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星期五。今天有點不對勁。
左式很難說得出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有一種詭異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像是自己曾與自己說過一定不要忘了要去做的事,明明那麽重要卻就是忘記了,好像在下一刻那件事就要發生而自己毫無察覺。
可在自己穿上衣服後……這種感覺變得間續性起來。可它仍在暗處潛伏著,時不時湧上讓人不安的浪潮,衝刷左式的大腦,讓左式忍不住一陣顫栗。
但在左式吃完早餐後,這種感覺好多了。
左式吃的是麵包與蛋糕,麵包松軟夾絲,外面有著碎碎的甜酥,蛋糕小巧精致,內夾涼爽新鮮的水果丁,芒果、草莓與梨塊,奶油與蛋糕坯的比例恰到好處,不甜的發膩,不乾的難以下咽。
左式喝下一口杯裡的黑豆漿,還有余溫。
這都是左式媽媽準備的,杯子下還放有一千塊錢現金。左式雖然對家中時不時出現的高級食材名貴甜品習以為常,但他也會好奇……可也不至於到警惕的地步。
左式一如既往的穿好校服,背上書包,下了樓,走十分鍾到邊江路的公交亭,上了車,坐下。
在坐下的那一刻,左式渾身發冷,這種惡寒讓他皺起眉來,到處看周圍,好像每一處都不對勁。開車的司機,買菜閑聊的大嬸,上班的工人……
似乎這個空間布滿了隱密濕膩的蛛絲,而那噬人的蜘蛛便藏於暗處,等待著人自投羅網,越纏越緊,自縛而亡。
陽光照入行駛的公交車內,左式閉上了眼睛,那種不安感漸漸平息下來。
下了公交,左式走在熱鬧的校園裡,周圍的人有說有笑的從他身邊經過,左式的領子豎起,拉鏈拉到頂部。陰涼的樹蔭與清晨的陽光交替在校園路上顯現,左式便在這一陰一明裡思索到底發生了什麽。
昨天……李儒遲到了,方明安幫他頂替,下午放學時,我們三個人掃完教室就……
不對,不是這個,是別的事情,在我回家後……吃飯,做題,洗漱,睡覺……
睡覺,做夢,起床……做夢?左式停下了。向前走動的人群繞開他往前,他們奇怪的看他。
又是那個人在搞鬼……左式臉色陰晦的將下巴與嘴部都埋入領豎起的校服前襟裡,昨天晚上一定是發生過什麽,但不同於之前,那是個真正的夢,我記不清是正常的。可它得要重要到一定程度我才會給自己埋下暗示“這很重要,不要忘記”。
左式理清完這自己也半信半疑的思路後,繼續往前走,在某一方面,這個暗示已經成功了。左式不明白自己忘了什麽,但他提起了警覺。
一路無話。左式進了班內,班裡一如往常,打打鬧鬧的活躍喧囂不絕於耳。
左式路過孟采湘的位置,一個身著潮流的女孩剛好向孟采湘發問:“湘湘,周末有什麽有趣的安排嗎?”
這女孩側靠在她桌邊,圓潤白皙的小腿露從灰色裙褲裡露出,橫在過道上,女孩漫不經心地看自己亮粉的指甲。
孟采湘想了會兒,道:“上個星期我去了老城區的舊圖書館,但因為書本重新排版就關門了,剛好沒去成。”
孟采湘對女孩一笑:“所以,今天再去一趟!”
女孩也撲哧一笑,她拍了拍孟采湘的頭,她道:“能有自己的安排真好啊……我就要去上各種無聊的興趣班。”
左式沒開口提醒,一腳跨過了她的腿部,女孩注意到了趕忙一收,
這一群女孩都閉了嘴,看著左式不發一言走過去了。今天還要去一趟嗎……也就是說還會出現在通往老城區的公交車裡面…… 左式稍稍轉頭,看見了張簾攬住了林會秋的脖子,張簾笑道:“我好兒子,下午放學陪爸爸去打球怎麽樣?整天趕著回家幹嘛,金屋藏嬌?”
林會秋掐他的脖子,道:“爸爸沒時間。”
張簾聞言往旁一蹦,他面露傷心之色,道:“你果然是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忒不仗義!“
“哪來的女人?”林會秋咧嘴一笑。
張常指住他鼻子道:“不然你整天放學等誰?”
“我……”
張簾又一勒勒住了他的脖子,斷了他的話頭,道:“聽爸爸的話。”
左式將頭轉回來,坐回了自己位置上。方明安與李儒竟聊起了天來,方明安見左式來了,他用手指著李儒,頭側向左式道:“欸欸,左式,我和你說個好玩的事,李儒說他的這衣服鞋子有好幾套一模一樣的。哈哈哈,好好笑。”
李儒斜著眼看了方明安一眼,道:“愛信不信。”
這時有別的班的學生敲了門,班裡安靜了下來,只聽他道:“體育委員在嗎?”
所有人的視線移向林會秋的位置,張簾從後勒住他脖子,椅子倒斜下來,兩個人就維持這個怪異的動作被全班注視著。
張簾立馬松開,眾人發出笑聲,那站門口的人對林會秋道:“你們物理老師臨時有事,第一節與下午的體育課換了一下。”
從沒在上午第一節課上體育的班裡大部分男生歡呼起來,女孩也欣欣然接受了清晨不算炎熱的陽光。
“啊……上體育課啊……”方明安本能地排斥。
“你不是說你要減肥嗎?”李儒用不客氣的口氣道。
在操場集合完畢,熱身完後,先跑一千米再進行自由活動。與平時差不多,左式,李儒,方明安這三人本來是與男生一起跑在前面的,但一會兒便落在了後頭,進了女生的隊伍,然後就在隊伍尾部了。
林會秋在外圈跟跑,他見狀吹了吹口哨,衝前邊喊道:“前面的隊伍慢點兒。”
方明安五十步笑百步的對李儒道:“哈,哈哈,我,我一看你,就知道你身體虛……”
李儒的額上全是冷汗,他臉色慘白,道:“我沒吃早餐。”
方明安驚的“啊”了一聲,道:“為什麽不吃?”
“習,習慣了……”李儒喘著氣,虛弱的道。
“我們緩一會兒,緩一會兒……”方明安也不行了,他慢慢的走在橡膠跑道上,當真的汗如雨下。
“對了,李儒,你昨天,為什麽遲到?”方明安問道。
李儒也舒緩著呼吸,在說到這個時神色明亮許多,流汗的臉上有藏不住的得意:“我在幫人寫代碼。”
“寫代碼?你家有電腦?我能去你家嗎?我媽知道我上課睡覺都不讓我看UFC比賽了,能去你家看嗎?”方明安喜道。
代碼?左式注意到了方明安沒注意的東西。
李儒見方明安一下那麽熱情,有點兒不知道怎麽作答。
“李儒,你家在哪兒?”方明安繼續問道。
李儒看起來有點兒不大好意思,頗為小聲回答:“……春來巷。”
一直跟著這二人走的左式停了下住了腳步,純黑的眼瞳裡有著快速思考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