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頂級的獵手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得意之時千萬小心。

　　劉源看見滾到腳邊的頭顱，大吃一驚，他自然是知道這幾個手下手底下武功都是多硬的，怎麽可能呼救都喊不出來就沒了命?同時自己這方看起來凶多吉少。但是如此劣勢之下更是不能被敵人毀滅了抵抗志氣，於是故作精神道。

　　“我就不信，我兩標錦衣衛你們能屠了一個乾淨，我剛剛的穿雲箭十裡之內都看得一清二楚，只需要抵抗片刻，援軍即至”

　　大門被推了開來，走進來二十多黑衣蒙面人，為首一人帶著牛頭的面具。

　　“哈哈哈，你就是望穿秋水，南京城也不會發一兵一卒來援你了，怪隻怪你們運氣不好，既然是錦衣衛，那就留下吧”

　　“你等是天下會何人?敢不敢留個名號?”陳百齊吼出一句，他對天下會了解太少了，這人顯然是個頭目。

　　“將死之人，何必說那麽多話，上”牛頭自己倒是不上，一揮手，身後眾人已經湧上。

　　“退回去”劉源大喝一聲，守住內宅主屋子的門口，在外面實在是防不住暗箭。

　　於風緊緊的把陳百齊按在了身後。

　　劉源和三名手下守住了主宅門口，陳百齊緊緊拉住吳小俊，他知道她傷還未好，此時發揮不出一半實力，還是交給劉叔他們辦吧，實在不行再說。

　　“我們死定了，這是牛頭親至”破曉一臉喪氣，“牛頭馬面二人是南京這一片的主事，你們不如談一下把我們交出去，可能可以換得一命”

　　“屁話，這種背叛之事你不是侮辱我們陳家麽?絕不可能！只是跟你這小屁孩死一起了，要是跟青青死一起，我倒是樂意”陳百齊拿手的弓箭在此時已經毫無作用，但是嘴頭上卻不肯認輸。

　　“啊。。。”一名錦衣衛終於是抵敵不住，被一刀砍倒，於風立馬去補了他的位置，繼續守住門口這最後一線生機。

　　劉源武藝極為高強，右手一把繡春刀，左手別著弩箭，也不需要弩機，看到黑衣人破綻就出手，出手必有人倒下。也就劉源可以抵敵之外能殺傷一些人了。只看於風抵敵兩個黑衣人都頗為棘手，就知道，每一個只怕都有不俗武藝。

　　“讓開！”

　　只見一個石鎖被牛頭單手舞起，另一手也舞起了一個更重的石鎖。也不跟你比較武藝，就跟你比力！直接砸向劉源。

　　劉源一看這虎虎生風的石鎖，心中大叫不好，自己卻無法避開。一咬牙將左手握住的弩箭打向牛頭下身，一邊用左手接住這一砸。

　　牛頭似乎料到劉源應對，將左手的石鎖豎在自己下身，叮得一聲火花四濺。右手卻石鎖卻實實的砸在了劉源手上。

　　劉源左手一接這石鎖，渾身躍起緊縮在一起，防止中了暗器什麽，卻沒想到勢大力沉，隻好右手拿著刀把一起磕在了石鎖之上。被牛頭推進屋內以後，好個劉源，渾身一展，雙腳抵住地上，展開全力反擊，竟把牛頭暫時擊退數步。

　　“拿我錘子來！”牛頭看劉源內外精修，一轉眼將石鎖朝錦衣衛和於風投擲了過去。於風險險避開，但是被石鎖掛了一下，肩膀瞬間掛彩。另一個錦衣衛直接被砸中肩頭，肩膀和臉都受了重擊，昏死過去。吳小俊無奈舞劍接過他的位置。

　　只見有個黑衣人抬了一把鐵錘過來，那牛頭右手接過鐵錘，左手卻舞起了鐵錘尾部的一截鎖鏈，居然是做流星錘樣式的一把重武器。

　　“先退下，

給我壓陣”牛頭自知自己這把武器殺傷力大，范圍也寬廣，倒是不想誤殺了手下。　　瞬間門口壓力一輕，只見那牛頭人舞了舞錘子，堵在門口的黑衣人卻退了開去。

　　就當眾人開始防備牛頭人的時候，只見一根冷箭擦著牛頭身邊射了過來。一個錦衣衛全部精力防備流星錘，沒想到居然是箭矢，躲閃不及，應聲倒地，死的不能再死。

　　“小心”

