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在象人的領地待了整整五年。在這五年裡,秦茹僅僅回來過四次,雖說見面次數很少,但每次的見面,她都表現的很疲勞,我很想探尋到答案,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愛管閑事對於男人來講從不是什麽好的屬性。
老實講,第三年的時候離開的念頭在我腦子裡便消失殆盡,我開始接受在這象人領地度過終身的未來,接下來的兩年也的確如我所想。直到第五年的7月16日。
那天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夏日。我和秦定邦同往常一樣吃完早飯,正準開始日複一日地營地散步,可突然一陣發動機的轟鳴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秦定邦皺了皺眉頭,他開口對我說道:“來找你的。”
“烏特裡總算找到你了。”秦定邦剛說完,一個滿是胡渣,身高大概190的中年男人便走了進來。我認識這個男人,他是董雨,智械戰爭時期我的戰友。在一場不小不大的戰役中被智械伏擊,沒了蹤跡,被人類聯軍劃為了死亡。
“先生,敲門是做人的基本禮儀。”秦定邦沒等我醒過神來,便對董雨開始了斥責。
“可你們是人類嗎?”董雨笑了笑,“你們和智械一樣可笑,鋼印的附屬。”難以置信,董雨竟然也知道象人的存在。
“董雨,你去了哪?”我打斷二人即將開始的爭論。
“我來接你走的。”董雨也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對於這文不對題的回答很惱火,似乎看起來我一定要同他走。
“你必須走。”董雨的語氣變得更加高高在上了。
“為什麽?”我強忍著脾氣詢問起了緣由。
“為了未來。”董雨回答地面無表情,就如同智械一般
“如果他不走呢。”說完秦定邦不知道何時拿起了手槍直接對著董雨的腦門轟了過去。
“嘣!”董雨應聲倒地,這種情形於我而言顯然是沒有辦法接受的,我不知道什麽時候秦定邦會有這麽大的脾氣,或者是我在這五年裡從來沒有認識過眼前的這位男人。
“為什麽?”我再度說出了這三個字,只是此刻轉換了說話的對象。
“他是我們的敵人。”秦定邦說的很堅決。
“他是智械?”很顯然我能聯系到的敵人只有智械,但是在這個“董雨”的話語中卻又是旗幟鮮明地表達了對於智械的鄙夷。
“他不是智械,敵人不止是智械!”秦定邦頓了頓,“他是異物質!”
“異物質是什麽?”毫無疑問這對於我又是一個新的名詞。”
“我們終生抵禦的東西。”秦定邦變得有些嚴肅了起來,“我們無從得知他們是什麽,從哪裡來,但未知的物種才是可怕的。”
秦定邦的話讓我感到一陣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他口中的異物質究竟為何物,更不知道他為何要如此堅決地將董雨殺死。當然我並不為他擔心,處在這個時代,殺個人實在稀疏平常,更何況是在一個全是自己“人”的地盤?可現在他的眼神裡卻透露著一股強烈的恐懼感。老實講,這是這五年來,我第一次在他者的情緒中感受到恐懼。
“我們要馬上離開營地。”秦定邦並沒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
“為什麽?”這是今天我第三次說出這三個字。
秦定邦對我的這個問題並沒有理睬,他反而是徑直去門口搖起了鈴鐺。
“叮當,叮當,叮當。”一霎那間營地的每個房子竟然都響起了鈴鐺的聲音。
關於鈴鐺,在我剛到營地的時候,秦定邦就給我說過,鈴鐺關乎著象人的生死存亡,象人除去架構面壁者外,還設置了一種名為守望者的存在。如果說面壁者是在光明之處決定象人走向的存在,那麽守望者就是在黑暗中保護象人的守夜人。
大多數的日子裡,守望者處於靜默狀態,如果沒有特殊事件,絕不會露出任何蹤跡。最近一次守望者現身,還是象人由城市轉向營地的大遷移,當時所有象人都收到了鈴鐺密信,這其中也包括了我眼前的秦定邦,於是一場浩大的遷移活動就此開始。而在這之後,守望者在再也沒出現過。
出於好奇,我甚至在同秦茹為數不多的見面中詢問過,她是否知道守望者是誰,但得到的答案同樣也是否定。
可是今天很明顯,眼前這個人就是守望者。
“小子,趕快收拾吧。”秦定邦似乎看出了我的遲疑。
“你是守望者嗎?”我還是問出了這樣一句無用的廢話。
“你看到什麽,我就是什麽。”秦定邦絲毫沒有地掩飾,“但,現在!快撤!”
於是,就這樣我稀裡糊塗地開始了撤退之路。
秦定邦帶著我到了書房,隨即他推開書櫃,一條地道印入眼簾, 很顯然這條地道很久以前就準備好了。
秦定邦彎下腰給我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我趕快進去。
“其他人也是要走這條地道嗎?”我邊走邊問道。
“不,每個人家裡都有別的地道。通向不同的方向。”
“那大家怎麽碰頭?”
“不碰頭啦,從此天涯海角,各處一方了,除非
面壁人有什麽計劃。”秦定邦此時顯得有些傷感,“哎,別想這些了,抓緊趕路。”說罷秦定邦加快了走路的節奏。
這次的大遷移對於象人族來說,無疑是具備裡程碑意義的,核武戰爭時期的遷移,讓象人從分散變為聚集,而現在一切回到了原點。我不知道象人們能否再次適應這樣的生活,當然這也不是我需要考慮的。
那天的撤離我其實生出過逃跑的念頭。
的確,秦定邦是一個蠻不錯的人,他這個人除了偶爾地對人類社會抒發外惡意的評價外,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幽默的小老頭,我至今還記得他那個讓人特別無語的笑話。
有兩個老太婆去卡茲奇山度假村,其中一個人說:“這個地方的東西真是難吃。”
另一個人應和道:“可不是嗎?還那麽小份。”
可就是這樣一個老頭子竟然是一個族群隱藏在黑暗中的決策者,更要命的是我同他相處了五年,我竟然全不知,我感到了害怕,那發自內心的害怕,我實在不知道他和他的女兒還有什麽瞞著我。所以我想逃。
但是我又能逃到何方?沒有目的地的自由比監禁更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