百齊尷尬的走了過來,想了一會還是行了個禮再坐下。
“這裡沒有外人,我讓香兒下去了”
“是。。。”
“還在埋怨我給你下毒?”劉夫人抬起眼睛看了陳百齊一眼。
“不敢,以後就聽夫人的話自然無事”陳百齊拿定了主意逆來順受,反正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麽,隻恨自己一聽是解藥,自己中毒有些緊張就自己入了局中,現在也毫無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昨夜實在是太過驚駭了,自然要用一些手段”劉夫人給陳百齊夾了一些肉食,頗為誠懇的說道,“其實昨晚我徹夜難眠”
我倒是睡得不錯,陳百齊不知道怎麽應對這個女人,隻好閉嘴不言,認認真真吃起飯來。
“你昨夜休息得還好麽?”
陳百齊不敢據實告之,決定繼續示弱,免得招惹更大的警惕。
“昨夜孩兒也輾轉難眠,一來身中劇毒有些害怕,二來不知道夫人要如何處置我,三來還不大適應這邊的夜晚”
“嗯,我理解”劉夫人放下了手中湯匙,“你不必害怕,其實那毒丸並非致命,只是阻礙你用勁發力而已,你可有感到身體還有什麽不適?”
那你昨天還威脅我?陳百齊現在對劉夫人的話是真的不敢相信,反正你愛說什麽就說吧,我反正聽著應著來就好。
“倒沒有什麽感覺,那解藥。。。”
“既然是阻礙氣血的藥物,自然不需要什麽解藥,睡一晚就好了大半了”劉夫人淡淡說道,“只是你今天練武只怕讓吳師傅不滿了吧?”
怪不得自己今天表現比以往還差了點,看來是遺毒作祟,這要真不是毒藥什麽的那倒真的好了。陳百齊半信半疑,隻好應道。
“是的,今天孩兒比以往差了少許,不過吳師傅耐心教授,待孩兒很好。”
“吳漫天自然對你好,你大哥二哥的武藝都是他教授的”劉夫人點了點頭,“吳師傅可是有真本事的豪傑,你要好好學習”
陳百齊再次聽到劉夫人提到好好學習這幾個字,隻好鄭重保證了。但是卻對劉夫人在下毒這個事上反覆的態度,覺得奇怪。現在看來自己並沒有中毒,不受製於她那卻是極好。
“不過昨天你有件事卻弄錯了”劉夫人擦拭了一下嘴唇,將飯食移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