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始之前,先講個故事。
故事發生在民國十年,南部海灘,離大海只有兩公裡的一個名叫“狀元村”的漁村裡。
村名的由來,往長遠地說,其實早在清朝末年的時候就修改了。
當時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海域附近一帶的漁民是不能夠入塾念書的。但即使這樣,村裡仍出過一名狀元。為了紀念他這才改了名字。
幾年後,那名狀元返鄉,還帶了一隊威風凜凜的軍隊。
據其稱那是吳三桂的綠林軍分鎮之一,他現在投奔在吳三桂旗下。召集了附近幾個村子的人並表明來意。
他們要村民提供很大量的海類產品食物;作為回報,他們會就著附近的河流給村子修建一座大淡水庫。
由這名狀元做擔保,鄉親們放心,立刻就達成了口頭約定。便是各司其職的時候。
首先是漁村,因為當時以馬為力,算得路途遙遠,加上運輸方式比較落後,等海產品運輸到昆明的時候,已經臭了。真正還能做成菜端到吳三桂餐桌上的數量十分有限。
因此,算不得完整完成約定。讓綠林軍挑了毛病,之前說好的修建一座大淡水庫,隻草草下了根基就撤軍。而那名狀元也隨軍隊離去,從此再沒回來過。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因前後不過兩個月時間,知道這事的人也並不多,即使到了民國年代末,野史上都找不到這筆記載。
吳三桂兵敗以後,有一位大官巡視到這兒,看那水庫基石就這麽荒著,鄉親們卻飲水、洗澡、做飯都在河水,著實不乾淨,這才正式撥款讓這方面的人才來重新修繕。
淡水庫終於修成了村民們自然很高興,但有一點大家都很不樂意。他們吃河水的時候,從來丈著肚量隨便吃,不要錢;現在水庫成了,變成了國有財產後卻要收銅元。
因為這事幾個村子的人曾聯合找鎮上鬧過,但清朝落末後全國各地都在百業待興,都忙著呢,誰有空管你這些破事?用他們當時的話來回答:你愛吃不吃。
幾番哄鬧無果,只能選擇默默接受。
俗話說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對於世代生活在海邊的漁民們來說,可是至理名言。
而且他們的宗教信仰就是“海神”,幾乎每年的特定日子,都會舉行一次堪比春節一樣隆重的祭祀大典。祖祖輩輩人的風俗,可不會隨著時代變遷而摒棄。祭典過後,才是正式出海捕魚的旺季。
然而,事情就發生在那一年,那段時間。
每年旺季,漁民們都習慣成群結隊作業。安全,一人若有事兒,其他人好來幫忙。但同時也有一個忽略不了的問題。
——便是大隊漁民集結在一起,而魚就那麽多,有人有收獲,就有人沒收獲;有人多打了幾條魚,就有人得少打幾條。這樣就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為捕到更多種類更值錢的海產物,其中有兩三家人就趁著風和日麗的日子,脫離隊伍將漁船劃得很遠,劃到一帶他們從未踏足過的海域去。
果然人人滿載而歸,看著船裡條條異常肥美的魚,就如同白花花的銀錢,都忍不住樂開了花。並且相約以後還是他們幾個人,還來這兒打魚。
返航的時候,三條漁船中靠左邊那條的船幫子突然發出“咚”地一悶鈍聲,船抖了一下。似乎撞到什麽東西了。
男子放下長杆去往船頭查看,只見水面飄著個表面輪廓圓乎乎的東西,像顆球。
他伏身撈起來一看,
隻一眼便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反手仍出去。 因此,其余兩個村民還笑話他呢,說他見鬼啦?一驚一乍的這是做什麽?
他吞了口水壓驚,還真“見鬼”了!不過不是鬼,是顆人頭。
起先覺得“白花花”,自是皮肉和毛發都已經脫落殆盡,只剩骨頭。而因為在水裡泡了不知多少年,眼眶位置以及鼻孔位置,乃至參差不起的牙齒上都不同程度附著著些蜉蝣生物,一紅一黃,小的如同芝麻豆子密密麻麻,大的則已經長得老長,就像透明的蚯蚓一樣,還會搖擺自己的身軀。
實在太惡心了。他被嚇著了所以才會有這種反應。
起先兩人都不信他的話,直到尋找之下果然讓他們看到另外還有幾顆,甚至手骨腿骨都有,這才相信。
並且順著這些骨頭飄來的方向,三人都親眼目睹了遠在幾裡外,那座藏在雲團後面的島。
他們來之前怎麽都沒看見?而且在這捕魚也有好幾個時辰了,怎麽也沒注意到?
