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等了半天看年輕人不起來,感覺很詫異。
寶拳寺?難道我走錯了,我不是要來紫雲寺嗎?年輕人一臉疑惑的看著老和尚,然後再次抬頭看看寺廟門牌,這一看大吃一驚,寺廟門框上赫然寫著“寶拳寺”三字。
年輕人趕忙抬起雙手揉了揉眼睛,驚呼道:“寶拳寺?這不對呀,我剛才明明看的是紫雲寺呀。”
“紫雲山歸去,寶拳合掌來,同為飄渺物,紛擾化塵埃。年輕人,你來都來了,何必爭執這種虛名呀?”老和尚說話面無表情。
“紫雲,寶拳,化作塵埃?就這一瞬間嗎?”年輕人不由得詫異起來。
“對,瞬間即是永遠,你不要糾結了,這就是寶拳寺,你來幾次了怎能不記得名字?”老和尚破天荒地露出了笑容,不過讓年輕人感覺到的是他在嘲笑自己。
年輕人這才定神打量起了他,這位老和尚面容清瘦,臉上道道皺紋如刀割,長鼻大眼睛,碩大兩耳垂在肩上,一副高僧相貌。
“你還楞著幹什麽?”老和尚伸出右手慢慢把他攙扶起來:“看來你現在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來,來,來,我給你搭把手,你先進鄙寺休息一下,然後咱們再好好敘說一番。”
老和尚把年輕人攙進廟裡,用手一指鋪墊示意他坐下,年輕人擺擺手:“師父,我不坐,你把我扶過去,我要跪拜菩薩。”
“哎,你這是怎麽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即便是病入膏肓也不至於這麽嚴重,是不是你上山走得太急了?”老和尚詫異地問道。
年輕人沒有說話,是不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唉,沒辦法,還是把他扶過去,任由他跪拜吧,老和尚安排好了,慢慢退出。
年輕人是不想多說話,他要節省力氣,看老和尚出去,便強打精神跪拜在佛像面前,這一跪就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年輕人,齋飯來了,呃,晚飯來了,你請用。”還是這位老和尚,單手端著素齋過來。
年輕人這才注意到,老和尚的左手一直握成拳頭低垂著,這樣走起路來卻顯得動作很不協調,年輕人似乎有些明白,莫非寶拳寺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他的左手握成拳而起的嗎?
“師父,不敢勞您大駕,我本來打算跪拜一會兒,餓了就自己過去。”年輕人誠惶誠恐,他不明白以前都是小和尚給自己端來素齋,這次卻是讓這麽一位看似和自己爺爺的年齡相仿的老和尚為自己親自端飯,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不妨事,你如此誠心相佛,我也要為你獻出一點微薄之力,早就聽弟子們說過你了,他們都說你是一位非常有誠心的相佛者。”老和尚把湯飯擺在年輕人面前,誠懇的說。
年輕人確實很餓,路上帶的食品都吃完了,但是他必須要矜持,要謙讓一番才能吃。他抬起頭望向門外的天空:“是呀,我的有生之年在按天計算,死亡一直緊跟著我,說不定明天就是我魂消魄殞的時刻。但是我想活,我的大好時光還在等著我,我將來的輝煌不允許我現在即刻消亡。我堅信,佛祖肯定能夠給我帶來希望。”
“好,好,心誠則靈。”老和尚讚許的點點頭。
“師父,您有所不知,數天來,我素食填腹三跪九叩,一步一步爬上山來,我每年來一次,怎能不誠心?”
“我知道,知道。”老和尚不住的點頭:“你還記不記得,來我們這小小的寺廟一共幾次了?”老和尚邊說邊坐在了年輕人的對面,
看來是想和年輕人促膝長談了。 “吃飯我可以不記得,但是誠心拜佛這麽重要的事情我絕對記得,算上這一次我一共來五次了。”年輕人已經跪拜完畢,慢慢挪動身體坐到了旁邊的鋪墊上,嘴裡非常肯定地說。
“對,前幾次我們無緣相見,今天咱們可要相互論敘一下了。”老和尚一邊把筷子遞給年輕人,一邊說道。
“不敢,談不上與師父論敘,只能算是我要請教。那麽,請問師父怎樣稱呼?”年輕人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一個毛頭小子,怎敢與爺爺輩的老人論敘呢?
老和尚用右手一捋胡須,輕聲念道:“一層鋪墊坐地榻,千裡長河在山下,燕飛花舞歡喜間,悠閑寶拳左肩掛。此廟依吾而名,吾名依拳而起。”
年輕人聽罷瞪大了眼睛,這首詩很熟悉,好像以前這裡的和尚們經常吟唱,原來說的就是他呀。
老和尚慈祥的微笑著,但是他的左手一直握拳,至今沒有張開過, 年輕人又想起這個寺廟的名字叫寶拳寺,這個老和尚莫非是叫寶拳和尚?
想到這裡,年輕人撲通一聲跪下:“晚生聶五行早就聽說這裡有位寶拳和尚,只是一直不得相見。我已經求拜您多年了,每次來到此山中都不曾見得大師仙影,心裡甚是遺憾。今日吾夢想成真,實乃佛祖助我,晚生在這裡跪求大師救命。”
“你坐下好好說話。”待到年輕人坐好,寶拳和尚微微一笑:“你每年來一次,帶這一次一共五年。第一次來,拜佛五天,第二次十天,這是第五次,看來這次你是要拜二十五天了。”
“高僧大師,您是神算,說的一點不錯。”其實這種計算方法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得出來,但是遇到了心儀已久的得道高僧,聶五行不免還是要恭維幾句。
“拜佛怎麽會以五為數,你怎麽有這種想法?”寶拳和尚對於聶五行的這種奇特拜法,還真是有點不理解。
“醫治重病就需要猛藥甚至毒藥,正所謂以毒攻毒也,自古佛道不雙修,我就要反其道而行。寺廟裡參悟道法,佛像前默念五行八卦,這是我的破釜沉舟之舉,希望能把病治好。今天又遇到了您救苦救難的大菩薩,再加上我的名字叫聶五行,看來這是天意不絕我。”
“小施主謬讚了,”寶拳和尚擺著手說:“你怎麽就認定了我是什麽高僧大師,什麽大菩薩?告訴你吧,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蹣跚老頭。”
年輕人笑笑,看來這位寶拳和尚不喜歡恭維:“行呀,您既然是真佛不願露相,那麽我就稱呼您師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