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初剛收完小麥,在自家場上曬麥子。周圍都是人,都是全家老少齊上陣。這會兒農忙全是人工,農用機械才開始慢慢興起,還沒有普及。
大中午大紅太陽底下曬的人全身難受,汗如雨下。額爸光著脊背用叉把麥稈全部挑著翻一遍,額坐在架子車上,用手撐著額爸的土黃色外套遮陽。
“爸,完咧麽?熱的很,太陽能把人烤熟咧!”
“快咧!等哈,馬上就完咧!”
回去的路上,額坐在架子車車廂,額爸拉著車子。看著額爸發紅的脊背,“爸,你脊背不敢再曬了,再曬就蛻皮了。”“麽事,再曬一晌午,後半黑就能壓麥咧。”額紅著眼睛“嗯,那就趕緊弄,弄完還要曬麥,還要再忙好幾天。”“怎咧?你有啥尕注意?給額說哈。”
“麽有,麽有。哪有那麽多尕點子,額還是碎娃咩。”
“就你,還是碎娃?你是不長個子,淨張腦子咧!”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哈哈……”
額爸停哈來,從兜裡掏出一包大雁塔(不帶過濾嘴),點了一根,狠狠地抽了一口。“松松,額準備把咱家老房子全拆了,蓋樓房。你看怎樣?”
“不怎樣。老房子拆了,咱住哪?再過幾年吧,咱屋要蓋樓房,就蓋別墅,再給你買輛汽車,你就成咧周老板!”
“周老板,你現在要好好拉車。車子坐的是你董事長,哈哈……”。
回到屋,“媽,有水麽?把人渴美咧,曬了一上午。”
“有,早上涼的涼開水,放咧白糖,先跟你爸洗手,準備吃飯。”
“爸,趕緊。洗手,吃飯。”
“嗷,進來咧。給額先倒碗水,額洗完手,先喝水。”
吃完飯,在院子納涼。
“妮妮,給咱把案板上那盆杏拿過來。洗過咧!”
額姐不說話,把盆拿過來。放桌子上。
“媽,怎來地杏?”
“你小紅嬸嬸,早上給滴。她跟咱村幾個女的去灘上果園摘的。”
“麽人管?那大一片果園,麽人管?”
“誰管?就幾個杏,誰管?”
“額看那果園大滴很麽,那一片兒全是種果樹的”。
“那是以前為罐頭廠,專門種的果樹,現在罐頭廠不行咧,好久都麽動彈咧。都是大隊上種的樹,現在誰管?麽人管。”
“媽,現在杏怎賣?”
“你個碎娃,問這幹啥?”
“便宜很,幾分錢一斤吧。不值錢”。
“爸,你說咱家把那片果園果子全買咧,怎樣?”
“不怎樣,果子現在又不值錢,買咧有啥用?吃?咱能吃多少?讓咱吃幾年估計都吃不完。買來能弄啥?”
“爸,現在苞谷一斤多錢?麥子一斤多錢?米一斤多錢?”
“苞谷一斤一毛多,麥子現在兩毛多,米一斤三毛多。麥子估計還能便宜點,新麥馬上就下來了。”
“爸,你說咱把杏拉到別處去,跟人換糧食,有人換麽?”
“拉到哪去?咱這基本上都有果子,果子在咱這不值錢。除非你拉到沒有果子的地方去,嗯?嗯,嗯?”
“應該可以吧?”
“不是應該?而是很可能。哈哈。”
“那你說,咱拉到哪去?太遠了去不了,太近了麽人要?”
“自己猜,自己想,你應該能猜到。”
“這地方要能種糧,還麽有果樹。”
“那咱先把果園包哈來?”
“嗯,可以。你後半黑,尋額平娃叔,先問哈,多余話不要說。他要問就說,咱有熟人,能把果子賣出去。”
“好滴,麽麻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