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朔,華京的秋風越發濃重。一場過境秋雨後,秋蟬悲鳴,黃葉無心落滿街。
謝先生的茶樓不開了,門口有些冷清。偶爾有孩童跑過,驚嚇了那滿樹的秋蟬。
謝先生看著這些捕嬋的孩童,輕輕笑著,一邊打掃著茶樓前的滿地落葉。秋風微涼,謝先生咳嗽了一陣,或許是年齡大了些,倒不是他身上衣物不厚。
關上了茶樓的門,他有些低落,今日少年沒有前來。前一日,他說自己有事處理,最近幾天暫時不會來練劍了。
走進小院裡,謝先生神情肅穆大聲的道“出來吧,前幾天就在城裡感覺到了你的氣息,你來了很久了吧!”
院子某處花台邊,忽然出現一個身材不高,身著灰衣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一把長劍系腰間,看著有些道骨仙風。
道袍男子注視著謝先生道“滅風,3千年不見,想不到你會出現在這裡!這些年界主一直都在尋你,你沒有想過回去嗎?”
“滅風已死,叫我謝惠。若你是來帶我回去的,你最好放棄吧。除非界主親臨,這天底下能攔住我的人可不多!”謝先生有些生氣的道,用未出鞘的劍指著他
灰衣道袍男子道“我自然知道不可能是你的對手,也更無法帶你回去。當年之錯已成,3000年過去,你就這麽恨界主嗎,他也是迫不得已!”
“世間之事,取舍之道,誰又能說得清楚。當年的滅風死了,紫雲那固執的老東西也死了,不過他是真的死了,這天地間再無他一魂一魄!”謝先生歎息道
灰衣中年道“紫雲昔年道法和星象雙修,星象天賦當世無二,便是界主也稱不如。當年豪言道天機可盡算,都落得如此下場。滅風你還要這般固執嗎,這份因果不是你一人可以接下的,即便界主也不行!”
“種如是因,得如是果。天地初始,萬法皆生。我滅風從不信命運兩字,也無須向命運臣服,我命欲於天較高,天又如何,因果又如何!若我勝,天道折服,敗了最多魂魄消散於這天地間,陪那紫雲老家夥去!”滅風淡淡的道
灰衣中年道袍男子歎息道“滅風,你還是如此的執拗自信,這3000年來就真的沒有磨平你心中的希望嗎?天地因果,不是隨意可以改變的,你又何苦!紫雲已經死了,我不希望你再死去。你死了她怎麽辦,3000年了,她一直再等你的消息!”
聽著灰衣道袍男子的此話,滅風望天嗟歎,神情微微難過,沒有再說話。
“一年內,我會離開這裡的,不過我不會回去的。”滅風堅定道
一道不大的聲音道“滅風,若一年之內你離開此地,你的消息我自然會保守。一年後,你未離開的話,害的反而是哪少年。我能找到此地,那些人將來必然也能找來。你若執意留下來,對他無半分益處。”聲音傳來,道袍男子卻已經無影無蹤!
謝先生對著天空道“我滅風的話,何曾需動搖。我答應你的事情,自然會做到!”
幾日後,少年前來練劍。此時他已是人靈境2重,身上氣息比之前強上不少。
看到少年,謝先生笑笑,一會後輕輕問候道“這些天,就為了突破人靈2重境?”
“是的,謝先生。這些日子,雲揚感覺快要突破,就在西院閉關了幾天!”雲揚答覆道
謝先生微微笑笑“練功吧,前幾日落下的功課不少,趕緊的補上來!”
