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呂家義不容辭”
“我章家自然擔此萬言書乾系,文華公莫慌”
呂子義和章回剛剛都已經加入了石林會,此時自是同仇敵愾緊跟其後。
陳百齊趕忙打斷眾人紛紛表態:“多謝多謝,在下多謝眾位盛情,此間事孫大人已經稟明太子殿下,眾位不如稍等片刻,太子殿下必然是會還我陳家一個公道的”
眾人一聽再次訝然,這太子殿下已經第一時間知道啦?看來是誤會兩位大人了,還真是來辦事的。再一想,這石林會果真不是其他學會學院可比,這還不到正午吧,太子殿下就遣來了大理寺少卿來報信處理。
只是眨眼之間,眾人都紛紛稱好,總算是不說馬上要寫萬言書了,都說太子仁厚智慧,必然處理好此事,有太子殿下出馬,無論涉及何人文華公也可放心了。
陳百齊又是一陣感謝,這才送離了眾人,返身回了屋內,大大出了一口氣。
“莫非我等誤會兩位大人了?”這關青候聽得迷迷糊糊,望著陳百齊說道,“此事太子殿下已經接手?這萬言書是什麽東西?”
左護國聽得頭皮都發麻了,看來陳家無須自己撐腰啊,這跟著候伯衝了進來拍了胸脯管這事到底,看來麻煩了呀。
“老翁確實是誤會了,你等不知道我們的為難啊”孫家宜歎了一口氣,把此間為難之處娓娓道來。
陳百齊又補充了一下前面那些文人士子的清君側的搞法,只聽得關青候和左護國眉頭都皺起來了。
“孩子,你知道此間事是何人所為麽?”關青候沒想到自己給扯了進來,隻好問道。
“不知,夫人趕到之時,我母親已經是彌留之際,說得不甚很清楚”陳百齊把劉夫人和吳小俊當時的事,以及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通。
關青候聽了會,又看見淳雲海和孫家宜一臉為難,便緩緩說道:“老兒給你們一個主意,免得你們如此為難,就一口咬定是石家所為。”
淳雲海和孫家宜聽得都嚇得站了起來,又看見關青候比了一個殺的姿勢,老爺子,我們畢竟是官啊,你在我們面前這樣冤殺他人可好?陳百齊也是看得心裡怦怦直跳。
“你莫以為我狠毒,無毒不丈夫。我了解朱重八,又要面子下手又狠,如果你沒有指認出一個凶手,他剛剛封的文華公,又賜了婚,居然軍卒不調而宣屠了滿門。他下手比你還很,只怕常遇春的那個侄兒常滿也保不住了,將來常滿知道了此事只怕要叩謝你。就這兩位大人只怕也要感謝你”
淳雲海和孫家宜默然不語,心裡卻是認可了,死道友不死貧道,朱元璋盛怒之下,這案子如何短時間破得?一拖久了,別說官位,就是自己也少不得責罰。那淳雲海倒是與石魁有些交情,但是這交情此時算得什麽。
“謝老伯指點”陳百齊原想對石家吵鬧一番就算了,讓那真凶放下戒心,沒想到現在看來卻是要引禍石家。
“此事還有兩個好處,一個是讓真凶能放下戒心,護國,此事你要助陳家小子好好查訪。第二個好處是能迅速幫皇上找回面子,你莫看朱重八倚重文官,他殺起來文官來就跟殺雞一般,不是剝皮填草就是凌遲,你此事如此認可,他心裡必然覺得你懂事,維護了皇家尊嚴,但是無宣而調的事他也必然不會放過”關青候雖不在朝堂,但是對朱重八這個小老弟的性子是一清二楚。
