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立體的,人族生活在陸地,暗族來自地底,海族掌控海界。
萬年前,暗族從北洲古荒的無底深淵,北冥城外的北冥海和荒嶺深處的火雲山口,兵分三路由地底入侵中土,面對強大的暗族,人族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大周皇朝被滅,人族遭受奴役千年之久,直到萬年前,初祖降世,創立聖堂,教化世人修行之法,從而揭開了反擊暗族的大幕。
鏖戰千年,人族與暗族迎來的決戰,地點便在古荒。
初祖以極大代價重創了暗族三王,之後以聖堂為首,人族與海妖兩族聯手,最終將暗族趕回了地底。
初祖臨死前留下了《聖典》,還將其所創的絕世功法北冥訣傳給了座下禦暗神將北冥季,並讓他以其聖骨修築陵墓,鎮守暗世與人界的三個入口。
這三座陵墓便是後世人口中的中土三大奇觀。
古荒城中八荒塔,
北冥城外臥佛眠,
荒嶺有牆名滌罪,
止戰之殤神天響。
這是關於中土三大奇觀流傳最廣的一首詩,八荒塔、苦海臥佛、滌罪之牆由聖骨所築,聖陵周圍聚集了大批朝聖者。
此後千年,人族內戰,天才輩出,百家爭鳴,史稱戰朝,初祖座下禦暗神將北冥季雄才大略,平定七雄之亂,建立胤天皇朝,史稱高祖皇帝。
高祖死後,歷經三代,直至武帝繼位,胤天實力到達頂峰,皇族之中高手輩出,直逼聖堂。
人族千年內戰,代表初祖傳承的聖堂一直置身事外,只在人間傳播修行之法,雖然世間宗派林立,功法萬千,但其本源皆出自初祖所留聖典,所以又有天下修者出聖堂之說。
這段歷史林孤在史書中早已讀過,雖然只有寥寥千字,但是他能感受到文字背後那段動人心魄的血淚長歌。
林孤在一本古老的遊記上曾經看過,人間有三大奇觀,乃初祖埋骨之地,距離他最近的正是位於北洲古荒的八荒塔。
據傳八荒塔的後面隱藏著一條無盡深淵,通過深淵便是暗界。
離開河西鎮後,林孤一路向南,他把入世的第一站定在了那裡。
林孤不是朝聖者,但是在南行的路上,他見到了許多朝聖者。
他們中有普通人,也有修行者,甚至是十分強大的修行者。
他們遵循最古老的儀式,三步一拜,十步一跪,花一年、五年、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朝著心中最神聖之地前進。
世人傳說,朝聖之路是一條洗心之路,也是一條尋死之路。
朝聖路上,朝聖者不僅要經歷饑餓、寒冷、酷暑的折磨,還要面對各種凶禽猛獸和不懷好意之人的襲擊。
有很多人在朝聖路上死去,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僥幸抵達,他們會在聖陵旁結廬而居,為初祖守陵,直至死去。
這是人族一支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朝聖需要勇氣,更需要恆心,當你披上黑色的聖衣走上這條路,就代表世間繁華,親人,權勢,金錢甚至自由都已與你無關,除非死亡,朝聖者中途放棄者就會受到其他朝聖者的追殺,這是朝聖者的傳統,這是一條不歸路,也是一場不被世人理解的修行。
林孤對他們心存敬意,他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錢換成了乾糧,送給需要幫助的朝聖者,林孤也獲得了這些朝聖者的敬意。
北洲古荒,上古人族與暗族的第一個戰場。
這是林孤第一次看見荒原的夜色,迎面是滄桑的風和亙古的星辰,
綿延的雪山描繪出絕美的天際線,即將東去的星辰彌撒了一地月光。 他靜靜的看著月光溢出山巔,溢出平原,順著筋脈進入氣海命泉。這是月輝之靈。
林孤依然保持著在河西鎮時養成的習慣,每日練呆劍萬遍,如今這個習慣又多了一項內容,修煉北冥訣。