少年聽見謝先生的言語,
也是對著他笑笑,立即開始了練功,沒有一點拖延。 秋風起,落葉輕飛,少年屏氣凝神的舞劍,老先生悠然自在的喝茶。雲揚的劍法也是愈加靈動,飄逸,少了之前的些許死板。嫻熟的劍招,隨心而動,心外無物。
瞧著少年舞劍的樣子,謝先生甚為高興,茶水下的有些快。一個時辰過去,他已經喝完了3壺茶水。秋風涼重,第4壺茶水還未泡開,他便急不可耐的開喝。不顧茶水燙口,他輕吹兩下,就喝下好大一口。
“雲揚,要不要過來喝杯茶水,暖暖身子,秋風有些涼了!喝完茶水,再練劍也是不礙事的。”謝先生輕輕問道
少年笑著答道“謝先生,秋風雖涼,但是我可不怕。爺爺說年輕人身上燃有三把火,不怕春寒,不怕秋涼,不怕冬凍!我之前在竹青峰上,大雪天一個人下山挑水,路滑摔倒,全身濕透都不覺得冷!凡是任何事,雲揚覺得習慣了就好,也不願太在意!”
聽著少年的話,老人有些心疼。哪有少年不怕寒,只是少年內心堅強,不說出來而已罷了!少年越是說他不在意,老先生便覺得他越是在意的。
謝先生有些生氣的道“年輕人的廢話可真多,少年就該聽先生的話。先生讓你過來喝茶,你便過來喝茶,哪有解釋這麽多道理的!先生我這人最不愛講道理,喜歡用拳頭說話,你再不過來,先生不客氣了。”
聽謝先生這麽一說,雲揚沒有生氣,他知道謝先生在關心自己呢。少年也放下拘束,到先生面前,討要了一杯熱茶。一杯熱茶下肚後,便覺得這滿庭院的秋風不重不涼了。
喝完熱茶後,少年繼續練劍。謝先生也不時指點,為少年糾錯。過程中雖責罵聲不斷,少年也看得開,先生的性情就這樣。
一頓責罵後,看著少年也不生氣,還衝著他笑笑,老先生也不好意思再罵他了。舉手不打笑面人,這位謝先生也是如此。
後來,老人覺得太過無聊,乾脆直接帶著少年一起練劍了!一老一少,如同一春一秋,誰說春秋不可相望呢,少年不信,老人亦不信。
大概就是少年從不信命,老人當年也是如此。老人見少年,如視當年的自己,一老一少,一春一秋,春秋相望,莫逆於心!
老人知道自己喜歡這個孩子,性情隨他當年,心高氣盛,好強的要死,不信命運。
好一陣後,謝先生對著雲揚道“將來有一天, 你若舉世皆敵,面臨生死,你還信命運一說嗎,或者會屈服於命運麽?”事實上老人是想問少年,將來大是非之前,若從惡可以求生,是否會順從於命運。只是覺得這樣問太深了,便改了話語。
“謝先生,雲揚目前只是普通一凡人,但不甘此生如此下去。若是一直如此,當年對親人,朋友的許諾約定必然無法實現。臣服於命運之下,縱悲鳴聲能震徹天地,終是一囚徒,一失敗者!世間命運乃虛無一說,並非能定論一切。萬法可變,天命可改,盡在人為!雲揚相信有命運之說,卻不想屈服於虛論之下,星河沉滅,我心不可改!”雲揚激情飛揚的道
望著少年神采奕奕,康慨而論。謝先生狂笑不止道“當年世間之人,都稱我狂傲,沒想到我的弟子比老子更狂。好一句萬法可變,天命可改,盡在人為!雲揚你不愧是老夫的弟子,此生有此一弟子,天道反噬又如何,萬劫不複又怎樣!”
聽著謝先生對自己的認可,雲揚凝視著他,心中有些怡悅,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話,陷入淡淡沉默中……
院落中,老人讓雲揚取出杏花酒,要與他不醉不歸。
的確,第2天中午雲揚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了謝先生的房間。
老人看著他道“酒醒了,清洗一番,該練劍去了!”
雲揚也是不解問道“謝先生昨日喝的酒可是我的4倍之多,這麽早醒來,難道是千杯不醉!”
“哈哈哈,老夫可是神仙,神仙能真醉酒嗎?”然後輕笑著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