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已經開動,這個空間裡很安靜,僅有著幾個人小聲的閑談聲。因天色漸晚,使得車內有些昏暗。
左式抓住吊環,坐椅上坐滿了人,大多是學生。
公交車從陰影處穿入深橘色的落日余暉中,若你從跨江大橋上往外看,可見得波光粼粼,浮光躍金。太陽下落的這段時間裡,氣溫也在隨之下降。
過了跨江大橋,左式下站,等來下一輛轉站的公交車,左式上來,沒有坐下,他拉著車上的吊環站著。左式想要站著思考。
或許這根本就不會發生?又或許她已經在另一輛公交來上被害了?左式不知道。他感覺有點累了。
下一站的人上了車,大多是中年人,他們的臉上有著疲累的神色,在這一站上車的人之中……左式看見了李儒。
李儒也是一愣,他又見左式僅是平淡的點了點頭,縱管自己不滿,也隻好向他也點點頭,然後李儒走去最後面的座位坐下了。
公交車重新駛動。
就這樣了嗎?那挺好……左式站著有點昏昏欲睡起來,而座位都被這一站上來的人坐滿了。
“咯嗒啦啦……”
左式聽見了那什麽東西的翻找碰撞聲,左式偏偏在這時睜開眼來,側了個頭。
離他一步之遠,那裡站著一男一女,這婦女戴著太陽帽與口罩,背著一個大大的手提包,這男人身形憔悴,一身黑衣,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男人站在女人身後,他的一隻手已經伸入了那大大的手提包裡。
當左式看向那邊時,男人與女人也轉過頭來看向左式,怪異的是當這二人看見了左式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時皆是身體一顫。
公交車因汽車搶道而刹了下車,劇烈搖晃了一下車身。男人趁機將那包裡的手抽回來,拿著一個白色扁平的錢包塞了外套內側口袋。
左式與這一男一女保持視線對峙,而這種古怪的畫面維持了一會兒。
所以……我充當了孟采湘的角色?
不,不對,這似乎不是在盜竊。左式看出來女人一點兒沒有因男人拿走了東西錢包而害怕憤怒,也沒有向任何人尋求幫助的意思,反倒是自己看過去時她有一點兒驚慌失措。
像是撞破一場不光明的交易。
或許他們互相是熟人……又或者她只是個忍氣吞聲、軟弱無能的人。既然這樣,自己更沒必要去插手了。
左式平靜的將頭轉回去,他聽見男人與女人小聲交談的聲音。果然是互相認識嗎?左式打了個哈欠……
那個男人衝這邊跨出一步,剛好站在了左式的身後。
左式感受到男人向自己身後的呼吸,時而短促時而平穩,無論哪種左式都能聽出他似乎在氣管裡卡了一團痰液。
男人走前了一步,他用東西抵在左式後背,那個東西又尖又涼,讓左式渾身起雞皮疙瘩。左式下意識回頭,看見他把手收入外套袖內,袖筒裡似握著把刀,借由袖管擋住,刀刺在左式的腰後肋部。
男人另一隻手扯住了左式的校服底圍,他手指攥住的力度讓左式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出來。
“剛才你看見了什麽?”男人的語調顫抖,細小卻帶有威脅的冷意。他對著左式耳邊道。
左式低下頭歎出一口氣。
“……我什麽也沒看見。”左式平靜回答他。而旁邊坐椅上坐著的人奇怪他在與誰說話。
公交車又到一站,那個將自己相貌遮的嚴嚴實實的女人連忙抱住她的大手提包下了車,
左式試圖往門口走,衣服卻給男人緊緊拉住。 “你跟我在最後一站下車。”男人的嘴腔奇臭,嘴唇發黃乾裂。
公交車內亮起車燈,最後一站過完後,車上隻留司機一個人。而還留到最後一站的人不多,李儒是其中之一。
他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不對勁,他走過了左式旁邊,然後他轉過了身,問道:“左式,你……你認識他嗎?”
那把刀左右開刃,還有血槽,男人將刀往前又刺的深了深,左式悶哼了一下,從那破皮的傷口處,左式感覺到有液體從那兒流下。
左式冷靜道:“認識。”
李儒聽見了左式不對勁的加重語氣,看見了他皺起了眉頭,李儒也同樣看見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墨黑眸子,於是自己也莫明冷靜了下來。
他思索了一會兒,道:“哦。”
男人待李儒與其余人下車後,跟在他們最後面,一手抓扯住左式的校服,一手用刀脅持左式讓他和自己走。
這裡是老城區,且是靠近郊外的春來站,油柏路是新修建的,但房子大都年久失修。
自己終究還是到這裡來了啊……左式想起光頭的多次囑咐。
“你到底想幹什麽?”等下站的人零零散散的離開,公交車也開走,僅余圍著老路燈的蛾子拍打聲,與那車輪遠去聲。
“小孩兒,我很抱歉,你是個風險。”男人沒頭沒腦的道。
左式咬起了牙, 思量自己的籌碼,唯一的籌碼似乎只有那什麽“如果”事件的滿足了,但中午才得知今天的次數已經用完。
我是怎麽參與到這個破事裡的?如同魚肉,任人刀俎。
這個小村子裡大多是傾頹的老土坯房,或是簡陋的小平房,牆上印著紅紅的印章“拆”。現在應是晚六點左右,沒有人出來亂走,許是在屋內吃飯。
他要我去的是後山……左式猜測想到。
一個老頭扛著鋤頭迎面向他們走過來,他抽著自製的紙卷煙,那點火星映亮了他灰白卷短的胡子下巴與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
老頭在看見這一前一後的奇怪組合時愣了一下,一手把住平放在肩頭的鋤頭一端,另一手彎曲著木柴般乾癟的手指,夾著煙從嘴裡松開。
男人全身僵硬起來,顯然是緊張了,他將刀又刺了一刺,左式在夜色黑暗裡握緊了雙拳,我能說什麽?
“……吃了嗎?”左式用的是土話。
老頭把煙塞回嘴裡,眯著樹皮般的眼皮,紙煙的火星因這嘴裡一嗦明亮許多,映得老頭那張臉上有點莫名的看破不說破的沉默。
老頭隻搖了搖頭。
男人聽不懂土話,怕生事端,用力推搡去式繼續往前走。
月明星稀,人火氣漸淡,可聽見細細的蟲鳴與有著回聲的鳥鳴。左式抬頭,看見曾被山火侵噬的光禿禿山腳下,有一棟廢棄已鏽的鐵皮倉庫。
在門口,男人停了下來,左式雙耳敏銳,聽見了沒來得急停下的腳步聲。
左式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