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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孤劍》第2章 命泉開,離別時
  有了靈根的林孤並沒有喜形於色,他像十六年來的每個清晨一樣,手持一柄用幼松主乾做成的木劍,來到雪松林,練起了一套古怪的劍法,如果這也能稱之為劍法的話。

  這套劍法很簡單,古一看過之後,罵了句娘,連這種東西都能收入聖典,讓他覺得初祖當年一定是老糊塗了。

  因為這套劍法只有一個動作,刺劍、刺劍、刺劍,無限循環。

  這是林孤十年前從一本無名典籍的夾層裡找到的劍譜,劍譜上有一個執劍小人,小人旁是一片蠅頭小字,對刺劍的動作、力道、角度進行了詳細說明,而劍譜的名字並不是什麽什麽劍法:而是四個古篆大字:每日萬遍。

  尋常修行者看到肯定以為是哪個聖堂裡的老頑童惡作劇,但是林孤卻總覺得這名為每日萬遍劍法的劍法很不一般,於是他便開始了每日一萬次的刺劍練習,事實證明這套劍法真的很一般,林孤覺得除了身體更加結實,氣息更加悠長之外,沒有任何感覺,但是他依然每天堅持,因為他習慣堅持。

  院長古一說:這是個好習慣,就是有點呆。所以這套劍法被林孤改了個名字,叫呆劍。

  練完呆劍一萬遍,林孤才在林子裡那棵最大的雪松旁坐了下來,當年古一就是在雪松林的這棵雪松下撿到了他,所以給他取名林孤,意為雪松林中的孤兒。

  這個清晨相比過去十六年的每個清晨又是不同的,因為有了靈根,林孤便有了更多的事情可以做。

  今天他決定開始修煉神秘女子所傳的功法,但他並不知道這套功法來歷,只知道功法的名字:北冥訣。

  “北冥大水,非由自生,百川匯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按照林孤的理解,北冥決注重根基修為,講究納天地間各種靈氣為己用,以氣海為渦,吸納天地之靈,甚至敵人元力,取一分,貯一分,根基越深,甚至可以移山填海。

  林孤初具靈根,此時氣海空虛,首先要引靈入體,搭建神台,才能開辟命泉。

  將左右手腳掌心朝上,林孤緩緩閉上了雙目,身體默運北冥訣,感悟靈的存在,過了許久,他的心眼終於打開。

  這是林孤第一次看見不一樣的世界,只見無數光點環繞周身,甚至在更遠的地方,整個天地都充斥著色彩斑斕的光點,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屬性,這些光點便是天地之靈。

  林孤閱盡聖典,其中功法無數,但是多數只能引一種靈入體,或是月精,或是日輝,或是金木水火土靈。但北冥訣卻不同,海納百川,無所不包。

  在林孤的調動下,天地間不管是日月星輝,還是草木精氣,正沿著一條條玄妙的軌跡朝林孤的氣海而去。

  就如摩訶蘭若寺中百年一開的九瓣金蓮,花開之時,百蝶朝聖,成千上萬種蝴蝶環繞金蓮翩翩起舞,配以莊嚴佛唱,場面壯觀異常,為中土一大聖景,而此時,類似的情景出現在了河西鎮外的一片雪松林中。

  五彩斑斕的天地之靈就如那朝聖的蝴蝶,環繞林孤周身,不斷有靈力從林孤的掌心,眉間甚至腳掌等周身各處滲入,就如棉衣遇水,他的身軀在靈力滋潤下變得晶瑩剔透,散發著五色靈輝。。

  靈力沿著林孤周身經脈匯入原本空虛的氣海,氣海中央一顆暗淡的種子在靈力的滋潤下開始緩慢長大,這就是林孤夢寐以求的修行靈根。

  林孤境界尚低,無法自觀,所以看不見這些,當最後一縷日輝從西邊最遠處的那棵雪松樹冠間消失,

林孤才收回神念。  按照聖典《引靈》記載,氣海靈力達到一定程度就會自行開辟出命泉,它就像大湖中的一個泉眼,可將修者體內之靈轉化為可由神念驅使的元力。

  天資卓絕者一次引靈便可開辟命泉,資質一般的最多三次,資質愚鈍者也不會超過五次。

  林孤運轉神念,發現此次引靈未能成功開辟命泉,不由自嘲一笑,看來他並不是一個天資卓絕的修行者。

  第二日,他繼續前往雪松林修煉,練完呆劍千遍之後,他依然坐在昨天的那個位置開始引靈,這一次,他依然沒有開辟出命泉。

  第三日依然,看來他的資質很一般,林孤在每日自嘲中堅持引靈,他早已習慣了挫折與失敗,相比過去十幾年中無數次的希望與失望,此刻已然太美好了,至少他終於可以修煉了,念及此處,林孤又想起了那個夢一樣的女子。

