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走在一片發光的田野上。
在他的面前,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小路通向了一個正在發光的洞口。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對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感到吃驚。
自己現在應該正在客廳和雪久談話,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他看了看那個發光的洞口,突然感到了一陣衝動,讓他走向那個發光的洞口。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向洞口邁出了一步。
有了第一步之後,就會有第二步。
就這樣,一步接著一步,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發光洞口的面前。
從洞口那邊不停傳來一種溫暖的氣息,他伸出手,觸摸著那光芒。
感覺很溫暖,想要更加深入。
他把手伸進光芒裡,一陣劇烈的光芒突然從他面前猛地爆發開來。
他被迫用手背擋住雙眼,過了一會兒,直到光芒散盡後才重新睜開眼睛。
“這是?”
看清眼前的事物後,他發出了一聲驚咦。
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環形水池。
還有熟悉的地磚,以及熟悉的空間。
正是之前他一直做夢時夢到的那個空間。
一個人蹲在水池邊,正背對著他,在水裡做著什麽事情,他慢慢朝那個人走了過去。
那人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於是也把臉朝這邊轉了過來。
“呀!”
兩人同時發出一聲驚訝的呼喊。
那是一位少女。
黑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眸,一襲白裙。
這不正是蓮零嗎?
“蓮零?”
他一臉驚疑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感覺無法區分開虛幻與現實。
用手撫平裙子上的褶皺,少女站了起來,微笑著問道。
“你是誰啊?”
“……”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但總之還是先問她問題吧。
“蓮零,你怎麽會在這裡?”,他捂著自己的額頭說。
“蓮零,那是誰啊?”
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少女將雙手背到身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千九看著她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感到了一陣難解的困惑。
她的樣子確實是蓮零沒錯,但是眼神看起來卻十分陌生,和蓮零在世時大相徑庭。
那她到底是真正的蓮零,還是空有蓮零樣子的幻影?
他內心躊躇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少女見狀,就又把頭轉了回去。
“那個。”
少女在喊他,他回應道。
“怎麽了?”
“沉悶先生,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沉悶先生?”,他愣了一下,“是在說我嗎?”
“嗯……因為你單看上去就是個很沉悶的人啊!”,女孩笑著道。
“……”
“沉悶先生能幫我把這些放到水裡嗎?”
語畢,一隻手就向他伸了過來。
他看到少女的手心裡躺著許多圓柱狀的物質,接過一顆看了看。
“這個……應該是魚飼料吧?”
“嗯!”
他把目光投向水中,這才注意到水裡正有幾隻魚兒在遊動。
它們突然間就出現了,因為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之前這些魚並沒有在水裡。
藍色的水波映襯著這些魚兒紅銀相間的身體,看起來很是美麗。
“你剛剛在喂它們吃飯?”,
他問道。 “嗯!沉悶先生也跟著一起來吧!”
少女咯咯笑著,把他推到了水池邊。
要試試嗎?他看著手裡的飼料。
試著把那顆魚飼料扔進水中,魚兒立刻遊了過來,開始進食。
少女和他一起欣賞著這一幕。
一顆魚飼料被吃完了,又會立刻有下一顆魚飼料投下去。
就這樣,他和少女在水池邊玩起了喂食小魚的遊戲,一直到少女手中的魚飼料全部消耗光為止。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他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累。
因為身處夢境之中,他的時間觀念都被強行扭曲了。
夢境中的漫長一千年,或許也只是現實中的短短一瞬間。
喂完魚後,他感覺身體一陣久違的輕松,蓮零拍掉了手上沾著的殘渣,看著他笑道。
“謝謝你的幫忙啊,沉悶先生!”
“額……能不要用那個稱呼來叫我嗎?我今年才17歲,還沒到要被稱呼為先生的年紀呢!”
他皺起眉頭說道。
女孩看著他,依然發出咯咯的笑聲,並伸出手來抓他的臉。
“為什麽你一直皺著眉頭呢?稍微笑一笑好不好?”,她笑著說。
“喂!”
他因少女不禮貌的行為而喊叫了一聲,但少女視若罔聞,用兩根手指把他的嘴角強行挑了起來。
“嗯,這樣就行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剛剛完成了一件極其完美的藝術品。
他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你一直都在這裡嗎?”,他問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呢!”,聞言,少女困惑地皺起眉頭,“一醒來就出現在這個地方了,然後發現手裡拿著一把飼料,我看水裡的魚兒好像都餓了,所以才給它們投食的。”
“你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麽地方來的嗎?”
“不記得。”
難道是失憶了?他想道。
但是還沒等他思考更多,蓮零的聲音就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沉悶先生很喜歡魚嗎?”
“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他奇怪道。
“因為我記得自己曾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人,那個人就很喜歡魚。”,少女笑道。
接著,她蹲下身子,將雙手浸入了池水中。
千九看著在水邊,那般文靜的她,微微沉默了一下。
“我想……並不算討厭吧。”,他輕聲說。
“是啊……謝謝你,沉悶先生。”
少女同樣以輕輕的聲音作答。
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默。
直到少女再次笑起來,沉寂才又一次被打破。
“沉悶先生要試試這些水嗎?”,她指著水面說。
“水?”
