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裡啪啦啪啦啪啦——”

　　左式被鞭炮聲吵醒，這份喜慶沒有向左式傳達成功，更像是催命符，一瞬間嚇醒了左式。

　　左式用力撐地坐起，他摸到的卻是冰冷的地面，他以為自己是在房間的地上，但不是，他在的是屋頂上。左式不敢抬頭看明亮的天光，因為雙眼疼澀難忍。左式晃悠悠站了起來，迎著穿過陽光的晨風，差點將自己吹倒。

　　怎麽回事，還在屋頂上……左式感覺全身都不舒坦，頭暈腦脹，身子發冷，冷到指尖。左式軟綿綿的走向屋頂的門，拉開昨晚沒有拉開過的門栓，一邊扶住牆一邊下了樓。

　　在二樓沒看見奶奶。左式進了自己房間，腦中思緒千萬，手臂一拂拂開書桌上的幾本書，然後撕了張白紙，拿了支鉛筆，開始邊動手邊思考。

　　從一開始我就已經是在夢裡了，在看見了那個男人的第一秒開始，或許更早……左式飛快的畫下男人的臉的素描，他是我夢中的人物嗎?但為什麽他說的每句話都不像經過了我的思考才說出來的，的，的……還有那個什麽基點因果點陣互觸，快想快想，我這麽久沒用腦子是變蠢了嗎！

　　左式用另一隻手錘自己還在醉酒狀態的腦袋，抓住了油乎乎的頭髮髮根。我是因為想幫媽解決欠債問題才做的這個夢，沒錯，然後嘗試著以死來求得政府的關注，但是沒有成功，那個債款數是合法數目……為什麽我會這麽明確的知道它就是合法的，它是曾經撞入了我懷裡然後說“我是正確合法的四百八十萬債款數”嗎?

　　……再之後我死了，出事故，進入下水道，然後瘟疫爆發，間接地解決了“債款”……左式停下了鉛筆，素描已經完成，上面是一個介於東方與西方的英俊男人面孔，他嘴角略有略無的含著笑意。

　　左式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紙揉成一團，隨手一丟正中後面的垃圾桶。

　　如果我在現實生活中按照這樣再來一遍，有可能會發生同樣的結果嗎?

　　“有可能當然有可能，機率再低的不確定事件也可能變成百分之百的確定性事件。”左式學著男人的口氣自言自語。

　　左式雙手抱住後腦杓，抬頭看天花板，當他看見那些藏在角落的蜘蛛在吐絲織網的時候愣住了，他曾經在夢裡清晰的記住了它們的位置和大小，甚至連吐絲動作的每個分解都一清二楚。那些就是左式在夢中見過的蜘蛛。

　　左式端了一腳床，從中竄出……

　　“一隻雌性兩隻雄性的老鼠。”左式看著它們躲入衣櫥底下。窗外突然有汽車的發動機引擎聲，左式扭頭，看見前門院子外來了幾輛破舊的麵包車，他們那群人下車的順序，走動的姿態，每個人的站位，都是如此的熟悉。

　　左式聽著那潑婦的用力敲門聲，聽見她的鴨婆嗓子往裡喊著:“董妹子！年前的錢你還沒給呐，咱講好的今天來拿，你可別是反悔了！”

　　左式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不知向誰發問:“我是還在夢裡嗎?”

　　左式感覺自己的雙眼拒絕閉上，它們難受地反抗自己，紅黃的毛細血管清晰的在他眼皮上閃爍。左式煩亂地衝出房間，跑進奶奶的屋子，他拉動床架，然後拐去靠牆的床裡邊，拾撿起一個袋子。

　　左式把沉甸甸的黑色袋子打開，裡面有三枚老銀元，一串上了年份的金項鏈，一個銀表，兩對耳環，以及一些別的首飾盒。左式主要看的是一個破舊的縮線袋，裡面用皮筋捆了十疊現金，

還有一些零錢，一共是……　　“一萬零七百三十五塊七毛。”左式將它們鄭重的收好，裝回袋子中，然後放回床底的角落，把床移回原位置。

　　左式走至樓梯口，看見自己的奶奶佝僂著身體爬上了樓，這位老人雙眼含著渾濁的眼淚，扶住了左式的一手一肩，她用沙啞心疼的語氣道:“小式你回房間呆著，一會兒等奶奶叫你吃早餐，啊?聽話，快回房間……”

　　左式聽話的回了房間，然後又走出了房間。他看著腳底下的樓梯，又抬頭看房頂方向，似乎看見了一個五官與大腦合在一起的玩意浮在那裡，正盯住自己。

　　“好，好……”左式喃喃自語，一步一步走下樓。

　　一樓處，門外那些人的喧囂咒罵更清晰了一些，還有磚頭飛過來的砸門聲。而一個中年女人到處找著什麽，地上放著一個手提包，裡面的東西像是垃圾一樣丟在地上，左式看著地上的移動手機，防凍霜，感冒藥……

　　左式抬頭看她，問:“媽，是不是錢包不見了?”

　　女人注意到自己的兒子下樓了，她轉過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語氣急促的開口道:“小式你看見了?”

　　左式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向著大門，女人聽見自己的他平靜的說了句“我看見了”，就往門的方向去。

　　左式冷靜的順手拿起那個鐵質的垃圾鬥，然後一開大門，等到了那瞬安靜，左式往最近的那人腦門上一砸。這個人連退幾步，左式發現他是上次那個拍自己臉讓自己“好好讀書然後還債”的人，左式本想再給一下，可記起先前並沒看見自己又砸了一下，於是就停手了。

　　胖女人用手指指住左式的鼻頭，一陣大罵，左式沒理她，遠看見那幾個抽煙的小年輕撂了煙頭進了麵包車，這才虛甩一下，她也一下“啪”的坐倒在泥地裡。

　　左式一步一步往前走，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看見自己曾走過的位置，精確不差分毫，他們漸漸將左式圍住……

　　左式墨黑的眸子閃爍亮光，他壓抑住嘴角快要揚起的興奮嘴角，心裡有著埋伏獵物的激動感: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就是——現在！

　　左式回頭一甩鬥子，正巧與著那光頭的棒球棍砸在一起，這震感讓左式雙手一麻，左式乾脆丟了鬥子。在左式的眼中，萬物都好像在這幾個動作之間被放慢了數倍，晴空上的白雲，展翅飛過的麻雀，一只在磚堆旁舔爪子的貓，低頭啄食蟲子的雞……

　　左式深吸一口氣，動作標準的一個上勾腿踢襠，趁著光頭因疼痛而身體停滯時，左式一手握住棒球棍一手作拳往他腹部一擊。

　　“哈……“左式將氣吐出來，他扔了棍子，摔在剛要上前來的一人腳邊。

　　然後左式飛快地接近跪住的光頭，目標明確地從他夾克外套裡抽出那把刀，半勒住光頭的脖子拖到自己的身前。

　　“都不準動！”左式狂猛的吼了一聲，拉住光頭轉圈圈以防有人給他來一悶棍。

　　所有人都看見這個平日懦弱的少年，正握著刀抵在光頭脖子的大動脈處，那裡滴出幾滴鮮紅的血來。

　　左式的雙眼亮如火炬，在已被嚇成軟蝦的光頭耳邊道:“把你後面屁股袋子裡的東西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