他通閱聖典,但卻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功法,不受靈的屬性影響,能夠吸收天地間所有的能量。
林孤曾琢磨過多次,他覺得這種功法絕不是一般人所有,所以找到功法的出處說不定就能知曉那夢中女子的身份。
古荒深處人跡罕至,除了朝聖者,林孤沒有見過其他人,從西洲聖堂始發,能夠到達這裡的朝聖者都是人族的強者。
一路行來,他盡力幫助那些力竭的朝聖者,但是依然有很多人在他的面前死去,為了不讓他們的暴屍荒野,林孤將他們一一安葬。
朝陽中,當荒原古道的遠方出現一座巍峨的建築時,林孤笑了,他為身邊的朝聖者喜悅,他們的目的地,聖陵八荒塔就在前方的群山之間。
這是一座用北洲特有的青石築成的宏偉建築,高達百丈,散發著一股幽遠神聖的氣息。
“當——”晨鍾之音響徹古荒,鍾聲響起代表有朝聖者成功抵達八荒塔。林孤站在古陵道下,目送一個個朝聖者登上陵道,入塔敲鍾。
“當啦啦——”粗壯的鐵鏈與青石地面摩擦,產生了刺耳而有節奏的聲音。
林孤看著眼前這名特殊的朝聖者,黑色的聖衣在萬裡朝聖路上已經變成一塊塊碎布,掛在滿是傷痕卻依然偉岸的身軀上,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纏著手臂粗的鐵鏈,準確的說是鐐銬。
林孤知道這是一名罪者。
罪者在距離古陵道十丈處跪下,然後倒下,幾次想要起身卻都失敗了,滿臉血汙的臉上只有一對迷離的眸子不甘的望著古道盡頭的高塔。
“起來,我背你。”
林孤走了過去,將他扶起,然後用力背在身上,在其他朝聖者詫異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走上古陵道,走入了八荒塔。
八荒塔中央的青石梁上掛著一口兩人高的巨大青銅鍾。林孤將男子放在高懸的撞木之上,然後帶著他的身體用力朝銅鍾撞去。
“當——”鍾聲響起,男子隨後癱軟在地,他乾裂的雙唇微微動了動,林孤長呼一口氣,笑道:“不用謝。”幾名朝聖者進入塔中,快速將暈倒的男子抬下救治,林孤轉身準備離去,去路卻被一個身影擋住了。
“你不是朝聖者?”
“不是。”
“那你是如何上來的?”
“我?”林孤想了想,認真道:“走上來的。”
來人聞言一愣:“你難道不知道不是朝聖者是無法走上這條古陵道的麽?”
林孤沉默,他是真的不知道,抬眼看了一眼來人,一張長方臉,頜下微須,頭髮花白,身著一件由粗麻編制的黑色聖衣,看上去與一般的老者無異。
“聽說一路上你救助了許多朝聖者,為何?”
“力所能及,所以就救了。”林孤回答的很認真。
老者見狀,臉色稍緩:“剛才你所背之人是一名罪者,對人族犯過大錯的人才會被裁決所判處朝聖洗罪,若無你,他會死在古陵道外,你為何要救?”
林孤沉默了片刻:“能從西洲一路朝聖至此,心中若無善念,恐怕早已死在路上,所謂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晚輩舉手之勞,一個心存善念之人,怎能不救。”
老者聞言開懷大笑,林孤則是一臉狐疑,不知道他在笑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
“雙木林,孤獨的孤,林孤。”
林孤覺得不應該總是對方問自己,於是他反問道:“前輩也是朝聖者?”
“不錯。”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夫陳羽,耳東陳,羽毛的羽。”
如果有其他朝聖者在此,必然會被這個名字所驚,十年前,這個名字曾位列九州榜榜眼,神境之下第一人。
林孤沒有被驚到,因為除了聖典藏書他從未關心過九州榜,甚至連金鱗榜和少龍榜他都不曾看過。
老者本以為林孤聽到自己的名字會一臉崇拜,但林孤的表情讓他有些失望,他不禁懷疑,到底是自己不夠出名還是這個少年裝深沉,所以只能轉移話題。
“看你風塵仆仆,可有興趣到我的草廬中喝杯熱茶?”
