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我是故意這樣說話的,我以為你會惱羞成怒。”男人收起了那隻囂張的右手。
左式的確有一點兒,但惱羞成怒的程度與著他把手舉到他鼻子底的時間長成正比。他的放下剛好到達到闕值。
左式的情緒冷卻下來,他本來再待得過了那闕值一點兒,他就會用出那招平時在學校的同桌,小胖一直在他耳邊叨叨的“飛身十字固”,試著把男人的脖子扭斷。
左式懶散的撓了撓自己排排皮包的胸骨,一屁股坐下,自言自語道:“說不定只是個夢而已,以前肯定也做過這種類似的,只不過每次都在第二天忘的一乾二淨。”
男人用食指對住左式點了一點,就像那種老套的答題贏獎節目上的主持人,而我們的左式選手正中問題答案的靶心。
“恭喜猜中了,這就是個夢而已。但我敢保證這種夢是你第一次做,你想聽解釋嗎?”
左式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覺得越來越荒唐了,而且左式感到非常無聊,因為這是他自己的夢而已,不稀奇不罕見,也沒有價值。
“看來你很有興趣。我選擇夢為基點建立起因果,這樣就算造成了點陣互觸也不會對現實有什麽影響。”男人打了個響亮的響指,左式感覺那個響指像直接砸在他臉上。
“等會兒,你把那幾個特定名稱再說一遍?”
“基點,因果,點陣互觸。”
“……我是因為在夢裡才會如此明顯的顯露出情感嗎?”左式奇怪自己的話怎麽從一開始就變多了。一般來說左式管別人說什麽,哪怕此人一邊放屁一邊裸奔他也不會多看半眼,吃吃發笑。
“看來是的!”男人又衝左式的臉打了個響指。
“或者是我提高了你身體裡的甲狀腺激素。”男人眼中似有著某種深意,笑看向式身體逐漸發紅發熱的左式。
“我是什麽?機器嗎!你又是什麽?搖控器嗎!”左式突然感覺自己升起一種難以壓製的憤怒,他衝向男人,卻一齊撞碎了玻璃。
左式以為自己會折斷自己的手臂,可沒有,他砸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然後翻滾了一圈,撞翻了一些雜物,左式頭暈眼花,待看清時才發覺自己還在房間裡。剛才他砸的是床,推倒的是床頭櫃上的物什。
“冷靜下來了?”男人仍站在窗邊,像方才的一切未發生過。
左式大喘著氣不應答,窄瘦的胸腔上下起伏,那皮膚上不正常的潮紅一點點褪去。
“這些名稱用更為淺薄的比喻來說呢,基點的區分就像是正式劇本與草稿劇本,也即為現實與夢境,當然這只是許多基點中的之二。因果則是你在劇本中插入一個事件後,產生的與劇本人物及情節的影響。點陣互觸為影響的最高等級Ⅲ,Ⅰ級為正反的硬幣,Ⅱ級為主客牽扯。”
左式感覺腦中的血液循環瘋狂進行,容不得自己不思考下去。
“那這麽說,我在夢裡——也就是在所謂的草稿劇本上,無論做什麽事在現實中都不會有影響,不會有因果,你是這個意思嗎?可我橫豎去看隻覺得全是廢話。”
“但我若說我有能力去改變劇本呢?不管是在哪個基點上。”男人的表情是“魚上勾了”的得意。
“呵呵呵……你就知道你改變了的劇本就不是又一個劇本嗎?”左式沒發現他一改頹廢與喪疲,好像又變回了那個人人喜歡的聰明自信的小孩。
“不信你可以試試。”男人笑咪了雙眼。
左式穿著白褲衩站起了身,一幅躍躍欲試的模樣,他明亮的眼中似跳動火焰:“我很久沒這麽興奮過了……自從十二歲那年。”
“那麽,請用如果開頭,就好了結尾,造句。”
左式興奮的熱度一落再落,迷惑的看著他,道:“你當我低齡兒童?”
