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山巒綠樹成蔭,亂草叢中有一條被人踩出的小道,蜿蜒曲折的跨過溪水直通山頂,山頂上依稀可見有一座廟宇。
傍晚的天空驕陽似火,被烤了一天的大地向四周散發著熱氣,仿佛蒸籠一般。潺潺流動的溪水已經不能稱之為小溪了,水流的速度緩慢的令人窒息。
毫無生機的雜草中傳來了低沉的呼吸聲,許久,一個彎腰駝背的深山老嫗出現了,她緩慢的走到小溪旁邊,站直身子喘了一口大氣,然後扔下手裡的拐杖,把一雙枯萎粗糙的手放在了小溪裡,溪水果然被截斷。
眼看水流漸漸漫過胳膊,深山老嫗騰出一隻手伸向腰間,慢慢掏出一隻水瓢接了一瓢水,她並沒有喝,而是放在了旁邊,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坐在旁邊的大石頭上閉目養神。
忽然,深山老嫗猛的睜開雙眼,犀利的眼神望向山下的小路,只見小路上迎面走來一位年輕人。年輕人似乎很疲憊,走幾步停下來喘口氣,擦一把汗然後繼續前行,甚至有時還手腳並用的爬行。
年輕人越走越近,到了跟前停下,一雙無神的眼睛看了看深山老嫗,又看了看路邊的小溪,猶豫片刻後垂下雙眼繼續行走。
“年輕人,喝口水再走吧。”深山老嫗開口了,她看到了年輕人糙裂的嘴唇和不時瞄向小溪的雙眼。
“謝謝老奶奶,我不渴。”年輕人頭也不回,一邊蹣跚地走著一邊回答。
“喝口水才能有力氣,你還要走很遠的路呢。”深山老嫗說出來的話聲音不大,但是很有魔力,年輕人站住了,回過頭來看向深山老嫗。
深山老嫗拿起身邊的水瓢看著年輕人,年輕人似乎猶豫不決。
“怎麽,怕我這瓢水有毒?”
“嘿,嘿。”年輕人冷笑一聲:“如果真是有毒就好了。”
“是呀,我這瓢水有毒,你小子怕死,就是不敢喝吧?”深山老嫗嘿嘿的陰笑著。
年輕人不樂意了:“我本來就是將死之人,有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日出,還怕你的毒水?”
“好,勇氣可嘉。”深山老嫗高聲讚歎:“既然你不怕,我也是好心,你就來喝吧。”
年輕人不再拒絕,走過來接過水瓢,端到嘴邊毫不猶豫的把水喝完。
深山老嫗問道:“感覺如何?”
“嗯。”年輕人點點頭:“你還別說,你這碗毒水一喝,滋味大是不同。”
然後又大步走到溪水邊,說道:“老奶奶,這水挺好喝的,我怎麽現在覺得有些力氣了,我還想再喝一些。”
說著就要彎腰蹲下,深山老嫗一把把他拉起來:“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小子,不怕喝多了撐死你?”
深山老嫗看起來很有力氣,年輕人被拉著向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好吧,我不喝了,反正也喝飽了。”年輕人自我解嘲的說著,他不想也不敢與深山老嫗動粗。
“年輕人,在你有生之年能喝到這瓢清澈的溪水實屬不易,你就知足吧。”深山老嫗說著把水瓢掛在腰間。
“有生之年?你這是什麽意思?”年輕人疑惑地看向她,心想莫非她要害我。
深山老嫗抬頭看了看天,又轉頭看了看四周,面無表情地問:“年輕人,走這麽遠的山路所為何事?”
年輕人平複了一下驚恐的心情,假裝咳嗽了幾聲,回答:“上山,拜佛。”然後轉身要走。
“山路坎坷,給你個拐杖緩解一下腳力吧。”說完,
深山老嫗站起來,從身後拿出一根拐杖來。 “不用,我年輕,能走路,拐杖還是您老留著吧。”年輕人似乎很拒絕,腳步也加快了。
“一根拐杖又不是一把利劍,你擔心什麽?給你,接著。”說著,深山老嫗用力一揮,拐杖還真像一把利劍一樣直直的向年輕人胸口飛來。
眼看拐杖就要刺向自己,年輕人慌忙拿手去擋,誰知拐杖就像有魔力一般輕輕的吸在了他的手裡。
年輕人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這可是真正的嚇出來的一身冷汗呀:“老奶奶,你這個不是拐杖可是凶器呀,我不敢要,你還是拿回去吧。”說著向深山老嫗深深地一鞠躬,把拐杖輕輕的扔了過去。
深山老嫗看看落在腳下的拐杖,冷笑一聲:“真是不知好歹,怎不把你活活累死?”