他看著淺藍色的水波,它們確實很美麗,表面波光粼粼的,帶著一股令人著迷的氣息。
看了一會兒,他也走了過去,像蓮零一樣將手伸進水中。
一股溫暖又熟悉的感覺再次包裹住了他的雙手,和他那天所做的夢如出一轍,他也猜到了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麽。
果然,大約六秒之後,他的身體再次倒入了池水中。
但是比較怪異的是,他不是整個人砰的一下狠狠摔進水中,而是像一塊軟的易溶物那樣,先匍匐在水面上,再整個人慢慢融化在池水中。
蓮零就站在水池邊,看著這一幕,他把融化了的半張臉勉強轉過去,看到了她臉上最後的表情。
受到驚嚇的面容,搭配困惑的眼神。
“蓮……”
他發出一個字的呼喊,但這就是他在這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了。
接著,他又一次墜入了黑暗之中。
這次的黑暗只是持續了幾秒,幾秒過後,他的鼻子再一次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於是大大地吸了一口,接著猛地挺起上身。
“嘎吱!”
他從某個東西上面坐了起來。
看了看周圍,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條棕色的小木舟中,舟外是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
這是他之前墜入的那片海,到底怎麽回事?
“這是?”
一絲紅光閃過水面。
他立刻注意到了水中的東西——好多好多的魚。
不是一點點的數量,而是好多好多,都圍在他身邊,圍繞著木舟遊弋著。
千九看著它們,這些魚兒在水中逐漸連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一個環繞著木舟的銀環。
他心裡知道有什麽東西將要來了——有了這樣的一種預感。
果然,在形成銀環的下一刻,它們立刻從海水中破水而出!
沒有很大的聲音和很壯觀的場景,然而所有被它們帶起的水花都以某種特定的狀態飛射了出去,最終形成了一副極美的畫面。
千九仰頭看著半空,這些停留在空中的水花居然是銀色的,它們大小不一,但大部分都呈現出水滴狀,它們以固定的形態緩緩下落,有幾滴落到他的衣服上,他立刻感覺到了一陣溫暖。
因此他從木舟上站了起來,本能地想用手去接住那些水滴。
一種由心而生的平靜,使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周圍的水滴全部化作光點,將他的身體層層包裹住。
“蓮……零。”
一聲輕輕呢喃。
……
雪久換了一個杯子,再倒上一杯新茶,然後對著門口喊道。
“進來吧!”
隴深雪從外面走了進來,沒看到黎千九的身影,她怔了一下。
“千九人呢?”
“他已經離開了。”,雪久微笑道。
“那我呢?”
“關於你,我還有一些別的話要說。”,雪久指著千九之前坐的地方,“你先坐下吧。”
隴深雪乖乖照做了。
在目睹她坐下後,雪久開始說話。
“你之前問過我,實現願望是否是有代價的,當時我已經告訴你答案了。”
“嗯。”
“那你知道,我從他身上拿走了什麽嗎?”,她微笑著問道。
“什麽?”,隴深雪忍不住問道。
“關於他最喜歡的那個人的,所有的記憶。”
“什麽!”,隴深雪眼神一顫。
“等他醒來後,他會忘記有關這裡的一切,當然,包括那個叫蓮零的女孩子。”
隴深雪咻地站了起來,以不解中帶著點點憤怒的語氣問道。
“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她聽千九說過有關蓮零的事,她清楚那女孩在他心裡的分量,而現在雪久居然奪走了有關於她的所有記憶,這實在是有些過分。
“這就是我說的等價交換啊。”,雪久將雙手合十,“之前我可是提醒過他的,可他還是選擇那樣做了,這又能怪誰呢?”
“而且,讓他忘記有關那人的事情,對他和你應該都有些好處。”
“好處?”,隴深雪一愣。
“你喜歡他吧?”,雪久笑道。
“……嗯。”
面色複雜,隴深雪輕輕應了一聲。
“既然喜歡他,就要去接受現實。”
“有位故友曾經告訴過我一句話。”
“生者永遠都無法忘記死者的悲傷,但如果因此就被纏住腳步無法繼續前進的話,那樣的行為……無異於愚蠢!”,雪久嚴厲地道。
然後,她又一次伸出了手,說道,“抓住她,回到現實後,你的有關記憶也會被全部抹除。
“祝你們好運。”
見狀,隴深雪猶豫地縮了縮手。
對於被抹除記憶這件事,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抓住她!”
雪久用更大的聲音強調了一遍。
她看了看雪久的眼睛,裡面沒有強迫,沒有生氣,只有平靜。
和理智。
於是她閉上眼睛,慢慢地將手伸了過去。
下一刻,她的身體也從原地消失不見了。
雪久坐回到沙發上,又喝起了茶。
“完成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嗯。”,她頭也不回地點了點頭,“你怎麽看他們兩個?”
“無聊的兩個人。”,男人冷哼一聲。
“是嗎?”,雪久說,“我倒是覺得他們挺有趣的,製造出來的幻影居然會被本體排斥……我以前從未見過這種現象。”
“這裡沒人對你的那堆理論感興趣,比起這個,我更願意關心安可什麽時候能回來。”
“你想她了?”
任務完成後,雪久竟少見地開起了玩笑。
但是,客廳裡始終鴉雀無聲。
“……”
得不到男人的回應,她不爽地甩了甩頭髮,向著鏡子那邊走去。
“你出去吧,我要好好地洗個澡!真是累死了。”
她用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命令語氣說道,表現得活像是個黑社會的領頭人。
男人無奈地搖搖頭,隨即退出了鏡子。
這女人,偶爾也會展現一下她要強的本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