　　陳百齊這話是晚了，門口又缺了一個口子，這時牛頭嘿嘿一笑，錘子一指，只見三四根箭矢同時射進屋來，那牛頭竟然毫無武林中人的榮譽，明明大佔優勢卻還無所不用其極的偷襲。

　　等到眾人避開這幾根箭矢，牛頭已經持著重武器掩殺了進來，劉源一看只有自己能當，隻好接下了牛頭的功勢，其余眾人也是紛紛衝了進來。於風，吳小俊還有另一個錦衣衛隻好退進屋內，殊死搏鬥。陳百齊再舉起弓來，劉源那兩人移動攻防太快，他不敢射，隻好射向其他黑衣人。

　　眼見就要不敵，吳小俊背上被砍了一刀，就勢在地上滾開了敵人攻擊范圍，陳百齊怒喝一聲，手中已無箭矢，正要撲上去拚命。哪知那破曉射出一把飛刀，又快又疾，直接插入了那人眉心。陳百齊這才淡定下來，護在吳小俊身邊，打定主意死也要死一起，不肯再分開。

　　“天下妄想換日月，樓外饑寒樓中愁”

　　只見這句話說完，屋脊上有人歎氣起來。

　　牛頭和黑衣人聽到此處如臨大敵，立馬撤開了和眾人纏鬥，撤出屋外結了一個陣，把牛頭和幾個持有弓矢的黑衣人護在正中，嚴陣以待。

　　“原來又是樓外樓的朋友，是哪一位?還請現身”牛頭料想不是前沿漏網之魚，只怕是自己不察之間，來了援軍。

　　“你們天下會，還算得江湖人士麽?這時候來場面話”只見搭話的側居人後，正是那外號人屠子的萬青山，當中站著一少年，看似也不過弱冠左右，卻是全身勁裝，手握一把銀白長槍，好生威風。

　　“原來是人屠子來了”牛頭看了一下樓外樓眾人未帶弓矢，己方卻還有四把弓矢壓陣，人數上也不相上下，心中定了定。

　　“樓主親至，你們一個也跑不了”說話的卻是那破曉，看了一眼那少年，就心中大定，忍不住大聲喝道。

　　“且慢，你們還有不少人在我的手裡”牛頭一聽樓外樓樓主親至，真真實實慌了，看來這次自己設下的黃雀在後之計，只怕出了漏洞，自己已經變成螳螂或者蟬了。

　　“今日樓外樓要剿滅南京城所有天下會邪魔外道”那少年也不畏懼弓矢，將槍端平，吼了一聲就引著眾人上來。

　　“日月無光，天下有我！給我上！”牛頭大吼一聲。

　　“日月無光，天下有我！”眾黑衣人鼓起余勇，衝了上去接敵。

　　那牛頭吼完卻往後而退幾步，縱身往上一翻，夠著屋簷，一用力一個鷂子翻身就到了屋頂，就要撤去，竟是毫無戰意。

　　哪知腳還沒站穩，屋頂已經站著兩個人了。一人未動，另一人卻風馳電掣的殺了過來，牛頭慌亂之中竟然隻抵敵了三招，就被一刀砍斷了手臂，重傷之余又驚又怒，哪裡想得到自己連人都沒看清，三招就被斷了手臂，隻想看清那人，卻是一刀刀光而至，人頭已經高高飛起。

　　那人再一挑刀，把牛頭面具給劃破，卻是一個滿臉被看得稀爛之人，已經辨不出身份。

　　“看來我賭贏了，他能接你三招半”未出手那人微微笑道，竟是一名中年女子。

　　“樓主，你是不是看過他身手了?”那回話之人居然聲音稚嫩，雖然是滿滿的不服氣，但是也願賭服輸。

　　“能位列牛頭職位，武功比外三樓的樓主只怕不低。你使的這兩招雖然剛猛，但是銜接之間自有空隙，八卦刀法不求建功，但求剛柔並濟。你慢慢悟吧”

　　“我願賭服輸”那少年看下面黑衣人已經是盡數被擊倒或者控制，“我們下去吧?”