“候伯說得對,此事牽扯軍中,只怕若是細查,太傷軍中元氣,
此事要擔責任的只怕不止二三十人”左護國頷首道,“一總旗人馬,一個多月軍中居然不查,只怕常指揮使要被陛下責怪了” “常家自有情分和皇上在,關鍵是看兩位大人願不願意擔當乾系”關青候嘿嘿一笑。
“此法。。。倒是可以稟明太子殿下定奪,若太子殿下允可,我等自然把此案辦成鐵案”淳雲海一看孫家宜還不出聲,連忙允諾,這是一個好辦法啊。
關青候看孫家宜不做表態,卻默不作聲,也知道火候這樣就行了,自己可萬萬不能再攪合了,使了個眼色,就說身體不適和左護國走了。等關青候一走,孫家宜才出聲道:“候伯老人家說的倒是持重之言,只是這說來說去還是要我等枉法,若是太子殿下為了保全忠良之後,此法說不得也得行一行了”
陳百齊這才是首次領會到了官場黑暗,雖然這次自己是佔便宜的一方,長久下去這等官僚氣氛,大明不倒才怪。也是無言以對,就點點頭告辭了出去,這次實在是怕再被堵門了,好好的在門口琢磨了一番才出去。
到了午間,於風從附近大佛寺請的一群超度和尚才姍姍來遲,正式的祭奠儀式才終於開始。大和尚帶著十幾個青壯和尚,認認真真的盤坐在地上,念起了超度悼文。陳百齊和吳小俊作為陳家幸存的二人,一一對所有的來賓再次感謝,還禮。
喪事正在隆重進行著,結果又來了一群人直奔陳家。
“皇上口諭到”來了十幾個內侍,後面還跟著兩百余人的錦衣衛,為首之人正是劉源。陳百齊一看為首的內侍自己也沒見過,劉源一副不認識他公事公辦的樣子,隻好跟眾人跪下奉旨。
“奉皇上旨意,陳家滿門忠烈,今出現山賊荼毒,致陳家再遭毒手,此案責成大理寺限期十日破案,找出背後主使。朕特命錦衣衛護住陳家,待得喪葬之禮後,宣文華公入京城,賜萬秀街宅子一座,以安忠良”那內侍一字一句複述了朱元璋的話。待眾人聽清朱元璋的旨意以後,總算是氛圍好了很多,都看向那陳百齊。
陳百齊匍匐在地上,他是真不喜歡跪啊,但是此時這個太監代表朱元璋,必然是把他表現要帶回去的。於是感激涕零的重重叩首謝謝皇恩,又手中握了一張銀票,給那位內侍遞了過去,再三感謝公公,請教公公姓名。
“文華公呀,你這是得了聖眷了,陛下欽賜的宅子,進城以後都無人敢動你了,你莫要悲傷,大理寺限期破案,放心吧!日子長著呢!老奴姓張,你叫我張公公就好”那張公公倒不是因為銀票,而是今天自己陪同伺候在朱元璋旁邊,太子居然為文華公一事來稟明,和皇上居然商量了好一會,看來這文華公是為頂要緊的人物了,銀子自然是要收的,嘴裡也客氣了很多。
“張公公,學生感謝聖上和太子殿下關懷,這三兩天內必然辦好喪事,請代為叩謝聖上聖恩,學生相信朝廷相信律法,一切盡等大理寺結果”陳百齊自然還見不得朱元璋感謝,只能通過公公。其實就是要見太子殿下,雖然掛著一個東宮行走,也只是有稟明太子求見的權利,見與不見卻在太子。
“文華公,好說好說,這話老奴一句不差帶到”張公公甚是和藹,喝了會茶水,看見自己在大家都不自在,事兒也辦完了,紅包也收了,那就。。。回吧。
