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迥帶著車隊又浩浩蕩蕩的回去複命了。
宋朝的車隊,來時步履輕快,去時得意洋洋。走在最前開路的六匹棗騮馬現在都“身負重任”,它們被套上了挽具,每一匹都拉著一架豪華馬車,裡面裝得是數不勝數的綾羅綢緞和金銀珠寶,這可都是國主的一片心意。
梁迥想:“江南國不愧是富庶之地,再也找不到一個比出使江南國更肥的差事了。”此刻他坐在由金陵的能工巧匠們用黑楠木打造的鑲金嵌寶的馬車裡,用手摩挲著一串珠鏈。他的身前擺著一個珠光寶氣的玉匣,這是昨日李煜加贈的回禮,打開來一看,裡面竟然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渾圓的南珠。
梁迥單手捧起這顆珍珠,看著它光潤的色澤,眼裡閃過一道精光,他喃喃道:“乖乖的!好家夥!竟然還有這等寶物。不過江南國富庶不了幾時了,以後富庶的,會是整個大宋朝。等著吧!我還有回來的一天,待我軍水師整裝完畢,到時候整個江南國都不過是我大宋版圖的一隅,囊中之物罷了。這種貨色,也能要多少有多少!”說著,他便把手裡的南珠封存回玉匣之中。
“精心打扮”的余天雨穿著丫鬟服隱在人群中望著車隊的離去,他聽不見車隊裡梁迥的喁喁私語,但是看著這滿載而歸的宋朝車隊,他的心和負重馬兒的嘶鳴聲一樣悲戚。
“單靠這些從江南國運去汴京財物,建起千裡舳艫,都不在話下。到戰時,那些靠著江南財物訓練的軍隊,有多少會將手中利刃指向江南?”
余天雨望著遠去的車隊,憂心忡忡,他不明白,李煜不願隻身赴汴京,難道就可以因一己之私不顧一國之危嗎?
余天雨不由地把頭轉向城牆之上,那裡站著頭戴二十四梁通天冠的國主李煜,冠頂冕板巍峨如山;前後兩端,各垂十冕旒;每旒之上,又墜以白珠十,在陽光下,恍若星辰。
就在此時,余天雨驚訝地發現李煜並沒有望向離去的車隊,順著李煜視線的方向,李煜看的人分明是他!他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余天雨的一刹間忘記了呼吸,急忙低下了頭,他聽見自己胸膛如鼓錘雷鳴般的心跳,李煜真的在看他!
不一會,余天雨胸中的雷鳴漸息,他又不確定了,李煜真的是在看他嗎?
他鼓起勇氣再次抬頭望向城牆之上,李煜望著的,分明是另一個方向——車隊行進的方向。
余天雨低頭,閉上眼,長舒一口氣,心想,差點分不清是恍惚還是真實。
使臣的車隊離去之後,余天雨和姚翎作為段錦然的貼身侍女,都被分配到昨日賞賜的柔儀殿內。
段錦然打發了下人,正打算和二人商議下一步的計劃。剛被派去打掃前院的丫鬟匆匆小跑過來站門口,對著屋內傳話說:“國主今日擺駕柔儀殿,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請小主盡快移步至殿門處恭迎國主。”
這下正合了三人的意,他們本來一籌莫展,正巧不知道要如何獲得與國主的單獨相處的機會。
段錦然昨日見國主迷離的神態,已有心裡了預期,國主心裡還是有大周後的,覺得這日子不會太遠,但是想著自己是宋使獻上的人,還怕國主有戒心,沒有機會接近。誰也沒想他們兩人的單獨相處會來得這麽快。
機會就在眼前,三人互換了一個眼神,決定今晚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