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皇室的女子一向天賦奇高,前有修為至神境的煙陽長公主,後有雄霸金鱗榜首,無人能夠撼動的解憂公主。
這兩個女人,壓得胤天皇朝兩代男子抬不起頭來。
所以,能娶到這兩個女人的男人必定是人中之龍無疑。
世人皆知,煙陽公主嫁給了位列三公,人稱軍神的大司馬衛煙君。
至於解憂公主如今尚未婚配,所以世人皆好奇,到底什麽樣的厲害人物才能迎娶這位天賦血脈皆出眾的解憂公主呢。
眼下,武帝陛下拋出了橄欖枝,要借苦海臥佛聖果之爭選婿,這一群血氣方剛的少年士子頓時就興奮了。
恨不得大吼一聲,他母親的誰都別跟你爺爺爭,否則就讓你明白,什麽叫你爺爺還是你爺爺!
“這解憂公主也是個可憐之人啊。”林孤喃喃自語,卻被一旁的李旦聽個正著。
“可憐?擁有初祖血脈也叫可憐,那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是不是乾脆抹脖子算了。”
林孤不置可否:“不適合她的血脈她又何曾真正擁有過,不過是他人的嫁衣,半點不由己身,難道不可憐麽?”
李旦聞言沉默,一旁的周黎卻開口道:“身負初祖血脈就要擔起維護蒼生之責,若是隻為一己之私豈不是要被天下人唾棄。”
“天下蒼生與她一女子何乾?”
“無知小兒。”周黎怒極反笑:“天行院不收你等頑劣之人。”
林孤聞言平複了一下呼吸,他並不後悔頂撞一院院監,也不後悔剛才所言,他奇怪的是為何今日自己如此易怒,若是平日裡,他就算再不認同也不會當面說出來。
林孤不說話,天行院的這張桌子一下子沉默下來,嶽巒是被林孤按下不好發作,李旦則是見自己師父發怒,不敢說話了。
殿中喧鬧還在繼續,北冥文見狀,虛按手臂,打斷了眾人的議論:“除了此事還有一事,就請公羊學政來和大家說明吧。”
一旁的公羊青聞言向北冥文拱了拱手,正色道:“老夫所說之事與苦海臥佛開啟之事有莫大關聯。”
說著,公羊青就將目光投向了天行院這方的周黎。
林孤見狀,心中一頓,心道此事難道與天行院有關。
“五千年前,第一書院與胤天太學曾定下約定,每次苦海臥佛開啟,雙方各出八名士子。胤天太學四脈各出兩人,可如今,天行院實力大跌,一盤散沙,名存實亡,公孫丞相十分失望,陛下也有意借此次臥佛開啟之事對天行院之事進行處理。”
“處理,怎麽處理?”原本安靜的大殿又一次喧鬧起來,但卻沒有方才那麽激烈,眾人的目光多數投向了周黎,而周黎卻如老僧入定般,面不改色,兩耳不聞。
公羊青也不介意眾人的議論,繼續正色道:“天行院一直由聖堂監管,歷任祭酒都由聖堂指派,可自從陳祭酒失蹤後,天行院便一直由周院監管理,周院監嘔心瀝血,奈何寒門子弟無心修煉,已然到了不得不處置的地步,所以陛下有意將天行院並入地坤閣,此次苦海臥佛之行由地坤閣派出四名弟子參戰。”
林孤心中掀起驚濤,胤天皇朝竟是想要借此次洛神宴將天行院徹底瓦解,而且借口竟是天行院無力參與聖果爭奪,這樣一來,若是聖堂反對便有乘人之危之嫌,若是聖堂不聞不問,那天行院便要徹底成為歷史了。
林孤心中一沉,公羊青的聲音再次傳來:“天行院已無祭酒,院監便要代行祭酒之職,
周院監,對這一處理方式你可有意見? 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周黎,周黎緩緩起身,又緩步來到殿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淚俱下:“太子殿下,學政大人,周黎無能,有負陛下厚愛,有負陳祭酒所托,天行院如今這般全都是周黎無能,周黎甘願受罰,絕無異議。”
這就認了?在場的諸人臉色各異,有厭惡,有得意,有讚許,更多的是默然。
嶽巒隻覺的心中之火直往腦門竄,恨不得立刻過去一劍劈了這個老家夥。
林孤覺得今日自己失策了,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悔意,若是早知志學司今日想要鏟除天行院,他便可以第一時間通知陳羽,求得聖堂出手。
如今除了聖堂,沒有人能扭轉武帝的意志,如果此事今日定下大局,事後就連聖堂也不會去觸怒武帝。
情報,一切問題還是出在情報上,影族雖然厲害,但如此機密的情報還是無法第一時間獲得。
“林孤,怎麽辦?”嶽巒瞪著眼睛道,只要林孤一句話,他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直接就把周黎劈了,先弄個大亂再說。
林孤見狀,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但是沒想到現場最不冷靜的卻是一旁沉默了許久的李旦。
“師尊,天行院可是四脈之首,怎麽能說沒就沒了,天行院沒了,以後我們怎麽辦?”
