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有一死。”左式平淡回答。

　　窗簾突然給掀開，那進來的女生道:“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風停下了，窗簾試圖回到它風吹之前的垂落狀態，披在了二人身上。

　　“這取決於你為什麽而死了。”左式將窗簾拉去一邊，他才發現教室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來了一些人了。

　　孟采湘笑問:“上學帶手機?剛剛在和誰聊天呢?”

　　“傳銷的。”左式脫口便道，而那男人已無影無蹤。

　　“哦！我剛好有個題目……”孟采湘像突然想起，她快跑回自己座位上，再過來時拿了數學習習題冊過來。

　　“就是這裡……”孟采湘從旁挪了椅子，坐在左式桌邊。

　　少女纖長的手指放在了光滑的紙頁上，那粉白水潤的指尖下是名為“十二”的黑色題號，選擇題的最後一道向來是最難的。

　　風從打開的窗子吹進來的時候，那長到三層樓高的大樹樹葉互相嬉鬧，發出“沙沙”的笑聲，溫和的被風裹住一齊送進來。

　　然後在這午後的慵懶平和時光裡，吹動了少女幫邊的發絲。

　　左式不大明白她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他不喜歡也不討厭。但讓人頭疼的是，左式想起她戴著耳機安睡在公交車坐椅上的畫面。

　　哪怕左式有著輕度的神經衰弱，哪怕他不輕易泛起情緒波動，哪怕他再不解風情——他都會閉上眼，歎口氣，說那是一個美好的畫面。

　　左式覺得若是一切沒有發生變化，她目睹了一場凶殺案，接著這個黑暗的男人告訴她這個人因她的勇敢善良而死。處在高中這個重要階段的孟采湘，她的生活會就此陷入灰暗也說不定。

　　就像是從天堂墮入地獄。

　　“……這道題用換元會簡單一點……”左式平靜的拿起筆給她演示，有著輕微近視的她稍稍探頭。

　　左式寫完，抬頭看她，以極近的距離與她對視。左式所看到的，是一雙淡淡琥珀色的眸子，那眼瞳正對窗外的光，左式清晰的看見那半透明的瞳孔有著往四周呈放射狀散開的線狀神經。

　　但她不屬於地獄。

　　“……就這樣。”左式將草稿紙上的過程撕下，遞給她。

　　孟采湘沒有臉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躲閃，最後是雙手接下那張草稿紙，她低下頭似乎在思考，就這樣想了一會兒。她深吸了一口氣。

　　孟采湘來回看紙面與左式平靜的臉，她雙手摩挲著紙頁邊角，苦笑道:“……果然不能和聰明的人比呢。”

　　左式用手壓下吹起來的書本，那隻手就這樣前伸著擺在書上，左式側頭去看自己骨瘦的手掌，因為長時間不見光有著不健康的爸蒼白。

　　“聰明人不會出現在這裡。”左式淡淡道。

　　“那去哪兒?一班嗎?”孟采湘前探身子，左式從沒在班上聽見她用這種語氣說話，像是……像是不服的質問。

　　左式轉頭看她，她的眼裡有著亮光閃爍，方才的視線交匯是問她“聽懂了嗎”，現在則是“好奇”。

　　“聰明並不是由成績體現的，而是思想高度深度與廣度。”孟采湘對左式皺起了眉來。

　　左式眨了眨眼，二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左式開口道:“我是……在開玩笑。”

　　孟采湘吸了吸鼻子，她從椅上站起了身來，將習題冊一合，她轉身就走，班裡的人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爭強好勝……嗎?

　　孟采湘突然站住了，

然後她低著頭走了回來。她將那張紙放在了左式桌上。她小聲地，帶了些許哽咽道:“請，請尊重自己的天賦。”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

　　那個男人雖然與自己說的都是屁話，但如果真的有烙印事件發生，在今天發生的概率或許是最大的，因為自己與她又會重新出現在一輛公交車上。

　　男人暗示的也很清楚了，烙印事件的發生一定會關聯到自己。

　　左式盯著孟采湘收拾物什的背影，人來人往擋住了左式的視線。

　　孟采湘起身，左式也跟著起身，張簾擋在了過道上，他抱著籃球勾住了林會秋的脖子。左式隻好從後門走出來，她從前門先走至走廊，每個人都與她打招呼。

　　左式跟著她下樓，她一個人背著白色卡通的單肩包，左式讓她保持在自己視角余光處。

　　孟采湘的步姿平穩淑雅，挺胸抬頭，甩動自己雙手的幅度不會太大，在她踏出右腳對會有一個不經意的肩膀傾斜的小習慣。

　　左式將雙手插入衣兜裡， 觀察分析想到。

　　“欸?你?你！”

　　一個女孩不客氣的聲音打斷了左式的思考，這是在學校大門處。左式下意識側頭去看，見著一張清秀稚嫩的女孩正對自己，她昂著尖俏白皙的小下巴。

　　應該不至於被當場發現的……左式眯起了眼。

　　這女孩應是在等著什麽人，且等了有一會兒了，人們回頭看她，這才發現她亮閃閃的讓人挪不開眼睛。

　　“我哥呢?”林會箐雙手互抱，口氣不大友善，估計還記著左式對她的無故冷漠。

　　“不知道。”左式往孟采湘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敷衍道。

　　林會箐見他似急著要走，決定纏他一會兒，道:“你帶我去找他，我不信你不知道，你不是我哥朋友嗎?”

　　左式有點煩她語氣的高高在上，轉回頭面無表情盯住她小天鵝般昂起的漂亮面孔，冷聲道:“你哥不是我什麽朋友。”

　　林會箐像給風吹了一下，搖晃了下身體，愣了一下，高傲的表情姿變得僵硬，她繼續道:“我不管……”

　　左式沒聽下文，扭頭便走，不再理會她。

　　林會箐頭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給扇了面子，有點兒難接受的反應不過來。等她反應過來就感覺眼睛裡不住的有水珠掉下來，她慌手慌腳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明明自己不想哭的！不值得哭的！

　　左式聽見後頭的騷亂聲，他加快了腳步往公交車的方向去，但待他氣喘籲籲上了最後一站公交車，左式從前走到後，粗略的將所有人看了一遍。

　　孟采湘不在這個公交車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