　　“我不願意見錦衣衛的，你隨我去吧”那女子話音剛落，就離開了屋頂，“人屠子，荒雞，接回破曉，收拾完殘局”

　　“是”

　　場中眾人粗粗見了個禮，互相講了幾句感謝話。劉源想起自己派去兩隊人不知死活，就心情沉重。

　　“劉千總莫慌，你想幫我們，你的人自然無事”那被稱做荒雞的少年走上前來，“內三樓的鬼見愁前輩和眾多好手已經赴援，主要是對方用的一種毒煙厲害，聞了以後頭暈眼花，雖然不致命，卻喪失大部分戰鬥力。但是如果解了那毒煙，其實對方眾人也沒啥精銳，斷然抵不過錦衣衛眾高手”

　　“多謝”劉源第一次對一個弱冠左右的小孩拱手，實在是說不出更多話了。

　　陳百齊和破曉又說了幾句以後再見再約的話，破曉提醒他莫忘記提醒太子，就被扶著離開了陳家，樓外樓眾人也跟著退走了。

　　眾人剛剛又經歷了一場惡戰，還死了好幾人，守都沒法守了，眾人乾脆就歇在了院內，免得被偷襲。

　　陳百齊也跟劉源講起跟樓外樓這些人接觸的緣由來。

　　“那少年槍法武功精妙得很，未來必不在我之下”劉源歎了口氣，“如此武功卻不願意報銷朝廷，流竄於江湖，只怕將來世道要更亂咯”

　　“剛剛那破曉的小孩看到那少年就喊樓主親至，但是那樓主斬了牛頭卻未顯身就走了，難道是看我們不起?”於風在深思剛剛的細節。

　　“江湖人士只怕沒幾個願意和我們錦衣衛打交道的，這樣也好”劉源笑了笑，倒是不以為忤。

　　“五叔，他們要我不要相信錦衣衛，他們認為有人和天下會勾結。只怕職位還不低”陳百齊看現在身邊也就他一人了，擔心他不知情況會遭暗算，索性說出來提醒他。

　　“看來是出了一點問題，我求援到現在都沒來一兵一卒”劉源歎了一口氣，若連錦衣衛都滲透了，皇上還有何人能信得過?簡直不可想象。

　　“五叔也莫要著急，待到回去以後，自然可以知曉問題在哪裡。這世道看來還是很亂啊”陳百齊一邊說一邊歎氣，自己這兩天遭了兩夥人劫殺，一夥比一夥厲害，差點沒把自己給掛了，看來及早進城才是，朱元璋真夠意思，還給我賜了個宅子，嗯，我長大以後看見大明麻煩，幫幫他子孫好了。

　　陳百齊一邊安慰著劉源，心裡一邊胡思亂想著，這朱標是沒救了，病死的，自己可不懂什麽醫術，就是懂也不能誇海口去救，萬一救不活就玩完了。但是朱允炆卻是可以，自己至少可以給他提個醒，若是能幫他穩住朝廷，不給朱棣那一脈搶走皇位，那也算是天大的功勞了吧，嗯，就這麽辦，這人情還在他身上得了。

　　陳百齊不知不覺就開始代入了這個朝代，既有為陳家為母親的真切傷心，也開始認認真真思考自己與大明的關系了。

　　“五叔，我記得我二哥原來遊走江湖，入的好像就是這天下會啊”陳百齊思量著突然想起這一件事情起來，但是母親談得很少，好像妹妹百芯也是因為二哥的事才被擄走。二哥生於忠烈世家，不報效大明就算了，怎麽會去入了天下會?聽破曉說，這天下會可是反賊啊！難道是臥底?

