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霧凝成的露珠掛滿了枝頭後，太陽才遲遲露面，繡口一吐，吐出片又冷又明亮的朝暉來。

　　枝頭的垂落的一滴晶瑩叫醒了睡夢中的蔣薑南。

　　他坐起身，迷迷糊糊睜眼，就見一個猿猴模樣的雙頭人朝著他齜牙咧嘴，嚇得他屁股直接往後挪了半步。

　　蔣薑南回過神來，仔細一看，這哪有什麽雙頭，分明只有一個頭，另一個頭不過是這個人脖頸後長出來的大肉瘤罷了。

　　若是再仔細看，你就會發現，這個怪人身上的肉瘤不止一個，她的一隻手臂上魁梧得超乎尋常，上面密密麻麻堆滿了拳頭大小的腫瘤。

　　蔣薑南長舒一口氣，就見怪人背後的余天雨鬼鬼祟祟地靠近，他的手裡握著從陳繪腳邊撿來的斧頭，正準備往怪人的第二個頭劈去。

　　“等等！”蔣薑南出聲欲阻止。

　　“噗——”他等來的卻是肉瘤被砍中後的痛苦哀嚎。

　　怪人恍若無事般轉過身去，看了看還握著斧柄的余天雨，而後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她是個人！你沒發現嗎?”蔣薑南責問道。

　　“我……我怎麽知道！我還以為是《山海經》裡面的怪物，我還不是怕它吃了你們嗎?”余天雨為自己辯駁，只是他的底氣明顯不足，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喃喃自語。

　　蔣薑南沒有再責難他，自己走到怪人的旁邊，蹲下了身，用手按了按。

　　“你要幹嘛?離它遠點吧！多嚇人啊！”

　　“別怕。”他收指著肉瘤說:“她只是生病了，我聽師祖說到過這個病症。

　　《備急千金要方》有記載，多因思慮傷脾，脾氣鬱結不散而成瘤。瘤體初覺如桃李，漸大則如拳，其根基明顯而能移，瘤體質堅實而柔韌，皮色不變，無熱無寒。

　　這是痰核。可以治的。”

　　蔣薑南說這話的時候，倒在地上的怪人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求你，救救我。”

　　望著被余天雨劈裂的肉瘤，裡面豆黃色的油脂好像在膨脹、蘇醒，從被捂住的手指縫裡鼓出來。

　　“我也只是了解些皮毛。”

　　蔣薑南有些手足無措，他定了定神，道:“我試試。要先把裡面的脂膏取出來。有點疼，你要忍著點。”

　　“我不怕痛，我相信你。”怪人說完在地上俯臥著，方便蔣薑南動手。

　　一旁的余天雨就看著蔣薑南大義凜然地從懷裡摸出一把剃頭刀來，嘟囔了兩句“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便開始一手挖肉瘤裡的脂膏，一手用刀將這些脂膏切除。

　　初春的白晝晴朗而寒冷，蔣薑南的頭上卻掛滿了汗珠。

　　終於最後一塊脂膏也被他除了去，他脫下自己的外衫，把它撕成條狀，將傷口包扎好。

　　蔣薑南站起來準備活動活動手腳。

　　地上趴著的怪人，現在已經像個常人的段錦然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上的也要拿掉?”

　　“嗯，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蔣薑南又蹲下去繼續當他的好人。

　　十五、姚翎和陳繪是被一陣馥鬱的香氣勾醒的。

　　醒來他們就看見余天雨在往火堆裡放黃澄澄的脂塊。

　　火舌舔著脂塊唱著“劈裡啪啦”的歡歌。

　　姚翎摸著自己咕嘰嘰的肚子問:“好餓，可以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