周黎見狀大怒:“孽徒閉嘴,難道你想抗旨麽?”
在場士子或許看不出什麽,但是那些院監弟子在這神都洛陽見多了這種事情,心中又怎麽會不明白。
周黎原本就是志學司的人,如今他和公羊青唱這出雙簧不過是為了堵聖堂的嘴,偏偏這個李旦不開眼,竟然在此時攪局。
被周黎一吼,李旦也是害怕,心中縱然再反對也不敢說話了。
“好,既然周院監也沒意見,那此事就這麽定下,我即刻便回稟陛下,天行院師生由地坤閣安排。”
“林孤?”嶽巒急的直跺腳,握拳的右手由於用力過猛,關節處泛起了白色。
公羊青向北冥文和李滄拱了拱手,準備離開趕往天都,向武帝稟報,眾人認為此事大局已定,紛紛向其見禮,算是相送,而就在此時,大殿外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公鴨嗓。
“聖旨到——”
公羊青聞言停下了腳步,滿臉疑惑,眾人聞言紛紛起身,只見如歸殿外,一名紅衣內官手捧聖旨,緩步進入大門,他的身邊還跟著兩名青衣內官和一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
太子見到來人不由一驚,因為來人他也認識,正是武帝的貼身內官,內務府總管賈春陀,此人一般不出宮,一出宮必定是攜武帝意志而來。
“志學司學政公羊青接旨。”賈春陀也不廢話,直接宣旨。
公羊青聞言連忙跪下,殿中諸人見狀也緊隨其後跪倒一片。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查天行院院監周黎勾結凶族,殘害門生,特命志學司徹查此事,同時暫革周黎院監之職,天行院院監之職由天行院教諭謝賢代行,欽此。”
語閉,如歸殿中一片肅殺。
賈春陀宣旨完畢,合上聖旨,伸手交到了臉色鐵青的公羊青手中,他前腳剛打算回天都向武帝報喜,天行院的事情處理完了,誰知後腳武帝聖旨便到了,而且這道聖旨就如一記響亮的耳光,讓他方才的所有努力變成了一場鬧劇,而且連他的心腹周黎都折了進去。
公羊青畢竟是官場沉浮幾十年的老薑,接過聖旨謝恩後立刻臉色一變:“來人,將周黎拿下侯審。”
兩名原本要護送公羊青前往天都的志學司府兵聞聲而動,立刻將早已面無人色的周黎拖了下去。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就是此時林孤的心情,連番變數讓本屆洛神宴變得與眾不同,眾人的目光隨著春陀來到了太子北冥文身前。
“見過太子殿下,擾了殿下宴會,還望殿下莫怪。”賈春陀向北冥文拱手致歉,北冥文哪裡會接。
“公公何出此言,本王是受陛下之命主持宴會,這洛神宴乃是陛下的洛神宴,本王與公公都是奉命行事, 何來擾興一說。”
春陀聞言滿臉堆笑:“殿下說的是,倒是老奴口無遮攔了。”說著他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中年儒生。
“謝先生,還不見過太子殿下。”
眾人早就對賈春陀身旁的這名儒生的身份有所猜測,如今賈春坨開口證實倒是掃了眾人的好奇心。
“謝賢見過太子。”中年儒生微微拱手,氣度灑脫自然,令人側目。
“早就聽聞天行院中有一謝姓奇人,才高八鬥,學貫古今,如今一見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
“殿下謬讚了,在下只不過早年在聖堂讀過幾年書,才疏學淺,實在不足掛齒。”
眾人都十分默契的沒有對今日之事刨根問底,一是人多眼雜,二是事涉武帝,又如何能拿到桌面上來說呢。
“謝先生太謙虛了,如今先生既行天行院院監之權,那苦海臥佛開啟之事還請先生費心了。”北冥文笑道。
謝賢方才雖然不在,但是苦海臥佛之事和規矩他早已知曉,心念一動便知道是什麽事了。
“殿下放心,天行院的兩名參戰之人自有祭酒大人操心,謝某人就不越俎代庖了。
北冥文聞言一愣,隨即驚道:“陳祭酒回來了?
謝賢聞言笑道:“非也,陳祭酒還有要事要辦,暫時是回不來了,不過他雖然回不來,但是他的弟子卻是回來了。
“他的弟子何在?”
謝賢目光微動,扭頭直直的望向了林孤,眾人聞言都將目光投向了這個衣著普通,周身氣息平淡的少年。
“不就是他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