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雖然左式也想嘗試一下按照夢中那樣的發展下去,看看之後的一系列事件會不會發生……但是左式覺得自己又不是一團稀泥,不能那個男人隨便拚一個卯自己就榫上去。
在做那個夢之前時的自己也許會,可不知不覺間,左式手上的刀已經架在這個光頭的脖子上了。
或許是因為昨晚的酒,醉意未消?才會少年意氣的做出這種一反自己風格的事。
不過我是什麽風格?左式疑惑的皺起了眉頭,他看見了周圍人的驚怒,村裡人的竊竊私語,胖大姐的恫嚇,還有自家媽的莫明鎮定。
左式突然聽見了“哢哧哢哧”的啃咬聲,他快速往旁看了一眼,瞧見一個眼熟的十二歲小屁孩。小孩穿著一件“I Iove The World”的紅顏色底紋Logo白短衫,頭戴一頂白棒球帽,腳上穿著足球鞋白長襪。他正咬著一個紅通通的大蘋果,他說:
“像我的風格。
左式撇嘴一笑,看來自己不是瘋了就是還在做夢。
被左式挾持住的光頭腿肚子打抖,可並沒有什麽動作。
左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把刀子捅進去?”
左式的確不敢,倒也不是不敢,而是沒必要。他又不是抽煙燙頭加油就上火的青年,不需要色厲內茬的動不動就狂怒一下來維持可憐的尊嚴,表達自己的渴求關懷與缺愛。我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處理問題。
幸好光頭已經泄了氣,估計是那脖子上的痛楚與液體的流動感讓他清醒了這人就是個瘋子。光頭探手往後,打著哆嗦取了屁股後頭那個袋子裡的女式錢包,丟在了地上。
一人彎腰撿起,打開,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張身份證,他念出上面的名字:“董煙。”
“那是我媽。”左式開始思索那個夢與現實的關聯了。
“花姐,估計是光頭昨晚順手扒的。”他丟了過去,粉色的錢包在空中躍過一道弧線,準確的被胖女人接住。
胖大姐仔細的翻看這個沒有現金隻余銀行卡的錢包,對董煙晃了晃它,問:“董妹子,剛才是找這個?怪不得不開門嘛。”
董煙左右看了看已經一團糟的家裡,面對著屋外的二三十號人的視線不見驚慌,道:“尾號2311的卡裡有八十萬,密碼是零三一四,和周才說余下的四百萬會按合同條例上的數目還下去。”
花姐抽出那張卡,給了旁人讓他好好送還董煙手上。
左式撒開了光頭,站在原地,有點迷茫接下來自己該幹什麽。
“自己人手腳不乾淨,是我花姐錯了,在此向董妹子和你家裡人賠個不是。“她向董煙彎了彎腰,還未聽得什麽責罵的話,這光頭就撲通一下衝右式家門口方向跪下了。
“不過一個晚上就憑空多出八十萬……算了,我們只是替人收債的,大年夜上門我們也是頭一回乾這種缺德事,的確是過份了。”她虎頭蛇尾說完,拿了卡揣褲兜裡,轉身對著從方才就站著不動的一群人彪悍喊了句“還要幹嘛散了散了”,就帶頭往外走。
這些人繞著左式走,前去麵包車方向,村裡人見沒熱鬧了也散的遠了,只不過還對這邊指指點點。花姐走過左式身旁,上下瞧了個全,男性特征比較明顯的臉笑了一下,道:“左家的小孩兒……哈。”
那被左式用垃圾鬥子砍了下頭的男人是最後一波走的,他濃眉粗獷,臉形周正,對左式不僅沒有怨氣,反而似帶了點兒佩服的拍了拍左式的肩,
他道:“上學了沒?” 左式回答:“高二。”
“那才好,得好好上,很多大人都沒什麽本事,自以為在山頂高人一等,能過著爽快日子,就覺得刁鑽上了天,而大多數人則是在山腳下蒙著眼吃土喝灰。你可不能像我們一樣啊。”男人乾脆點了根煙抽上了。
“哦。”左式答道。
“找點正當法子把錢還了,把老母阿婆照顧的舒舒服服,再找個女人娶了,生不生都行。接著活到死,那就是最好的活法。”男人從牙縫中吐煙,吹出口哨聲。
我讚同活到死的說法。左式一臉神遊的在煙氣蒙蒙中站住不動。
“行,說也說了這麽多,左家的小孩兒把刀給我你看成嗎?我這兒把手伸給你半天了可累壞了。”男人無奈笑道。
左式這才注意到男人滿是黃色厚繭的手,把刀給了過去,男人接了刀,就把刀塞進了褲腰裡頭。男人叼著煙又拍了拍左式的肩,就往還在那兒跪著的光頭走過去。
左式怎麽看這個男人,都是覺得他把刀塞的是褲襠裡頭,為什麽?防踢襠嗎?
男人衝光頭的臉吐口煙,後者不住的咳嗽。
“我們在村那頭的飯店吃飯,你跪個五小時成嗎?”
“成成成……”
“不犯事?”
“不犯事。”
“小左你監督,有事打電話。”男人從口袋拿出個手機,給左式丟了過來,左式給這手機砸中胸口,差點當場享年十六歲。
左式點了點頭,看著他徒步走了。
左式看向家裡頭,媽媽估計是上二樓照看奶奶去了。
左式來回看了看這個最新款的手機,問那個跪住的人:“你為什麽偷了錢包還放在自己身上?”
這光頭本來在琢磨怎麽度過這難過的五個小時, 聽見這小孩找自己說話,情緒有點兒複雜,本來他應該惱羞成怒的,但回頭一想方才發生的整件事,處處都透著古怪。
在光頭的眼中,人被分為幾個等級,下等的中等的與上等的,而花姐與和龍哥都沒把他怎麽著,龍哥還向他示好,這個下等的左式一下就向上拔到了中等與上等之間的位置。
“這是我的規矩,我隻拿現金,一會兒完事了本來就準備丟在附近的。”這個人露出驕傲的神色。
左式轉頭看了看天空,太陽在慢慢升起,溫暖的陽光像流水一樣從山頭溢過來,把萬物吞掉,浸在豔黃的光影中。
“那你怎麽知道我腰上有把刀的?欸?小子?”
左式沒理他,如若是十歲的左式會說“因為這是神明的旨意”,如若是十二歲的左式則會鼻孔朝天雙手叉腰來一句“因為老子無所不知”——就像左式看見的旁邊這拿住蘋果的小孩一樣。
但現在的左式隻一邊轉身一邊說:“我不知道。”
進屋找早餐吃的左式聽見光頭的喊聲:
“我叫張明華!有人欺負你你就報我張爺的名字!”
張光頭為著新收了一個小弟而高興的直哼哼。想著算你姓左的走運,那邊有龍哥的電話號碼,這邊有我張爺的小弟身份,那還不是在這十裡八鄉都橫著走。
但是左式什麽都沒想,他的價值觀一直在發生變化,但一直都沒有把人分成幾個等級。嚴格要說的話只有活著的和死掉的,與自己有關的和無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