　　“你在外就別談你二哥了，很多人都只知道他流落江湖”劉源聽完頓了頓，“已經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忘了最好”

　　陳百齊聽劉源這麽說，顯然這二哥的事他是知道一點的，但是既然人已經死了，劉源又不願意說，那也就罷了。

　　“來了”吳小俊一直守著後門處。

　　只見亂糟糟的一眾錦衣衛趕回來，顯然大多帶傷，神情都比較萎靡。眾人在門口迎著這群人上來，卻不見去救援的樓外樓人馬。

　　“回稟千戶大人，我們去救援，卻中了埋伏”余把總垂頭喪氣，那范把總已經是昏迷躺在一個擔架上，看起來是回不得話了。

　　“先進來說話”劉源讓開一側，看著眾人沒了一點精氣神，心中頗為不喜，“折了多少人?”

　　“大人，倒沒有折多少人，我們跟著那護衛一去，眼看范把總正在血戰，江湖賊寇不堪一擊，但是人數眾多，我等拿出神火飛鴉直擊對面後陣，正看打得對方大亂，準備一鼓作氣破敵。結果對面拋過來幾個瓶瓶罐罐，一下子把咱們熏得渾身無力”

　　“那為何沒什麽折損?”

　　“我一看不好，只怕增援不得了，就想命人接回范把總，暫撤。。。”

　　劉源聽到這裡眼睛一瞪，余把總瞬間反應過來，這命令未完，想撤那不就是逃麽?硬著頭皮又解釋道。

　　“千總大人，非我等怯戰，實在是不走死得憋屈啊，大家夥聞了那煙，身上提不起力來，我當時就想不能把兄弟們的命都丟那兒了”

　　“無妨，你繼續說”

　　“後來對面那些江湖遊俠正衝上來，四周喊出一片口號，我們大驚，還以為被圍了逃不出去了，結果是自己這方江湖人士的援手，一下子就扭轉了戰局，我們也算是完成了任務。”那余把總心裡開始想，什麽家將，莫名其妙讓老子帶著兄弟去為那些泥腿子冒險，差點就死那了，你也別怪我，大家好說好了。

　　“此事看起來牽涉江湖事，若是我們這麽多人連陳家都護不住，那也只能一起抹了脖子，明早你去點醒那五城兵馬司的人，莫管我們的事”

　　“是，大人”余把總連忙稱是，反正怎麽定性，上官一句話跟著走就好。

　　“對方走脫了多少人?”劉源又想到一個問題。

　　“好像有幾個活口， 被帶走了，沒得一個走脫。援手的只怕有一兩百人，而且都是好手”

　　“一兩百好手?你留了尾巴沒?”劉源一聽這麽多人，職業習慣又讓他敏感起來。

　　“我等都疲軟不堪，正在慶幸之間，加上那些人也沒做什麽停留，就往江陵縣那邊撤去了，所以在下以為不足為懼，沒。。。沒留”余把總講了一堆，低下頭去，此事實在是劫後余生，當時手無縛雞之力，更不敢跟蹤人家了。

　　“行吧，你去照顧兄弟們”劉源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陳百齊招呼完眾人進了屋，一看沒有折損多少，倒挺高興，畢竟死傷多了劉叔只怕不好交代，但是又細細問了戰況，聽到那毒煙如此厲害，居然頃刻之間就讓一大眾人馬毫無力氣，也不知道容易不容易製作，如果多了，天下會有了這玩意，那可真是造反利器了。

　　吳小俊和於風最近兩日接連作戰，陳百齊把二人喚到房間，想商量商量後面怎麽做，無端端又沾上了江湖門派。兩人都頗為親近，可是昨夜就看出來，沒什麽分析能力，所以只是談昨夜的事兒，緊要的消息卻一概帶過。

　　“此事得讓顧老大知道，他帶著狗六子盯劉家去了，七寶和洪壽跟著郭家”於風司職傳令，覺得此事要先通氣。

　　“嗯，肯定要知會顧大叔的，但是劉家差不多排除了”陳百齊自有自己一套邏輯，“劉叔今天傾力而戰，做不得假，劉大伯使不得軍隊的人，要是，他和劉叔必然得一夥”

　　“哪有你這樣天天懷疑自己家裡人的”吳小俊哼了一句，頗有幾分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