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乘著禦轎從勤政殿出發，不過一刻鍾就到了柔儀殿。

　　柔儀殿雖離國主的勤政殿百步之遙，但它原先是大周後周娥皇的寢殿所在。自大周後離世，國主已經很多年沒有踏足過此殿。守門的太監們輪換了好幾撥，誰也沒在這殿門口見過國主親臨。

　　守門的小太監叫常善，他一邊跪地迎接，一邊盡可能地用他最沉穩的嗓音高喊:“國主到~”

　　但這聲音傳到半空中，像是被風撞了一個趔趄，劈了個叉口。小太監使足了勁，臉色憋得通紅，聲音拐了個彎，終於又揚了上去，最後平穩地下來了。

　　國主絲毫不在意這劈叉的高音，他在一旁常公公的攙扶下，緩步進了主廳，在主位上落了座。

　　底下的仆從跪了一地，余天雨也順勢跪了下來。跪了好一會，李煜都沒發話，讓他們起來。余天雨只能偷偷斜著眼，用眼睛的余光去瞄。

　　李煜穿了一身青碧錦織的常服，頭被高高的發冠箍住，垂在腦後。他一手用錦帕捂住了嘴，胸膛劇烈的起伏，本該傳出來的一連串的咳嗽聲，就這樣變成了急促的喘息。待他稍稍平複，這才示意身邊的常公公宣平身。

　　余天雨剛站起身，就被李煜點了名，就聽見他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們主仆三人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是。”周圍的人一個個地都退了出去，常公公點燃了殿中的排燭，穿過大廳，關上了殿門。雖然有燭光照明，但是大殿還是一下子暗了下來。

　　余天雨不知道李煜把他們三人留下是什麽打算，但在這短短幾分鍾裡，他有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國主一定知道些什麽。

　　果不其然，李煜準確地叫出來他們三人的名字。

　　“段錦然、姚翎、余天雨或者說還是叫你潘子嘉?”

　　余天雨攥緊了自己的拳頭，腦門上不住地冒出汗水，但他還是鎮定地說:

　　“國主叫我余天雨就好。”

　　“很好，余天雨你就不奇怪我為什麽能準確地叫出你們的名字。”

　　“我一開始很奇怪，但是當你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就不奇怪了。”

　　“哦~說來聽聽。”

　　“我一直對宋使團持懷疑態度，還覺得如果事情泄露，一定是他們那邊出了問題。但是您剛剛叫我潘子寧，知道我叫這個名字的人很少，宋使根本不清楚，連我身邊這兩個人也不知道。”

　　“那你覺得我是怎麽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知道嗎?我猜，王惟恭大人其實是你的人吧！我們的一舉一動其實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從十多年前就在布局了，我從潘子嘉變成余天雨都是拜您所賜啊！”

　　李煜聽完余天雨的話，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咳了起來，咳得振聾發聵，整個大廳都回蕩起他的咳嗽聲，旁邊是常公公換了塊錦帕給他，他用錦帕捂住了嘴，咳嗽又漸漸平複了下來。

　　他看著余天雨說:“你說的都對，但是有一點你錯了，讓你從潘子嘉變成余天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父親。當年我未曾有過拿你當替身的想法，是你父親主動獻策，這一切也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居然是他……”余天雨喃喃道。

　　“你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我只是驚訝。潘大人不值得我難過，在我成為余天雨的那天，我就和他沒有瓜葛了。我沒有必要為一個陌生人難過。”

　　“好！好！好！當年從潘子嘉變成余天雨，你或許沒有選擇，現在，我給你選擇的權利。你可以選擇接受我賜你的無上榮耀，從余天雨變成江南國國主李煜，也可以選擇放棄，我可以放你回去。”

　　余天雨單膝跪下，抬頭望著李煜說:“我願意接受。”

　　李煜笑著點了點頭，說:“來，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