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客棧不遠的那條無名河,風平浪靜,水波不興,可沒有一顆星星可以逃得出它的懷抱,除非已經在天空熄滅。
余天雨一行人此刻在河流中沉浮。
他們逃出了客棧,卻沒有逃過刺骨河水冰冷的懷抱。
岸上人影幢幢,站滿了從客棧追過來的村民。村長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向河面。
“村長,還追不追?”帶頭的村民跑過來問。
“征兵的都留下來了嗎?”
“嗯,穿鎧甲的都見祖宗去了,全切了喂魚了,還剩下幾個原來客棧的,跳河了。”
“行了,也別叫人下去了,他們水性好,不一定抓得到。你帶著人在這守一夜,別讓他們上岸。”
“懂了,讓他們在河裡自個兒凍死。那萬一他們逃下遊去怎麽辦?”
“算他們命大。”
“這萬一傳出去了,誰敢來我們村啊!”旁邊的村民突然不滿的插話。
“對啊,這事可不興上頭知道。”又有村民附和道。
“聽我說完。”村長皺眉,突然放開了聲音喊:“咳,來大家都湊一起來,河裡的人也聽著。這件事我隻說一遍。
咳咳……上頭派來了兩隻征兵隊伍來我們村執行公務,一前一後進了殊榮客棧,被黑心的客棧掌櫃夥同店小二和一對長住客夫妻密謀殺害,製成燒餅等吃食來村口販賣,被村裡人識破後,跳河逃亡,生死不明。
大家記住了嗎?征兵隊這件事以後就過去了,誰也不許提,誰提誰的下場就和他們一樣。都給我泡在河裡,不泡到整個人浮起來就不準出來。”
村長的目光沉沉,掃過每一個村民,確定他們對此事沒有異議後,繼續說:
“這樁事確實到此為止了,但這個理我們過不去。
我提議,以後我們村裡人都不準來這河打魚,每年清明村裡人都要一起來河邊祭拜。”
“行!我同意。”一個村民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說。
“我也同意。”“我也同意。”
村民讚同的聲音此起彼伏。
村長的眼睛模糊了,他舉起自己的雙手向下壓,讓村民安靜。
他沉聲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們要說好。明年上頭若是再派人來征兵,我們得老老實實地跟他們走,不想走的就老老實實地交糧。再乾一次,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我們了。都給我老實點,你們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村民們雖然心裡萬般不願,但有無可奈何,隻得應下。
岸上村民的對話傳到河裡的幸存者耳邊,完全不是一個滋味。
傍晚當他們發現村民們把客棧圍起來的時候,樓下的陳宗昇就覺得事情不對頭。
他把樓上的人叫下來一問,得知事情經過後,氣得兩手發抖。但他深知對方人多勢眾,一味蠻乾只會被消耗殆盡。
他看了看余天雨幾人又叫來他的侄子,當著所有人的面交代了自己的後事。
他撤下了自己的一把頭髮給陳繪,讓他把這把頭髮放到林氏宗廟留給個他的棺材裡去,他陳宗昇無愧於宗族,沒有給林氏丟臉。他還囑咐陳繪要好好對姚翎,保護好她。
然後他向眾人宣布,他決定帶著兄弟護著余天雨幾人衝出包圍,衝到河邊,生的希望就大一點。
底下的士兵沉默著,沒有人說話。
“我不同意,
我們都一樣的,我們可以一起衝。”蔣薑南突然開口。 “隊長說話,你就聽著,誰問你意見了?我們是兵,你們是民,哪裡一樣了?”
“對,我們護著你們是應該的。”
“好樣的,兄弟們!我陳宗昇帶的兵,沒有一個孬種。”
陳宗昇的眼睛濕潤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說:“就現在吧,趁他們還沒準備好,我們一起衝出去!”
“衝!”
不出陳宗昇所料,衝到河岸的隻余五人,他衝著五人大喊,跳河裡逃。
話音未落,被一柄飛斧劈中,倒了下去。
又一柄飛斧向著姚翎襲來,陳繪用手去擋,手掌被斧頭劈穿。他顧不上疼痛,拔出了斧頭,帶著姚翎跳下來河,同時,余天雨和十五也跳了河。
初春的河水上還浮著大塊大塊的冰層,河水冰冷刺骨,卻不及岸上人心的萬一。
聽完村長講話,河裡的五人知道他們是不可能再回頭了,他們隻得順著河水,向下流去。
為了不讓人被水衝散,余天雨用自己的腰帶把五人都綁在了一起,他們借著浮冰,漂出了村民守衛的范圍,在半夜師傅,靠岸歇息了。
精疲力竭的五人,實在沒有力氣再走動,在岸邊樹下生了個火堆,睡著了。
清晨,十五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還以為自己躺著客棧裡,客棧進賊了。
睜開眼一看,一個雙頭怪物正捯飭他們的火堆,見十五醒來,還湊過來看他。
十五見怪物越走越近,閉上眼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