林孤覺得不該打擾對方,但又不擅長拒絕他人的好意,只能沉默,陳羽當他同意,轉身在前方帶路。
八荒塔下古荒城,與其說是城市,不如說是一座大型的村落,沒有城牆,沒有集市,沒有官府衙門,沒有販夫走卒。
在這裡生活的都是朝聖者,為初祖守陵,除非人族大難,否則,他們一生都會在此度過。
陳羽的草廬位於古荒城邊緣,草廬院中有一棵枯樹,枯樹下有桌椅。
二人落座,飲茶,陳羽想到林孤初出茅廬,就向他介紹起了古荒城。
“老夫十年前至此,越往城中心,來此的時間越早,有些老家夥已經在此數百年了,修為高的嚇人,跑出去的話估計九州榜全都要改寫。”
“前輩為何會成為朝聖者?”
“你是想問朝聖者為何要成為朝聖者?”
林孤點了點頭
陳羽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孤,也不回答,而是用食指蘸茶在青石案上寫下了兩個字。
“希望?”林孤不解。
“時候到了你自然就會明白。”陳羽緩聲說道。
二人的茶喝了一個時辰,陳羽換了三次新茶。
交流之時,陳羽發現林孤談吐不俗,博學多才,便問了林孤的來歷,當他知道林孤通閱聖典後大為震動,幾道題目考核下來更是驚為天人。
“你雖初入命泉,但見識之廣博和對修行一途的理解足以為人師表,實在難得。”
被人誇獎,林孤心中自然高興,經過一番交流,他發現陳羽在修煉上的見解也讓他十分佩服,隨即想到一事。
“前輩,你可知世間有何種功法能夠吸納天地間所有屬性的靈力,卻不會在體內發生衝撞?”
陳羽聞言雙眉一挑:“你見過用這種功法的人?”
“見過,只是我不認識她。”
“她,那人還是名女子?”
林孤一怔,點了點頭。
陳羽若有所思,當年他曾是胤天太學的一脈之長,皇室鎮族功法北冥訣他自然知道。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林孤自北方而來,怎會見過皇族功法,眼前少年難道還有什麽隱秘。
“據老夫所知,能吸納萬靈為己用的功法只有一部,那北冥訣乃初祖所創,後傳於高祖皇帝,乃是胤天皇族的鎮族功法,非天賦奇高的皇族子弟是不會被傳授的,所以你所見之女子應是胤天皇族之人,老夫已十年不問世事,確實不知道皇族出了哪位驚才絕豔的女子。”
林孤心中震撼,他沒想到自己所練的功法竟然大有來頭,他也從未想過那夢中女子竟可能是皇族女子。
陳羽見他神情,知他確實不知情,他剛才說北冥訣為皇室功法,其實並不盡然,除了北冥一族,還有一家也被傳授了此功法,只是那一家不可能有後人留在人間。
沉默了很長時間,陳羽想起了久遠之前的一樁憾事,突然放下手中茶盞鄭重道:“你若想找到她,或許老夫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正午的天光落在悠遠蒼茫的古荒城中,八荒塔的陰影落在城中,隨著時間前行朝著一個方向緩慢移動。
林孤抬起頭,站起身,拱手道:“請前輩賜教。”
陳羽伸手將他面前已然冰涼的茶水倒掉,換了一杯熱茶,招手道:“坐下說話。”
林孤可以感覺到,陳羽的心緒有些波動,他依言坐下,準備洗耳恭聽。
“你可知這中土有兩大書院?”
林孤點了點頭:“西洲聖堂第一書院、東洲胤天太學。”
“不錯,第一書院是聖堂三殿之一,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書院,初祖祠堂所發少龍榜的榜首衛峰和榜眼王皓月皆出自第一書院。”
包攬少龍榜狀元和榜眼,聖堂第一書院的實力可見一般,
“聖堂書院創院萬年,底蘊之深人間無出其右,但胤天太學創院五千年,其綜合實力卻能與之抗衡,你可知這是為何?”
陳羽沒有回答,而是再次在青石案上寫下了兩個字。
“皇族?”林孤眼神微動:“前輩是說胤天太學的背後是胤天皇族?”
“不錯,胤天太學名義上雖受聖堂節製,但其實它的背後有胤天皇室的支持。”
林孤自然明白陳羽之意,胤天太學既受皇族支持,自然是皇族子弟出沒之處,在那裡找到人的概率自然更大。
“前輩是想讓我成為太學弟子?”
陳羽微笑:“是也不是。”
林孤聞言先是一驚,隨後他看見了陳羽臉上的笑意,正色道:“敢問前輩,您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