“建造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見證亞特蘭蒂斯的輝煌至無故消失,潛入海洋深處找到第二智慧生命體……歷史的秘密難道不吸引人嗎?我以為你會對這些感興趣。”
“如果我能去死就好了。”左式斷了他的垃圾話,隨意般道。
“世間無數願景在前,你選擇一死?”男人眯眼一笑。
“對現實無影響?”
“無影響。但鑒於你是第一次……”
“哦,我還有幾個條件。一要死的輕松無痛,二要死的有價值,最好是能解決家中的困境。”
“請重複一遍……”男人伸手阻止著像是要跳水的左式,以手勢向他表明先不要那麽快又推他撞破窗戶,”……連著一起,和條件。”
左式一臉無趣,與著一直微笑著的男人的共同沉默了許久,最後沒等到這個詭異的夢境崩塌。於是左式生無可戀的道:“如果我能沒有痛苦的並且剛好解決家中的經濟困難的去死就好了。”
“此事件為機率性如果,等級為點陣互觸。”
左式毫不留情的笑了出來,說:“你是經常要這麽念出來嗎?像咒語一樣?“
男人打了個響指:“只有第一次是這樣。”
左式看了看自己沒什麽變化的手腳,又看了看左右的床塌與窗戶,正想嘲笑他一番,但當在他看向窗戶時,那個男人卻消失了。
左式突然雙眼一黑,像世界關了燈。他站了起來,腳不小心踢在了牆上,然後他沒有聽見任何聲音,左式“控制”自己“走”過去。左式不動了,或者說他讓自己不要動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動。因為他的一切感知都湮滅在無聲無息的黑暗中。
如果這真的是個夢,一定是個噩夢。
左式“控制”自己隨意“甩動”自己的手臂,上下“跳動”自己的雙腳,他想看看自己到底會對痛的感知會無視到什麽地步,但這種毫無感知的脫離感讓他產生了一絲好奇。所以……這就是死的感覺?不知道自己在何處,沒有任何存在的概念,僅有思想活著。
死亡是涼爽的夏夜,死亡是孤獨的永生。
“死就這?”左式讓自己“開口”說話。
“這是你自己對死的定義,與我無關。”男人的話清晰的出現了,就像白雪上的玫瑰一樣醒目。
“哦,那看來你是聽的見我說話了……”
“實際上是聽得見你的思想。 就像——‘啊這個混蛋說聽得見我的思想一定是在對我進行心理暗示’,‘好吧他好像覺得自己成功了’,‘他為什麽要照著我的想法念出來這樣很蠢好嗎’……”這個男人似樂此不疲,要讓左式死了心的相信,他的確聽得見左式的想法。
“好吧……”左式讓自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前所未有的思想專注。
男人無法克制的開口了:
“……‘我的名字叫罐頭’,‘我不想再偽裝下去了其實我是個極其可悲的人’……
“……‘嗚嗚嗚我對不起這個倫理正常的世界我好痛苦我其實每時每刻都有著難以抑製的欲望’,‘就像是難以滿足的野獸一樣我會死死盯住那些鮮嫩多汁的豐滿’……左式到此為止吧我們現在是一體的因為……”
左式阻止自己繼續瘋狂專注的拋出句子,問他:“因為什麽?”
“因為……”
左式繼續發射思維導彈。
“……‘因為我經常會被自己醜哭導致我不敢照鏡子’,‘我是個無助的蠢貨和可憐蟲嗚嗚嗚我懇求上帝給予我神聖的救贖’,‘我將會虔誠的親吻您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哈哈哈哈哈我不能再想了……”左式忍不住的大笑起來,乃至於男人所接收到的信息都是無數的“哈哈哈哈哈”。
“這次交手你贏了,”男人在黑暗裡無奈道,“但先聽我說完。因為這裡是你的潛意識深處,和我對接在了一起,所以……你那種行為在我看來就像是低齡兒童在努力引起大人的注意一樣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