然後話鋒一轉:“年輕人,你這麽急急忙忙地要走,難道是怕我老婆子不成?”深山老嫗陰沉地說,自始至終她都是沒有好臉色。
“不是,老奶奶,你誤會了,我是有急事要趕路。”年輕人辯解,不過他似乎想抬腳走人。
“你的心思我能理解,深山老林裡出現一個幾乎走不動的老婆子,怎能不令人生疑?不過,年輕人,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建議你不要去寶拳寺。”
“老奶奶,首先我去哪裡不用你管,其次,我根本不是去什麽寶拳寺。”看來年輕人也很有個性,話音雖小卻鏗鏘有力。
“年輕人,你真的不能去,你如果執意要去,就會出人命的。”深山老嫗一邊說著一邊向年輕人走來,她的腿腳似乎很靈活,根本不像是一個老婦人。
年輕人沒有說話,只是驚訝的看著深山老嫗,他想聽聽她後邊會說些什麽,在他心裡,解惑已經戰勝了恐懼。
深山老嫗走到年輕人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串菩提子手串戴在他的左手腕上:“這個手串很寶貴,作為交換物件我送給你,條件是你必須下山。”
“哪有這種條件?我不接受。再說老奶奶,你不應該阻止我上山。”年輕人把手腕上的手串取下來遞給深山老嫗:“老奶奶,你剛才送給我拐杖我都沒要,這個東西我更不能要。”
深山老嫗並沒有伸手去接手串,而是厲聲喝道:“你小子不識抬舉,老身一再告訴你不要上山,還低聲下氣送給你寶物,你卻這麽執迷不悟,難道你非要鬧出人命才算得了?”
年輕人一聽就來勁兒了,伸手拉著深山老嫗就要把手串還給她:“你把它當寶物,我卻把它當垃圾,還給你。”
看深山老嫗昂著頭不理不睬,年輕人氣得把手串往地上一摔,喊道:“什麽破玩意兒,我不要了,我這就上山。”說著怒氣衝衝地向山上走去。
“哎,”深山老嫗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猛的疾步上去拉住年輕人:“你這個人,送給你這麽貴重的禮物你都不要,真是好心當了爛贓肺。今天不管怎麽說,你必須下山。”
“你這老太太,好沒有道理,我是上山,你怎麽非要叫我下山?”年輕人有些怒氣了。
“讓你下山自有我的道理,你如果執意上山就會帶來血光之災,為了大家好,你必須下山。”深山老嫗的話語已經是在命令了。
“你個老太太平白無故騙人,我才不信呢。”年輕人說著就向山上走去。
“站住,你再往山上走,我可就不客氣了。”老太太已經是在吼叫了。
“我就不站住,看你怎麽個不客氣法。”看來年輕人的脾氣太拗,你越不讓他走,他越要走。
眼看威脅不管用,深山老嫗的雙眼漸漸露出陰狠的目光,尖長的手指甲上蓄足了力氣,冉冉冒起了青煙,看這架勢隨時都會向年輕人抓出。
年輕人毫無知曉,還在向前走著,忽然前面黑影一閃,不知從哪裡蹦出來一個熊羆怪物,站在他面前衝著他張牙舞爪的怪叫。
年輕人本來就心裡緊張,走路都是戰戰兢兢瞻前顧後的,現在猛然看到這麽個龐大怪物,當即嚇得魂飛魄散,“哬”的大叫一聲,呆立當場。
他這一叫喚不得了,把那個熊羆怪物也嚇得不輕,隨即“嗷嗷”叫著亂蹦亂跳,似乎要找地方躲藏。
年輕人初時一驚,嚇了一跳,片刻之後便鎮定下來,揮著拳頭向熊羆怪物喊道:“老子不怕你,反正老子也是將死之人,來來來,咱們大戰三百回合。”
只聽身後的深山老嫗揚天一聲長歎:“罷了,你想如何便如何,我不能與你作對,免得你日後惱我。”
說著手一揮,那隻張牙舞爪的熊羆怪物便消失了,深山老嫗一邊歎息一邊拾起拐杖,腳步輕盈地鑽進了樹林裡不見了。
那隻熊羆怪物又不知從哪裡出現隨後跟上,垂頭喪氣地走了很遠,看深山老嫗不說話,熊羆怪物耐不住寂寞悄聲問道:“主人,看你如此怕他,他真的有那麽厲害?”