  那一日是林孤的生辰,那個夢是最好的禮物。

  今日距他第一次引靈已經過去了十五日,他連續引靈十四日都沒有開辟命泉,按照世人標準,他的資質又何止是愚鈍,不過他依然慶幸,思緒微動,開始了一天的修煉。

  天地之靈順著北冥訣記載的軌跡從林孤周身各處湧入,於氣海匯聚,由靈根吸收,如果林孤能夠自觀,便會發現原本只有種子大小的靈根已經變成了一個壯闊的神台,之所以稱其壯闊是因為一般修者的神台只有普通南洲汝窯碗口大小,而他的神台足有書院夥房中的那個粗瓷水缸般大。

  這便是北冥訣重根基之特性,神台越大,根基越深,開辟的命泉能力便越強。

  隨著靈力不斷匯聚,林孤體內的整個氣海開始緩慢轉動,神台中央凹陷,出現了一個反向旋轉的漩渦。他隻覺小腹一陣絞痛,臉上卻沒有露出痛苦神情,而是喜色。根據《引靈》所載,小腹絞痛,命泉也……

  經過十五日引靈苦修,林孤終於成功開辟命泉,成為了一名真正的修行者,此時他體內,一個泉眼正在神台中央噴湧,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命泉,一般人的命泉都是靜止的,但是他的命泉卻在不停旋轉,猶如海中漩渦,而從漩渦中湧出的泉水都是由靈轉化而來的元力。

  沒有人會告訴他,他是萬年來以北冥訣開辟命泉速度最快的人。

  林孤起身扭動了一下身軀,感覺神清氣爽,渾身充滿力量,神念散出竟能捕捉到百丈外雪松間的一隻松鼠正在啃食松果。

  收回神念,林孤回頭望向雪松林中這棵最大雪松,他想象著當年古一在這棵樹下撿到他時的情形,他想起了無數個清晨,自己在這棵老松下練劍,讀書,看夕陽。

  他最後想起了那個夢一樣的女子,他佔有了她,所以他決定要找到她。

  林孤摸了摸老松粗糙的樹乾,然後深深的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數千年來,聖堂在天下廣開書院,但是大部分書院的功能其實是為聖堂挑選有靈根的少年,如河西鎮書院,其實就是一座藏書館,既無先生,也無弟子三千,只有一名看守的院長。

  聖堂所傳修煉之法講究一個“悟”字,人間成千上萬座藏書館,就是成千上萬部聖典,供人盡情翻閱,身具靈根者如果能從中有所領悟,便可開辟命泉,成為修行者,這個時候你便有了選擇的權力,可以進入那些真正的書院或者宗門接受系統的訓練。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獨自修煉,聖典中有足夠的知識供你學習,但得不到名師指導,修為提升速度太慢,所以一般不會有人這樣選擇。

  古一是河西鎮書院的院長,他的任務就是為聖堂找到有修行天賦的孩子,為其啟蒙,可惜河西鎮地處北洲偏地,按照古一的話來說,這鳥不拉屎的窮山惡水之地刁民出的不少,要出個身具靈根的修行者,比母豬上樹都難。

  適齡少年起初畏於律法,每日都會到書院報道,其中也有生具靈根的苗子,可惜悟性太差,或者無心修行,白白浪費了體質。

  古一在一次次失望之後也懶得理會他們,久而久之,偌大的藏書閣除了林孤,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

  林孤與古一的關系並不像藏書閣東廂房裡那本講孝悌的雜書描述的那般親如父子,他們更像老板和夥計,林孤包攬了書院中所有的活計,古一則做個啥活兒也不用乾的自在閑人。

  不過林孤讀書明理,書中常言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若無古一當年把他從雪松林裡抱回來,恐怕他早就成了一捧黃土了,那有今天命泉修士。

  這對林孤來說是天大的恩惠,林孤心中十分感激,他拚命的找尋沒有靈根的修煉方法,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古一。

  林孤從小便清楚古一的心願,他想培養出一個修行者,至於原因,他也不清楚。

  書院東廂房,當古一知道林孤已成功開辟命泉,表情經歷精彩的變化:見鬼、不信、吃驚、狂喜。

  “怎麽做到的?”

  “我不能說”。

  “呆子也有秘密?”

  “我要走了。”

  “去哪裡?”

  “去找人。”

  “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

  “那你去吧。”

  古一轉身回房,林孤朝著他的背影深深鞠躬,他沒有看見古一紅通通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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