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問題看樣子是得不到解答了,於是千九又換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我能從家裡的鏡子到達這裡?還有,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
“這裡是……嗯,我也沒給它起名字,你願意叫它什麽就叫它什麽吧。”
“至於前面那個問題,因為你擁有足夠的情緒力,又在鏡子上構建了魔法陣,所以自然就到這裡來嘍。”,雪久端著茶水笑道。
“果然。”,千九內心暗道一聲。
他也算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那果然是某種傳送儀式。
緊接著,他又拋出了他的第三個問題。
“為什麽你要在城市裡到處散布那種消息?這對於你來說到底有什麽好處?”
“並沒有,我只是碰巧喜歡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硬要說的話……是因為我對你們人類感興趣吧。”
“???”
“比如說啊,愛——你們人類是這麽稱呼那種情感的吧,那還真是難懂的東西呢,我是因為對你們人類的情感有了興趣,所以才會幫助你們的。”
“什麽意思?”
盡管雪久說的話裡並沒有難懂的詞匯,但千九還是有些沒聽明白。
“直白點說。”,雪久放下茶杯道,“給予你的幫助,也是我的一場實驗,我只是想看看,愛在不同的人身上,到底能產生多少種不同的結果,僅此而已。”
“實驗……”
對於雪久的這番話,千九有一點點能聽懂了,於是他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這也是他一直在好奇的問題。
“你明明擁有那麽強的能力,為什麽卻要選擇在人類群體中隱居呢?”
“有意思……”
對於這個敏感的問題,雪久向他投來了感興趣中又夾雜著幾分怪異的眼神。
然後,她微笑著反問道。
“為什麽我要主動坦白自己的身份?用你的話說,這會給我帶來什麽好處嗎?”
“……”
這個,千九確實是回答不出來。
雪久又給他倒了一杯茶,微笑道,“你無法反駁,如果有一天我自曝身份了,找上門的麻煩會遠比好處要多得多,那樣很不劃算。”
“因為我們是智慧生物,我們懂得權衡利弊……就像當初的你那樣。”
“而且,我和我的同伴都喜歡人類,因此,我們總是避免與你們正面起衝突。”
千九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裡的細節,“我們?”
“也就是說,你還有其他同伴嗎?”
“有啊,但只是三個和我有著類似遭遇的可憐人而已。”
馬上,她又換了另一種語氣,開始問起了問題。
“我現在相當好奇,為什麽你能提前脫離計劃好的時間。”
“???”
用新奇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少女又喃喃自語道。
“一定是有什麽東西在暗中指引你……因為你的行為變化周期比我預測得快上許多,我原以為還要再過個十天左右,但只是現在,你就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這是不完全符合常理的……但也一定有著它特別的原因。”,雪久歪頭看向他,“你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他無比誠實地回答道,事實上,他連雪久正在說什麽都沒有完全聽懂。
“……這。”
“我們還是換下一個問題吧。”
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雪久給他倒下了第三杯茶。
“抱歉。
”,他為自己的笨拙向雪久表示了歉意,接著又有些躊躇地說。 “說起來,我有一個關於我自己的問題感到很疑惑,不知你能否幫我解答?”
“說說看。”,雪久端起茶杯。
“就是……自從那個幻影出現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總是不停地做關於她的夢,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啊,那個屬於正常現象。”,雪久飲茶,微笑道,“那個是你的“自我”哦。”
“!”
“你覺得那幻影的本質是什麽?”,雪久笑著問道。
“本質?那不就是你製造出來的假……”
“錯!”,雪久突然大聲打斷了他,險些把他給嚇了一跳。
“我來告訴你那幻影的本質吧,那既不是靈魂,也不是虛構,而是“記憶”。”
“那個影子,是我根據你對她的殘存記憶製造出來的。”
他已經驚訝到嘴巴都合不上,耳邊只聽得到雪久解釋的聲音。
“我把這叫作死靈術……雖然是這麽叫,但我也沒辦法召回已經死去的靈魂,實際上現在連靈魂是否存在都無法確定……不過大概並不存在吧。”
“所以我思來想去,終於找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方法。”
“從人類的記憶中直接剝離出他們對於某人的記憶,構築成完整的“幻影”,這就是我的能力之一。”
“等等,也就是說,那個時候的她……”
他想起最後一次夢見蓮零時,蓮零對他說的那些話。
“那個?那個是“夢境殘留”喲。”,雪久微笑道。
他驚訝地看向雪久,發現對方正用閃閃發光的眼睛緊盯著他。
“額……”
“嚇到了?”,雪久輕輕一笑,“其實我也稍微有點驚訝呢,畢竟,幻影的完整程度要直接取決於委托人對於當事人的記憶。”
“而有一點我得承認,在數百年的時光中,我從未見過比她更完整的“作品”。”
“數百年……”
那已經是他無法理解的區域了。
“那你的年齡……”,他瞬間脫口而出。
誰知,這次雪久語氣有些嚴肅地拒絕了他將要提出的問題。
“關於這個,我不認為繼續問下去對你來說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誒?”
接著,他喝下了第四杯茶。
他喝完後,雪久便將身體整個後仰靠在沙發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此時,她臉上的表情竟顯得有些哀傷。
“我和我的同伴,早已是注定永遠孤獨的“旅人”……也許我會繼續接待像你一樣的人,也許我會選擇在某一天突然離開這座城市……未來永遠是不可預測的,這點我早已知曉。”
“學姐?”
雖然依然聽不懂雪久在說些什麽,但千九仍然能清晰感受到,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悲傷氣息。
那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養成的。
那已經是接近憂鬱的程度了。
後者似乎聽起來更文藝一些呢。
但也同樣和後者一樣難懂。
這導致他只能保持著沉默,不知道應該如何接話。
似乎是為了不讓屋內的氣氛顯得過於低沉,所以雪久臉上的悲傷隻持續了一小會兒。
然後,她強笑著拍了拍手掌。
“好了!你的問題已經得到根本意義上的解決,那麽接下來,我們該談談有關“報酬”的事情了。”
之前就已經說過,雪久會在他再次來訪時,從他身上取走一件珍貴的東西作為幫忙的報酬。
“你想要什麽報酬?”, 他在沙發上不安地摸了摸鼻子,那432塊的剩余工資已經讓父親捐了,如果雪久接下來想要錢的話,他根本就無力支付。
“早知道就不把話說得那麽滿了……”,他在心裡嘀咕道。
“我不是說了嗎?根據等價交換原則。”,雪久伸出一隻手到他面前。
“放心,並不需要你做任何麻煩的事情,只要你現在觸碰一下我的手就行。”
“就這樣?”,他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就是這麽簡單的要求?
這聽上去根本就和等價交換扯不上關系吧?
但是,雪久露出的一臉微笑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像是在騙人。
所以他僅僅隻猶豫了兩秒鍾,就主動把手伸過去,握住了雪久的手。
少女的手,冰冰涼涼的。
舒服,平滑的觸感,有種容易讓人有種著迷的感覺。
他看著雪久的笑臉,接下來,發生了一件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雪久突然把臉整個朝他湊了過來,然後,伏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晚安。”
這是他聽到雪久所說的最後兩個字,接著,一股暈眩感突然湧上心頭。
“怎麽回事?”,他想道。
但他還來不及發出詢問,熟悉的黑暗又一次從周身湧來,瞬間包裹住了他的身體。
茶杯裡的液體,散發出陣陣熱氣。
“咕。”
喝完這一杯茶後,雪久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此時在她的對面,黎千九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