深山老嫗並不正面回答,而是扭頭狠狠的瞪了熊羆怪物一眼:“你個憨貨,讓你過去截住他,誰知你膽子這麽小。看你那熊樣,一看見他嚇得骨頭都酥了,看來我是指望不了你了。”
熊羆怪物不服氣的大聲嘟嚷著:“你都不敢惹他,我怎麽敢?”
“誰說我不敢,我只是給他留個面子。”
熊羆怪物望著深山老嫗嘿嘿的笑著,諾諾的問道:“主人,你們倆到底誰厲害?”
“你沒看出來嗎?最起碼現在是我厲害。”深山老嫗生氣的吼道。
“對,對,還是你厲害。”熊羆怪物一臉諂笑,頭點得像波浪鼓似的恭維道,然後扭過臉小聲嘀咕:“現在你厲害,那麽將來呢?”
“你給我閉嘴。”深山老嫗怒罵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熊羆怪物識趣的閉上嘴,緊隨其後。
深山老嫗怒氣衝衝地走了,留下了年輕人在路邊呆呆地站著,他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不知所發生的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
這個深山老嫗莫非是個妖怪,或者還是個神仙,不過她既然走了,看來她對自己並沒有惡意,說不定自己誤會她了。
想到這裡,年輕人似乎有些愧疚,趕忙溫柔的喊了幾聲老奶奶,深山老嫗早已無影無蹤。
年輕人有些惆悵,許久回過神來,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手串:“好吧,我就相信你所說的話,假如真的有血光之災,也肯定是我死在廟裡,與別人無妨。不過這位老奶奶也很可笑,給我一個破玩意兒就想阻止我上山?沒門,什麽寶拳寺,聽都沒聽說過,我會去嗎?”
嘴裡嘀咕了幾句扭頭就向山上走,邊走邊把玩著手串:“這手串挺不錯的,可惜摔壞了一個。”
年輕人拍了拍手串上的土,然後戴在手腕上,抬頭看看山頂,不由得有些氣喘:“我的媽呀,還有這麽遠,真是累死我了。”但是沒辦法,目標是山頂小廟,再累也要去呀。
山頂小廟裡,一位老和尚正向一位小和尚吩咐:“你現在去廚房準備一些素齋, 我要出去迎接一位小友。”
“哦,應該是那位少年人吧?我去年見過他。”小和尚驚喜的說。
“是的,就是他,你趕快去準備吧。”老和尚說著,站起身子向門外走去。
“我不知道我現在是在夢裡還是現實,是在現在還是回到了過去,是生還是死,所有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唯一我需要知道的是我必須要活著。紫雲寺,我來了。”天黑了,年輕人終於登上了山頂,他有氣無力的站在寺廟門口,嘴裡大口的喘著粗氣,瘦弱的雙腿支撐著無力的身體。片刻之後年輕人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看樣子累得不輕。
年輕人揚起一副病殃殃的黃臉龐看著廟門,“紫雲寺”三個大字仿佛在衝著他微笑,也仿佛在嘲笑他的姍姍來遲。
也難怪,這樣一個文質彬彬弱不禁風的年輕人,能夠憑著頑強的毅力爬上山頂,實在不容易。此時的他頭髮蓬亂臉上髒兮兮的,上身一件灰色T恤下身灰色短褲,說是灰色其實都是白色,只不過被泥土和汗漬所沾染變成了灰色。
門開了,廟裡走出了那位老和尚,老和尚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輕人,隨即低下頭來慢慢說道:“這位小友,老衲等你好久了,請進。”
年輕人很納悶,我一沒有敲門,二沒有喊叫,你怎麽知道我來到?好奇的心思讓他想詢問原由,無奈確實太累了,連說句話都懶得說,只是坐在地上點點頭,幾度想要站起,但是站不起來。
“歡迎來到寶拳寺,怎麽,你不是來拜佛的嗎?為何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