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方明安今天一天都是昏昏欲睡。左式聽他說是因為他熬夜看了UFC賽況直播。
上語文課時他給老劉點了起來,本來他睡覺半閉眼的技能只有物理老師才能克制的,但因為他的鼾聲太大了。
“老師上課很無聊嗎?”老劉臉上露出傷心的神色,實際上並不會,老劉上課什麽都講一點兒,政治地理歷史,奇聞名言巷間趣事,用張簾的話來說就像看老劉表演單口相聲。
方明安漲紅了自己的小胖臉,低著頭搖了搖,不安的用手指扒拉著已經被他拉脫型的白色短T恤。
“方明安?小明!”
方明安驚的抬頭。
老劉笑了,他摸著自己鼓鼓的肚腩,笑呵呵道:”這才對嘛,抬頭挺胸,我也是個小胖子,這有什麽?等到地震被埋住了,我們才是活得最久的人。
班內嘻嘻哈哈的笑了。
可方明安並不覺得有什麽好笑的,他難過的又低下了頭,自己站起來像成了個班裡的異類。
“清醒了一點兒就坐下去噢?好吧?來,我們繼續上課,講到哪了來著?”
“林黛玉風雪山神廟,林衝進賈府!”張簾大喊一聲,掀著老劉口誤的短。
老劉心思機敏,回嘴便道:“是張簾始亂終棄,崔鶯鶯再嫁他人吧?”
眾人大笑,一眾損友幫著虛張簾。
張簾連忙擺手,說著絕對不敢始亂終棄。
“好,開玩笑!是開玩笑啊,張兄,對不住對不住……”
老劉衝他抱了抱拳。
“哪裡哪裡!”張簾回抱雙拳。
“快講課啊老師!”孟采湘喊道。一幫女孩子也幫著接應,才不同一幫男孩子同流合汙。
左式對班上的喧囂習以為常,神態自若的發著呆。
方明安站了一節課,他後面的上課狀態都是死撐住的雲裡霧裡如坐舟上,中午他沒回家,吃了幾個麵包就趴桌上睡了。
在他頹廢了一個下午後,他終於在放學時對左式說:
“我要減肥。”
左式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這塊一百八或是兩百斤的肉,說:
“哦。”
然後左式如他平靜的語氣,轉身就跟著人流平靜的走了。方明安的小圓臉上陰晴不定,低頭又在掙扎起來,左式或許也知道,有些話是不需要說的,必須要用實際才能證明,才會一句鼓勵的話都沒講……不對!左式這個瘦子根本無法懂得胖子的苦惱!他連一百斤都還沒有!或者九十斤以下?
方明安對左式產生了羨慕的感覺,他每天都沒什麽煩惱,想考幾分就考幾分……
“方明安?”這個聲音響度雖小穿透力卻強,像是叮咚的清泉。
“啊?”方明安就以一種悲傷、憤世、豔羨的表情抬頭面對他的女神,他幾手是下意識回答。
“左式呢?”唐夢語小心的問道。
“他……他回去了。”方明安畏畏縮縮的回答。
“哦。”唐夢語小聲的回答,她低著頭拿著物理習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開始收拾東西。
方明安更沮喪了。
教室裡人很少了,大多都早早放學回家,不過還有幾人在教室裡自習。唐夢語經過左式的位置,把一張寫著他的名字的試卷放下。方明安察覺到她在旁邊站了一會兒。
“……天色很晚了,要快點回家哦。”
方明安心裡的某根笨重的弦被這軟軟的,好聽的聲音給觸動到了,這弦的振動牽動了他的每一寸皮膚,
像電流一般麻癢的撓動著他的心。 周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方明安抬頭,看見的世界是個模糊的世界,聽見的聲音是遙遠的似從天堂上的天使,用七弦琴伴彈奏著唱出的和聲——
天色很晚了,要快點回家哦。
天色很晚了……
要快點回家哦……
一個小胖子在從窗內灑落夕陽的教室裡哭得硬咽,因為太小聲沒有任何人聽見,他看著那個女孩陪出了的嬌小背影慢慢走遠……
左式此時正在去DC區的路上,他沒有心有靈犀地體會到小胖內心的波瀾壯闊,他只是準備著去那邊找一份廉職先做一做。因為自己再過一兩個星期就沒錢了,媽又不買菜回家,話說幾天沒看見過她在家裡出現了。或許是家裡已經快要到掀不開鍋的程度了?左式微微發愁。
等他從地鐵下車,轉坐公交回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左式慢慢走在老城區的老街上,轉過一條小巷子,過了一個路燈閃爍下的昏臭垃圾桶,然後是一路零零散散的小吃燒燒店。上次張光頭提到的“江魚飯館”的老板靠著拆遷拿了個近千萬,這個原本用來營生的飯館現在開來只是玩玩,不定期關門。
故而其他的人都吧拉著哈喇子等著政府來拆自家的,拆完便搬,這個老巷子裡頭還在開的店鋪實在是少。
左式路過一家燒烤店門口,見到那邊門口坐著一桌的小年輕,衣服不正經,頭髮花裡胡哨也不正經,人也沒幾個像是和氣的,酒瓶碼了一排又一排,煙氣一齊互相攏著聚著往上飄。
左式眯了下眼,看見了一個光頭坐在上座,左手右手都是大花臂。左式想當作沒看見來著……
可對方似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自己,那光頭站了起來,手指上夾著根燃住的煙,大黑夜裡衝著左式喊了聲:“躲個屁啊!過來過來!”
路燈下的左式看向燒烤店門口大燈下一桌笑哈哈看好戲的人,面色從容平靜走了過去。
“哎喲,還有點膽色……”
“真過來了嘿!”
“張哥,怎麽整這小子?”
張光頭怒道:“整屁!來,你坐下。”
左式走到這一桌人面前,走近了可聞到煙味酒味汗味燒烤味的各種交雜氣味,他們在回暖的春末裡大多赤著膀子,還有幾個臉色發紅,似是快醉了。他們除開光頭外個個都囂張的快上了天,對著左式擺出一副要多拽有多拽的樣子。
左式想著要不要把那個會變來變去的男人出來溜溜。
“嘖!”光頭站起身來離了座,這有幾個人已經開始興奮了呢,就見著光頭從別桌辛苦的特地取了個椅子,特地放在自己位兒旁,還給椅子面上擦的亮亮的。
“這可行?坐吧!”光頭對左式道,而他手上的煙已經快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