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前,初祖身歸混沌,暗世之亂方平,中土諸侯割據,如何振興人族成為聖堂面臨的最大考題。
在聖堂的刻意引導下,人族諸多強者開始開壇講學,遊說諸侯,其中最為著名的正是初祖的三大弟子,也是聖堂三殿的初代殿主孔丘、李耳和墨翟。
暗族之亂後,他們沒有選擇繼續留在三殿,而是辭去殿主之位,在中土分別創立了儒、墨、道三大流派,廣收門徒,傳播各自的修行之法。
所以這三大流派也被稱為聖堂三大源流。
儒門夫子、墨門巨子、道門天尊是當時中土的最強者,那個時代即是史書所載的百家爭鳴。
“聖典中雖有三大源流的記載,但多是五千年前之事,為何近五千年對這三門之事的內容極少?”林孤問道。
“原來是五千年前的老黃歷,難怪我一無所知,這根本就不關讀書的事兒。”嶽巒對陳羽予他不學無術的評價耿耿於懷,出言道。
陳羽也不搭理他,繼續說道:“儒道墨三教經過數代傳承,都已自成一脈,不受聖堂節製,而且數千年來,由於三教之間理念分歧,摩擦不斷,雖然不至於兵戎相見,但與當年三教連枝的景象已不可同日而語。”
“初祖祠堂沒有再記錄三教之事是因為三教都選擇了蟄伏,其中道門回歸了聖堂,至於儒門和墨門……”
林孤見陳羽欲言又止,心中多少猜中了一些:“相傳武帝當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想來儒門已融入胤天了吧。”
“不錯,儒門在胤天王朝已是根深蒂固,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受其影響,真正達到了用其而不自知的地步,力量十分強大。”
“武帝尊儒之後,墨門便隱入了歷史,是三教之中最為神秘的一支,墨門弟子被稱為墨者,精通謀略格物,能工巧匠眾多,與儒門相比更接**民,如今發展到何等地步就不得而知了。”
“那當代的夫子、巨子還有天尊都是誰?”嶽巒好奇道。
陳羽看著嶽巒呵呵一笑:“道門天尊正是初祖祠堂的殿主宇文天音。”
“那夫子和巨子呢?”
“夫子和巨子的身份至今仍是謎團,有人說當代夫子是胤天太學的領導者回先生,至於他是不是夫子,至今也無定論,不過他的儒學修為的確冠絕天下,無人能出其右。”
“至於巨子,那更是神秘的很,連聖堂都查不出半點蛛絲馬跡。”陳羽頓了頓,繼續道:“三教大道,各有千秋,此去神都,你們必定會遇到許多三教的俊傑名宿,一定要多加小心。”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在吃完一頓豐盛的早膳之後,終於到了道別之時。
一個行囊,一襲黑衫,林孤踏上了南飛之路,陳羽臨別前的告誡令他心神不寧,當年殺害神侯之子的凶手難道真的並非凶族,而是人族?
“一定要查清這其中的陰謀。”
林孤記得陳羽最後遞給他的眼神,是請求,也是告誡。
日輪高掛蒼穹,看起來要比往日更加豔麗,跋涉數月,林孤和嶽巒終於來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霞光中,整座洛陽城仿佛沐浴在天火之中,那座由古崗岩築成,高達十丈的主城牆在日輝中泛著炫麗但不十分刺目的烏金之色。
神都洛陽被稱為人族第一城,數萬年前的中古時期,夏、商兩大王朝皆定都於此,後來暗界入侵,神都洛陽作為人族防線的中樞遭受猛烈攻擊,導致洛水倒灌,
大部分建築都沉入了地底,直至初祖降世,暗界被逐,洛陽才在高祖皇帝北冥季手中重建,胤天初建時便定都於此,所以神都又稱舊都。 “這就是神都洛陽,果然氣派。”嶽巒第一次來到中洲,看著遠處巍峨的城門,不由感慨。
“這裡比起幽冀兩郡的郡城的確要更加雄偉。”林孤說道。
數月前,林孤與嶽巒二人告別陳羽,從古荒一路南下,穿越北洲中州,終於抵達了洛陽。
他們不知道的是,當他們抵達神都時,一隻隻鋒鳥早已在一個月前就飛進了許多朱門大戶,甚至皇宮大內之中。
當日陳羽傳信聖堂並未遮遮掩掩,他的目的就是告訴世人,隱居古荒十六載的北洲侯嫡子回來了。
北洲侯後人將去洛陽求學,而洛陽城中這些貴人收到的密函中把“去”字改成了“來”字,一字之差,可以是位置的相對,也可以是立場的對立。
