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族,胤天皇朝北方,盤踞於凶族雪原的遊牧民族。
身強體健,擅騎射,不受聖堂教化,不尊初祖傳承,信奉長生天神,相傳是當年暗族敗走之時,以秘法暗化的人族遺種。
凶族本是人族,千年之戰已成為萬年之前遙遠的過去,如今的凶族人體內,暗族血脈已是極淡,與胤天皇朝的對立更多的是歷史的慣性,或者信仰和文明的衝突。
數千年來,人族與凶族之戰從未停歇,戰朝時期,人族內亂,與凶族之戰敗多勝少,直到高祖皇帝統一中土,七次北伐,在凶族雪原大殺四方,於皇朝北境建立萬裡邊城,才遏製了凶族南下的頻率,不過從這之後,凶族每次南下必定都是傾巢而出。
二十年前,凶族大軍壓境,胤天軍神衛煙君親率皇朝大軍與凶族主力在雁門關外決戰,一舉重創凶族,凶族殘部逃回老巢不動龍城,數十年不敢南下。
陳羽對林孤和嶽巒說起的便是這段歷史,或者說是這段歷史的一個片段,北洲先侯和西門夫人在此戰中以血築牆的故事無疑是最動人心魄的。
在後來的故事中,先侯遺孤被當時的天行院祭酒陳羽收養,這位九洲榜眼沒有再回到胤天太學,而是帶著小侯爺來到了古荒八荒塔,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老陳,好端端的孩子怎麽會突然夭折?”
嶽巒所問也是林孤疑惑之事。
作為胤天皇朝唯一的異姓侯爺,李廣的實力已達神境,幾乎已非凡人,他的後人怎麽會無故夭折,除非是有不可抗之外力。
陳羽雙眸顫動,沉吟一聲,艱難的道出了答案:“小侯爺是中毒而死。”
“什麽毒,竟然連你也發現不了?”嶽巒不相信以陳羽神境之下第一人的敏銳會察覺不出孩子的異樣,除非……
“你想的不錯,隱水之毒。”
“隱水之毒?”林孤嶽巒異口同聲,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隱水之毒,無比珍貴,無色無味無影無形,就算暗族都不會輕易動用,這凶族怎麽會用在一個孩子身上?”
嶽巒出身裁決所,對於這種曾經差點毒死初祖的上古奇毒,自然清楚的很。
此毒是暗族青丘界的那群女人從弱水中提煉,進入人體後一段時間內也不會對人造成傷害,可一旦發作,人體全身血液就會瞬間變成水,不出三息就會斃命。
陳羽知道二人的疑惑,他又何嘗不是呢。
“此事隱情直到今日我都沒有查到,當年先侯唯一的血脈在我手中斷送,我愧對先侯和夫人,所以這麽多年,我始終無法戰勝心魔,境界也被禁錮在了渾然之境。”
說著,陳羽回過頭,再次望向了一直靜靜聆聽的林孤。
“徒兒,你的出現或許是天意。”
林孤明白陳羽的意思,因為一切都太過巧合了,正如陳羽所言,如果當年先侯之子還活著,年紀應該和他一般大,而且也會修煉北冥訣。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先侯李廣唯一的後人,北洲侯世子李林孤,記住,你的父親是胤天神侯李廣,你的母親是神劍山莊劍神之女西門素問。”
林孤是孤兒,從小到大,身邊便只有古一相伴,陳羽突然給了他一個家,其實他的心中並不排斥。
雖然他與陳羽口中的這些家人並非血親,但先侯夫婦為國為民,生死相隨的故事卻對他觸動極深,有這樣的雙親,又有什麽可扭捏的呢?
正如陳羽所說,他修成北冥訣,
又是孤兒,又巧合的來到了這裡,不正是天意麽? “林孤明白了,北洲侯府沒有絕後。”林孤緩聲說道。
陳羽聞言雙眸亮起,心中不由感歎世事無常,因果循環,以林孤的天賦秉性,沒落二十年的北洲侯一脈說不定就要從此崛起了。
“嶽巒,你便在林孤身邊做他的護衛吧。”
嶽巒聞言炸鍋:“憑什麽,老陳,為什麽不是我當世子,他當護衛?”
“你會北冥訣麽?”
“我……”陳羽一句話懟的嶽巒啞口無言。
林孤看著嶽巒吃癟的神情,笑道:“嶽兄,你我不打不相識,不如就結拜為異性兄弟吧?”
嶽巒聞言一愣,沉吟了半晌後道:“那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兄長。”
陳羽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蒙塵二十年的道心竟然有了一絲清明。
“既然如此,你們二人便在三日後如八荒塔,拜初祖吧……”
…………………………
古荒的夜被星光照耀的格外明亮,一輪彎月慢慢滑過八荒塔的塔尖,在古荒城中灑落無邊無際的月輝。
睜開心眼,可見各色靈氣匯聚成一條條匹練湧入草廬,隨後進入林孤的氣海命泉。
草廬外,陳羽和嶽巒二人點了篝火,在枯樹下煮著茶,聊著天。
“這小子看起來笨笨的,沒想到這麽難練的功法竟然都能練成。”
聽著嶽巒不服氣的牢騷,陳羽淡淡一笑,說道:“有一句話你說的對,他是看著笨,但其實是真聰明。”
“老陳,你就對他這麽有信心?”嶽巒沒好氣道。
“呵,那是自然,你想想,他要真是個笨蛋,能閱盡聖典麽?再看與你那一戰,生死之間成功破境,沒有冷靜的心境和堅韌的意志,可能麽?”
