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古怪出現的男人全身上下都似籠罩著一種極度自信的氣質,甚至在左式眼中有點盲目樂觀的蠢笨了,好像他認為自己隨時都能掌控一切?
左式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實際上,這是他最討厭做的事情,思考,哦,對對對,思考思考思考,人類是為了贖罪而降臨到世間的,可神並沒有說這是哪來的罪,光是活著就已經夠累的了,難道還要自我折磨思考原罪嗎?
左式很早便想到了這個問題,只因為他很早地就接觸了社會的陰暗一面,導致他並不想做會思考的牛,而是故意遲頓地接受耕著名為“苦難”土壤的命運。
如果你要問有多早的話,大概是他九歲的時候,他剛剛被外國嬸嬸教導成了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不巧的是他在十歲給人販子拐走過一次。左式的祈禱未換來上帝的仁慈救贖,被獎賞的是一個中年胖子的大嘴巴子。
當時左式握緊了拳頭,想著行,上帝你行。
結果是左式踹了那胖子的襠部,然後拿了碗把熱湯扣在了另一人胸口上。左式像隻兔子一樣跑出了廢棄的工廠,在荒郊野嶺裡他充分運用著自己看戰爭紀錄片的各種知識,光著腳丫子逃出生天,別的不說,單論其扔石子的準度也讓人怎舌。
之後,左式的叔叔與嬸嬸死於一次空難之中,她如此信奉神明,就是不知道天堂有沒有給她備好翅膀。
左式在他爸死後更是堅定了思考無益反抗無用的陰暗想法,他安詳的躺在“生活路”鐵軌,等待著“贖罪號”火車的無情碾壓。
可他的腦袋瓜子是個小風暴,在左式發愣的一小會兒,就因為對這個無故出現的男人產生了一點點的好奇心,好的,神經元都偷偷伸出了那隻可愛的小觸手,撥了撥思想的平靜水面,使其蕩起輕輕的漣漪。
他很面生,來因未知,怎麽出現的都難以解釋,屋頂的門是從外鎖住的才是……
左式從雜物室找出新洗完曬乾的衣服,往外瞧了一眼,男人正打開桌上的菜罩,饒有趣味的觀察著裡面的菜樣。
唯一的解釋即——他是和那群人一起來的,從一開始就獨自先躲去了房屋頂,目的或許是準備綁架我?要的是這棟他們一直想要的房子?四層半的未裝修農村房,賤賣一百萬,或者他們會要的更賤一點?
左式蹲下身隨手般撿起把柴刀,藏在身後慢慢走出雜物室外……等會,左式皺了下眉頭,把柴刀“叮當”一聲丟在地上,他回頭,一臉抱歉看著柴刀,我的錯,柴刀是用來砍柴的,這樣一刀下去出血量會大到難以處理,得用那種很薄的刮骨刀直直的扎進去,如果精準的刺入內髒則連傷口都不會看出來,然後把屍體弄到……
弄到什麽地方呢?左式抽搐了一下眼角,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阻止自己想下去。
他一臉無感的從男人疑惑的目光裡走過,上了二樓,脫衣服準備睡覺。
這樣是,不,對,的!殺人不能解決根本問題,這對哪方都沒有任何好處。左式跪在床上,光著膀子盯住了眼皮底下那個枕頭,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一頭砸了進去。
左式又想起男人或許還在,於是便掀了被子蓋住了本就埋住的腦袋。
腳步聲。左式用力吸一口氣,然後又用力的呼出來,他是拿著那把柴刀比在被子外比劃找我的腦袋位置嗎?不然我為什麽會這麽沒有安全感?
丟掉你該死的安全感!左式用力擰皺自己的眼皮,
這讓他看見紅黃綠的毛細血管像蛛網一樣纏在黑暗裡。 “……我其實一直都在試圖引起你的注意,我知道你發現了這一點,只不過是裝作不關心而已。你看,我費盡心思的長成這樣,然後穿這一身衣服,告訴了你一個蠢名字,而且——“左式能想象到他用兩隻手輔導話語形象化,從他接下來說的話可知應是雙手比對著“這裡”到“那裡”,“——咻,瞬移。左式,你想瞬移嗎?“
左式在枕頭裡憋了好久的氣,最後他在這僅有他難以忍受的沉默裡敗下陣來,左式“哈”的吸入氧氣,像條上岸的魚似的在床上彈跳了一下,他翻過身,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氣喘的答道:
“不,我不想……瞬移。”
“哦,”男人走至了窗邊,他修長的影子沐浴月光,他回頭看向左式的側臉正是少女夢中會出現的景象,“那你想要什麽?真像你先前所說,要你的人生是一場戲?”
左式在床上忍了一會兒,然後笑出來了,他笑的正是少年那樣開心的青春模樣。左式邊笑邊說:“哈,哈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知道了,哈哈哈,我有病,精神分裂,產生了被害妄想和自我保護機制而出現的幻覺,哈哈哈哈……”
男人的臉上是難以理解的表情,他說:“我不明白有精神症狀有什麽可值得發笑的,根據生化學角度它是人的大腦中化學物質的不平衡分泌導致的。”
“我還以為那是神明丟掉的蘋果呢。”
男人一下子笑了,坐靠於下底窗框上,他無奈道:“哲學?真是啊。”
左式一下子坐起在床上,他臉上的表情是興奮過度,已經達到了亢奮的程度了。他好像對自己瘋掉的事情有種“終於讓我等到這一刻”的感覺。
左式說:“假如啊,你看見了我出現,我看見了你也出現,但第三個‘他’就看不見你的出現。如果世界上只有你我他三個人,我看得見你,你看得見他,但是他卻看不見你,你說誰才是不正常那個?”
男人表情悲切,苦笑道:“可憐的他。”
左式哈哈大笑,然後用力擲出一個枕頭,這出其不意卻給男人隨手擋下了。
左式在一瞬間收去癲狂,看著男人手上抓住的枕頭,雙目閃爍,左式的雙手冰冷,掌心有著冷汗。左式一字一句的開口,說:“所以枕頭到底是掉在地上的還是浮在空中的?”
男人拍了拍枕頭,嘴角勾起一抹處變不驚的微笑,他道:“在我手上。”
“你到底想幹什麽?“左式很想表現出威懾力,但無奈他手上沒刀沒槍,還隻穿著條白褲夜。
顯然這個男人混不在意,他的笑容燦爛起來,在月光中真的給人一種十分親切的氣息,好像他的名字不是無理由的“罐頭”,而是最接近太陽的“陽光”和最真切的“希望”。
“我終於引起你的注意了?”
“是戲場的燈光師去上廁所了,這月亮的投射角度才不變的嗎?”左式快速瞟了眼靠近窗邊的床頭櫃,上面的鬧鍾秒針停止了跳動,什麽把戲?時間暫停?
左式看回那個男人。
他一邊笑著一邊搖頭,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小的可憐的一團空氣,道:“發現的要比我預期的慢上一點。就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