先侯後人將至洛陽,就如洛水河畔一名稚童手中的石子,咕咚一聲打破了水面的平靜,雖然知道這個消息的人極少,但是有資格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是皇朝舉足輕重的人物。
此時還在城門外的林孤與嶽巒不會知道這些,因為他們還沒有當大人物的覺悟。
銅駝大街,從外城城門一直延伸至宮城,是洛陽城的中軸線,街面寬四十米,街道兩側衙門府邸密集,寸土寸金,被稱為天下第一街。
銅駝街的盡頭有兩隻巨大的銅鑄駱駝,數千年來一直靜靜凝望著洛陽城的一方風雨,街名由此而來,林孤和嶽巒此時就站在巨大的銅駝下,面對著一座破敗的府邸。
府邸雖然破敗,但其規模卻與同在銅駝街上的太尉府相差無幾,可見當年住在其中之人必定非富即貴。
“林孤,這就是李園,看起來有些寒酸啊。”
林孤望著府邸大門上懸掛的斑駁大扁,依稀可見“李園”兩個大字,於是默然點頭。
先侯一脈因為李廣夫婦身隕,世子失蹤十八年,曾經光芒萬丈的神侯府就此分崩離析,原來的仆役下人沒了主子只能各奔前程,胤天皇室更多的是關注神侯封地,北洲西涼,所以洛陽的這座宅院卻是漸漸荒廢了。
“我們進去看看吧。”
二人推開斑駁沉重的鐵芯重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三人高的青石碑,上書“兵聖”,這是武帝所賜封號,也是令凶族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繞過外院門牆,府中的景色卻並非如林孤想象中的衰敗,亭台樓閣雖然外表陳舊,但是院落卻被收拾的非常整潔,二進三進的院子皆是如此。
“這裡似乎經常有人打掃,房子雖然舊了點,但是看著還算乾淨。”嶽巒與林孤的看法相同。
“會是誰呢?”
就在二人疑惑之際,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是少主回來了麽?”
林孤二人轉身,只見一名身著褐色布衫的白發老者正站在廊道之下,神情激動的望著林孤腰間的玉佩。
“你是?”
“老奴趙信,是這李園的管家。”
“你知道我是誰?”
趙信點了點頭,指著林孤腰間的玉佩道:“這蟠龍佩是北洲侯一脈的家傳至寶,老奴跟隨侯爺數十年,絕對不會看錯,老奴在此守候十六年,終於等到少主回來了。”說著,趙信便要下跪。
“老人家不可如此。”林孤上前將跪了一半的趙信扶起:“我叫李林孤,此次是陳祭酒讓我回神都的。”
趙信聞言點了點頭:“坊間早有傳言,少主當年被陳祭酒帶進了古荒,沒想到是真的,此次少主回神都求學,神都之中也早有風聲,所以方才見到這蟠龍佩我才敢相信真的是少主回來了。”
林孤聞言與嶽巒對視一眼:“城中有人在關注我?”
趙信聞言一笑:“那是自然,當年侯爺坐鎮西涼,威震凶族,是人族最強的幾人之一,夫人更是神劍山莊劍神之女,他們的後人想不讓人惦記都難。”
說完,趙信臉色又是一暗:“只可惜侯爺身歸混沌之後,夫人也一起去了,少主失蹤後李家長房一落千丈,西涼如今已然被二房把持了。”
“好在當年聖上有言,侯爺於胤天居功至偉,等少主年滿二十歲後就可冊封為北洲侯世子,承襲爵位,統領西涼。”
“但是當年少主失蹤,很多人都認為聖上只是為安撫侯爺舊部,說說罷了,但是如今少主回來了,聖上當年的話可就成了金口玉言了。”
“你的意思是聖上不希望我繼承北洲侯之位?”
“老奴不敢揣摩聖意,但是在胤天廟堂之上確實有很多人不希望少主活著回來。”
“為何?”
“還不是怕功高震主,咱們西涼雄踞邊關,直面凶族,是整個北洲的門戶,所以西涼守軍裝備精良,不管是騎兵步軍,戰力雄冠四洲,侯爺統領著這樣一支軍隊自然會受廟堂之人的猜忌,況且侯爺為人耿直,不喜歡儒門之人的彎彎繞繞,所以得罪的人有點多,所以少主今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林孤心中暗歎,看來自己這個便宜老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自己這個世子想來也不好當。
“為何這偌大的李園只有您一人留守?”林孤轉移了話題。
趙信又躬了躬身:“少主有所不知,這李園是李家的私產,並非禦賜,侯爺和夫人走後,這府裡的丫鬟小廝就被老奴遣散了,一是不想耽誤他們再找人家,二是這那時的李園也不宜太過招搖。”
林孤點了點頭:“那管家你為何不走呢?”