“命泉中境而已,至於讓你如此驚訝麽?”
“命泉中境雖然還是不值一提,但是這境界提升速度要遠超過你了吧?”
嶽巒撇了撇嘴,沒有接話。
陳羽見狀,話音一轉道:“其實你也不傻,鯤皇一脈那麽難練的瀚海訣你不也練成了麽?”
嶽巒神色微動,豪氣道:“我本來就是裁決所公認的天縱奇才。”
陳羽聞言搖了搖頭,歎道:“果然真不愧是他的徒弟,一樣的臭不要臉。”
嶽巒聞言心中微沉,竟是沒有反駁,陳羽見狀呵呵一笑:“放心吧,我已經傳書聖堂,把林孤的事情向宇文殿主稟明,順便也給老汪說說情,讓你重歸門下,多大點事兒,不就是偷個初祖手劄麽,還沒偷著。”
“不用你多管閑事兒。”嶽巒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朝夜色中走去。
“裝什麽蒜。”陳羽望著嶽巒的背影,嘴角微揚。
經過三日修養,林孤身上的傷已基本痊愈,而且修為境界也提升至命泉中境,此時他體內的命泉比原來大了一倍,而且轉速更快,元力轉化速度自然也更上一層樓,若論根基,其實已不弱於一般的命魂大圓滿修士。
八荒塔頂供奉著初祖神像,每逢初祖誕辰,朝聖者們都會前來祭拜,眼下距離初祖生辰還有好幾個月,所以今日這裡並沒有什麽人。
晨曦微動,陳羽便帶著林孤與嶽巒來到塔頂,拜初祖。
“淨手!”
八荒塔頂,初祖像旁有一眼聖泉,據傳泉水來自塔後深淵,極為寒冷,充滿冰之靈力,林孤與嶽巒二人將手侵入泉水,一股透心涼意從十指直衝腦門,神念頓時變得更加清明。
他們仔細淨手,用事先準備好的黑麻布將手中殘水擦拭乾淨,隨後來到初祖像前跪下。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結拜誓言還是萬年前流傳下來的老一套,但是卻從來沒有人質疑天理的存在,違背誓言,必遭天譴。
“今日,你們二人在初祖像前義結金蘭,喝了這碗燒春香後就是異性兄弟了,記住你們誓言,如若違背,會遭五雷轟頂之刑,切記。”
林孤與嶽巒二人接過陳羽手中的酒碗,一飲而盡。
陳羽滿意的點了點頭:“禮成,拜別初祖吧。”
儀式結束,陳羽帶著二人走出八荒塔,來到古陵道外。
“我已傳書聖堂,林孤將會以北洲侯後人的身份進入太學天行院修行,嶽巒你也一同前往,臨行之前,本祭酒交代你們兩件事情,第一,胤天太學士族與寒門的矛盾由來已久,你既是我的弟子,雖是以貴族身份進入天行院,但也必須保護好天行院的寒門弟子,盡量化解四院矛盾。”
“第二, 兩年後,等你年滿二十歲,便可正式被冊封北洲侯世子之位,雖然你到了外頭別人也會稱你世子,但冊封和沒冊封是兩碼事,到時候你必須要回到西涼封地,告慰亡父亡母。”
“請先生放心。”林孤深鞠一躬,陳羽竟是疊掌回了一禮。
“小侯爺不必多禮。”
林孤明白陳羽之意,如今他已不是河西鎮中那個孑然一身的孤兒了,他是忠良之後,胤天第一神侯之子,身份尊貴。
“你們兩個再這麽客氣下去,我看天黑了也走不了。”
陳羽轉頭望向嶽巒,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道:“嶽巒,你我雖不是父子,但當年你娘托孤於我,你我因果便已結下,我雖不是看著你長大的,但是老汪每月都會傳書於我交代你的情況,你的仇,時機未到,莫要衝動,好好的給我活著,好好保護好你的兄弟。”
嶽巒也從未如此認真的看著陳羽,他看了很久,卻突然笑了:“切,這還用你說,有人敢欺負我兄弟,我一個屁崩死他。”
“哼,是個好屁!”陳羽露出欣慰笑容:“胤天太學地處中州神都,那裡是胤天舊都,也是當年百家爭鳴的發源地,各處勢力交織,俊傑名宿雲集,你們一定要好自為之。”
“百家爭鳴,何為百家爭鳴?”嶽巒問道。
陳羽鄙夷的看了一眼嶽巒:“在讀書這個問題上,你就算再修個一百年也趕不上林孤,真是不學無術。”
“我才不做那書呆子。”嶽巒反駁的理直氣壯。
陳羽搖了搖頭,一段歷史在他口中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