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大亮了,蔣薑南頭疼的厲害,他躺在床上異常煩躁,隔壁床的陳繪翻了一夜的身,這會終於是睡著了,聽著陳繪綿長的呼吸聲,蔣薑南睜開眼睛。
蔣薑南起床走到廚房想找點水喝,他拿著空杯子找茶壺,茶壺沒有找到,看到櫥櫃裡放著昨天的剩飯菜——一盆雞湯。他想著喝點湯也行吧。
昨天陳繪為了慶祝他們第一天來到他小姨家,還特意燉了這隻雞,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會遭遇那樣的事情。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們只是機械地往嘴裡送飯,米飯一粒一粒被送入口中,好像都變成一顆一顆透明的珠子從眼框裡無聲地滑落出來。這隻雞到最後誰都沒有動筷去嘗一嘗,被原樣放進了廚櫃的架子裡。
房間裡沒有點燈,但是外頭高照的陽光透過窗隙暈出一個的光圈,散在蔣薑南眼睛裡,霧蒙蒙的。當陽光照在櫥櫃裡上的這碗不透明的雞湯上時,散在蔣薑南眼睛裡的光聚焦,它瞬間從散射光變成了直射光。蔣薑南的目光順著光線透過這碗雞湯面上的浮油,它內部的畫面清晰地呈現在蔣薑南眼前。
原本明黃的雞湯過了一晚上,在沉澱之後更澄澈了,往底部看,咦?是什麽在動?居然是蟲子!這湯裡居然居然長出蟲子來了。蔣薑南看到幾隻一扭一扭的蛆蟲在湯底部蠕動,節於節之間的褶皺在飽食後被撐平,奶白色的身體泛出淡淡的光澤。
蔣薑南看著覺得異常惡心,喉嚨發緊,反酸。他在廚櫃的另一邊找到了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拿起手上的杯子連喝了好幾口水,想要將嘔吐遏止在萌芽狀態。但是那一口一口的水吞下去,滑溜溜黏膩膩的,像是另一團蛆蟲爬過咽喉。蔣薑南再也不能控制嘴裡上泛的酸水,跑到門口,把昨天吃得東西都吐了出來。
蔣薑南的頭更疼了,耳邊隱約響起了集市的叫賣聲伴隨著孩子們打鬧的嬉戲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蔣薑南坐在門檻上,用手捂住耳朵,好煩。
他強迫自己進入入定的狀態,好讓靈魂走出容納思想的身軀,如此,他像是漢白玉上寫下的一片虛無。
《華嚴經》中有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花雖小,但卻涵蓋了整個世界的體性;葉雖微,但卻代表著整個菩提樹所具有的菩提智慧。師傅說,以小見大,需要用心觸摸每一事物。
閉上眼,透過聲音,蔣薑南可以看到砍柴的樵夫、閑步的文士、攜琴的樂師……路上的人群來來往往,亂而有序。這片大地並不會因為任何生命的流逝而停留駐足,它永遠是一派生機盎然的模樣。既冷漠無情,又博大包容。
“你坐在門口幹什麽?”
蔣薑南的入定被陳繪打斷了。
“裡面太悶了,有點頭疼,惡心,我出來透透氣。你說余天雨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吃飯吧!吃完睡會就好。別想那麽多了,越想越頭疼。”
“行。”蔣薑南應下了,“昨天的雞湯長蟲子了。”
“那就倒了吧,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