趙信微微一笑:“侯爺對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讓這李園荒廢了。”
林孤看著趙信,見他表情不似作偽,心中不由感慨,李家有此忠仆也算萬幸,至少林孤在這偌大的洛陽城中算是有了棲身之所了。
林孤向趙信介紹了嶽巒,隻說是他的同門師兄弟,隨後趙信就將二人安排在了鹿苑休息。
鹿苑是李園深處的一處院子,被竹林環抱,環境十分清幽。
林孤和嶽巒二人一人選了一間廂房,美美的睡了一覺,直至第二日清晨,趙信請他們去用膳。
洛陽不翻湯,鍋貼,羊肉湯,燙麵角,這些都是神都有名的小吃,現在就擺在李園飯廳裡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
“好久沒有吃過這麽美味的早膳了,過癮。”嶽巒一邊把一個油汪汪的鍋貼往嘴裡塞,一邊笑眯眯的說道,只是因為嘴裡東西太多,笑容有些扭曲。
“老趙,這些都是你一大早買來的?”
老趙這個稱呼是昨天林孤和趙信討價還價了一個時辰定下的,趙信以後稱林孤公子,林孤稱呼趙信老趙,本來他想稱呼趙叔的,結果趙信說什麽也不肯。
“回公子的話,這些都是老奴做的,公子喜歡就好。”趙信滿心歡喜,林孤和嶽巒則是一臉的意外。
“沒想到老趙你的廚藝如此了得,我看長安城禦膳房裡的金刀大廚也不過如此吧。”
“嶽公子好眼力,老奴在進侯府之前的確是宮裡的金刀大廚,後來因為不小心在菜裡落了一根頭髮,觸怒了宮裡的某個貴人,差點人頭落地,幸得侯爺說情才救下老奴,之後老奴被趕出了宮,又幸得侯爺收留,直到現在。”
“宮裡哪個貴人那麽霸道啊,一根頭髮絲就要人命?”嶽巒對於趙信的遭遇心中十分不平。
趙信搖了搖頭:“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提也罷。”
“老趙,你說吧,這宮裡的霸道貴人說不定以後會遇上,我們也好有個心裡準備。”林孤道。
“公子說的是。”隨後趙信微微歎道:“就是如今住在長門宮中的那位。”
“是她,難怪如此霸道。”嶽巒問言先是一驚, 隨後又釋然了。
“誰?”林孤對於宮中之人並不是太熟悉,扭頭問道。
“前皇后,南宮韻啊!”
“南宮皇后?”林孤恍然大悟,據傳南宮皇后當年因為修煉上古巫術,欲殺害武帝寵妃衛氏,這才落罪被廢,退居長門宮,不過她雖然是廢後,但是其母家畢竟於武帝有恩,所以各種榮寵未減,於胤天而言依然舉足輕重。
林孤二人享用完早膳,五髒廟一陣舒坦,他們二人從北地萬裡迢迢而來,就沒吃過幾頓像樣的飯菜,分餐露宿那是常事兒,如今有這高床暖枕,美味佳肴享受,心情自然是極好。嶽巒提議出門遊覽一下神都勝景,林孤立刻拒絕,理由很簡單:練功。
呆劍是林孤每日必修的課程,自從上次在古荒一劍逼退陳羽之後,他對這套簡單蠢笨的劍法必定非比尋常的認識已是無比堅定。事實上,雖然他練劍日深,修為根基不斷厚重,對於這套劍法的奧秘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他發現呆劍雖然只有一招,但是他所會的所有劍法和劍勢甚至是劍意都可以融入這一招刺劍中,也就是說當他一劍刺出時,雖然只是一招,但是敵人感受到的卻是無數劍招不斷變化的劍意和劍勢,心之所及,千變萬化,所以當初陳羽才會在吃驚之余退卻。
“這就是你逼退老陳的那招呆劍?”
“這招劍法我到現在才算摸到一點門路。”林孤抬眼望向嶽巒笑道:“你也接我一劍試試。”
“啊?——”
劍起,直刺,林孤神念急轉,滌墨古劍便朝嶽巒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