陳百齊親自送出陳家半裡路,才跟劉源打上了招呼。
“五叔。。。我娘。。。”在外人那都不甚悲傷的陳百齊,此時才真正悲傷起來,眼淚在眼睛裡打轉轉。
“莫要悲傷,還許多人看著呢,先回去,這是仇,你要擔當起來”劉源眼眶都紅了,但是卻及冷酷,連皇上都要出動錦衣衛保護陳家了,說明這事還透著危險。劉源喚來兩個把總,把錦衣衛分成三波人,一波隨著自己戍衛在陳百齊身旁,不脫離自己視線的保護。一位姓范的把總和一位姓余的把總再帶兩撥人,交替值崗陳家,實在是妥妥當當。
陳家瞬間上升到了一個衛護級別,看得場內眾人好是羨慕,也好是嫉妒。陳百齊看著也是無語,此時的錦衣衛全服武裝,不光穿著硬甲,還人人帶著手弩,繡春刀。這一副姿態擺出來,自家自然是安全了,但是也瞬間脫離了群眾。
果然,沒多久,那些老兵紛紛告辭而去,那些石林會的文人也是紛紛告辭而去,雖然不提什麽清君側了,萬言書卻是還說要弄。淳雲海,孫家宜看錦衣衛也來了,自然就不再多說什麽,又被下了限期破案的令,隻好紛紛告辭而去。
劉濤引著劉源拜祭了一下小妹,這才引著劉家眾人而去,就留了劉理,劉永二人陪同陳百齊守喪。
天色到了下午,陳家方才得了一絲安靜。
陳百齊陸陸續續把昨夜的事和今天的事跟這位五叔說了,只是那樓外樓按下不說,因為涉及的事顯然與家中遭難的事無關了。
劉源聽罷也是默然,直到晚飯時分,看見了桌子上那一份酸菜,才終於掉下來一滴淚,他與劉夫人年齡相近,感情甚好。
家逢大喪,自然也沒人心情好得起來。這時卻有一錦衣衛跑了進來,原來是有幾人來求見文華公。
陳百齊想,怎麽有這麽晚來見自己的?熟悉的人該拜祭的都來了啊,走出去一看嚇了一跳,正是破曉,在幾個青衣人扶著之下,顯然腹部受傷了。
“你怎麽如此了?”陳百齊想,中午你們不是設了一個圈套去反包圍人家天下會麽?
“有叛徒,漏了消息,子夜受了重傷,戚平安說你這裡應該還有武人,要把賊子往這裡引,大家一起抵敵,我先過來告知你一聲,免得手忙腳亂”破曉雖然遭了重創,卻是滿臉豪邁,毫無怯懦之意。
“什麽人?”劉源從後面跟了上來。
“我們家將”陳百齊趕忙說道,“還有一夥人馬上襲來陳家,這位是錦衣衛千總劉源”
錦衣衛?破曉一聽差點笑了,原來還以為這裡留了最多幾十個老兵祭奠,就算他們不肯協助,那依仗著這宅子也比晚上在林中好。這下好了,有錦衣衛的人在。
“多少人來襲?”劉源瞬間凝重了,沒想到自己還能遇上如此膽大妄為的匪人。
“大約還有一兩百人,我們還有五六十人,正在往這邊退卻”破曉說得含含糊糊,這是這些人反戈一擊的希望,怕說多了,這劉源嚇跑了,其實他們遇到了四五百人圍攻。自己這方戰了一個多時辰,已經筋疲力盡,可是往江陵縣的退路給守住了,往京城也給堵了。兩方夾攻之下,只剩下往陳家這邊退,畢竟陳家還有一點地勢,居高臨下之間才可以守得住。
“莫慌,你派個人去引我們接回同伴”劉源並不糊塗,陳家哪能養得起五六十的護衛,但是陳百齊既然這麽說,此人是友非敵,“范把總,何在?”
“屬下在”旁邊立馬閃出一彪悍錦衣衛。
“率你部,營救陳家家將撤退”劉源用手一指,“余把總,率你部守住要害,有敵來犯”
破曉一聽劉源如此仗義,接下此事,薛老大顯然有救了,連忙指著身邊一個小兄弟去給范把總帶路。那范把總也不多說,手一揮,帶著兩個總旗人馬就跟上去了。
眾人這才把破曉迎到屋內施救,結果破曉不肯休息,要和陳百齊說句話,隻好又把陳百齊請了過來。
“怎麽不一次說完?”陳百齊匆匆忙忙趕來,也不知道救下樓外樓是對是錯,但是畢竟人家幫了自己一次,難得自己這邊有這麽多錦衣衛護衛,不用白不用是吧。
“你們只怕不是對手,不是一兩百人,是四五百人,我們拚掉了一百來人,剩下的帶著弓弩,帶著毒煙,還有眾多高手”破曉忍不住告訴了他實話,總不能別人來救自己,自己還坑人家把。
陳百齊聽完,臉色都變了,這丫的小破孩子真不是東西,一甩手趕忙去找劉源。
“劉叔,不好,那孩子剛剛情急之下記錯了,只怕不是一兩百人,是四五百人,還有弓弩和毒煙”陳百齊隻好跟劉源說實話。
“這些人是江湖中人吧?和昨夜襲擊陳家的不是一夥”劉源倒是鎮定。
“不敢瞞劉叔,我救下的這個確實是江湖中人,樓外樓。來襲擊的是另一夥人,天下會。樓外樓自稱自問江湖,不問廟堂,但是那天下會頗有野心,兩邊就戰起來了。昨日侄兒受了樓外樓一臂之力,才全殲了黑衣人,今天倒是不能就不認帳,所以給五叔撒謊想救下他們”陳百齊邊說邊看著劉源臉色,也不知道他怎麽想,趕忙欠身施禮。
“江湖之人始終上不得台面,別看人數眾多,卻是烏合之眾。我錦衣衛乃是軍人出身,自然不懼區區一倍人手”劉源很淡定,他非常清楚自己率領的錦衣衛實力。
陳百齊想起人手一把手弩,感覺也是降維打擊了,而且武功在這種時候幾乎沒有什麽用,沒有騰挪之地就無法閃避,不齊心就會露出空檔,兵器不一樣就有了破綻。他也就不擔心了。
哪知劉源話音未落多久,只看見數裡外天空飛起一支穿雲箭,劉源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
“余把總,何在?”
“屬下在”
“立刻率你部援助范把總,務要纏鬥,大造聲勢,把他們接回來陳家防守”劉源又點了幾個骨乾,“霍大海,王大刀,你們也去。用神火飛鴉!”
“是!”眾人領命,速速援去。
那神火飛鴉正是大明錦衣衛千總級才攜帶,用火藥推動火箭發射,射程大約三百四百米,然後爆炸。極適合對密集敵人,目前錦衣衛人手顯然不夠,但是還好帶了此物,大家還是頗為有信心。
劉源再一揮手,剩下的十多個錦衣衛聚到身旁,劉源本來準備安排保護家眷。但是此時陳家就剩了陳百齊,吳小俊,於風三人,就連破曉和兩個手下都默默拿起武器走了出來,聚集在身旁。看了破曉一眼也沒多說,指示兩人哨望,兩人離屋一百米接應,兩人確保後路無敵可以撤退,其他人巡查四周樹林草叢。
“我們就在此等?”吳小俊昨夜才大戰一場,傷還未好,但是今夜又有更多人殺來,不禁待不住,想主動出擊。
“嗯,你武功好,貼身保護我”陳百齊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自己是樓外樓和錦衣衛的紐帶,自然安全最重要。
眾人雖然在屋內,但是都張開了耳朵等著外面接應回來的消息,這時間就變得尤為慢了起來。
“日月無光,天下有我!”
“日月無光,天下有我!”
。。。
。。。。
只見一陣呼喊響在屋外四周,似乎已被圍了一個水泄不通,劉源這才大驚失色。從懷中摸出一個穿雲箭,直接釋放了出去,只看見這一支穿雲箭不但飛得更高,而且在空中來了一個三連爆,只怕南京城頭也看得清楚,只是太遠,明顯遠水不解近渴。
“哈哈哈,又是錦衣衛,可惜沒人救得了你們了”只見一蒙面黑衣人跳上牆頭。
陳百齊早料到這一招,也不搭話,就是一箭射去,要射他一個透心涼。
可惜箭術沒有到家,手裡弓箭也不趁手,那黑衣人居然用手裡的劍直接把射向他的箭給撥開了,身形都不晃動。
這時候,屋子外面扔進來七八個物事,滾滾而落,到了劉源等人腳邊。
正是剛剛派出去的錦衣衛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