當即三人發生了意見分歧。
一人認為那只不過是海市蜃樓,不必理會。趕緊劃船回去賣錢才是正經事;一人認為那是真實存在的。他在哪哪見過,是傳說中的神島,海神居住的地方。
他們這是遇見海神了!按理應該過去虔誠禮拜一番,感謝海神賦予大家的衣食無憂才對。
至於被頭骨嚇到的那名則不發表自己的看法,但他認為應該先回去。
為了掩飾自己仍心有余悸,他辯解道:“無論是海市蜃樓還是虔誠禮拜,不都得按著規矩來嗎?難道你去拜神會空著手去?”
如果是海市蜃樓就好辦了,過段時間它會自己消失。但如果下次再來的時候它還在,那就說明是真的。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祭拜的東西不是?
關於返航還是登島,終以二比一的局勢定下去向。
回去以後三人將這件事情告訴了幾戶關系好的鄰居,並邀約他們下次出海時,一同前往。
出於對未知的探索欲,好奇心驅使之下,果然一行人仗著膽大,連魚都沒打就直接登了那陰沉到隱隱約約的“神島”。
根本沒想到這一去,會從此杳無音信,也再沒回來過。
幾個月過去,眼看著台風季即將來臨,那幾戶留下來看家的娘們兒終於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便鬧到村長那去,將事情說了個原原本本。希望得到大夥幫助,將他們的漢子都尋回來。
村長一聽,似乎知道些什麽,當即如五雷轟頂,神滯跌回那張又老又舊的靠椅上。口中呢喃著“鬼島,那是座鬼島!”
召集了村民們,又將事情原委給大家說了一遍,大家都在紛紛猜測那島上有些什麽?
數之不盡的財富?還是會吃人的妖魔鬼怪?但無論如何,人是去了,也都沒回來。
出於熱愛冒險的心,還不等村長挑選就踴躍出一批擺渡技術較自信的人,順著他們去的方位也去了。
然而,將近二十多天過後,仍不見歸。
無奈之下,村長隻得又派出一批,結果還是一樣,平白無故消失,有去無回。短短兩個月,一時間,村子裡的男人幾乎少了一半。隻留下女人們在家裡乾活帶娃兒。
因為這個錯誤的決定,村長懊悔得老淚縱橫,他明知危險卻還派人去尋找,才造成這種局面!當初要是不找,只是三四家人沒了男人,大家鄰裡鄉親的互相幫一把,也能教她們母子把日子過了。
現在可好,這麽老些人不見,可讓他這個村長怎麽給大家交代?
迫於娘們兒個個一哭二鬧三上吊,非得要回自己的爺們兒不可,村長無法,隻得最後再做一個決定。
——便是最後再甄選出一批人來,做足了準備後親自帶隊前往島上尋人。之後,如果他們能夠回來也就算了,如果回不來,從今以後誰也不得再動上島的心思!提都不準提。
神情莊重,擲地有聲。
怎麽知道在選定日子臨近出發之際,大雨忽然就降臨。
狂風驟雨, 電閃雷鳴。往迷信點兒說,好像天上的神仙在剿殺什麽成了精的妖怪一樣。
那狂風,都能把屋頂上的瓦片掀飛;那驟雨,叮叮咚咚打在屋頂,年久失修的也就罷了,連幾戶剛翻修的屋頂都打漏,這才知道雨裡夾雜著些雞蛋那麽大的冰雹子。
簡直是一場災難,不僅造成物質性上的損失,在這種情況下,尋常人往往連門都踏不出去,更別說前往島上去救人了。
於是計劃不得不暫且擱置,至少得等風停了再去。可完全沒想到這一下,整整一個月還要久。
冰雹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雨卻越下越大,轉眼和台風季無縫銜接,在這種情況下,可以說是完全杜絕了出海救人的可能性。眼下他們要是敢下水,相信我,不出十公裡,必定船毀人亡。
日日夜夜風雨交加,海上那一聲聲水嘩嘩巨響,即使遠在兩公裡外都能聽到浪打浪的聲音。可都掩蓋不過那幾戶丟了漢子的娘們兒哭聲,孩子哭聲。
淒慘程度可謂比女鬼還要歷上三分。聽得人心惶惶,無法安眠。
村長越發感到愧疚,便又動起了冒雨出海的念頭。
可還不等他想好是自己去(送死),還是帶人去的時候(生存幾率會大一些,但如果熬不過,只會死更多人),七月初的一個夜晚,他家的門還是被大力拍了開來。
“村長,村長不好啦!跳水啦!”
這裡說的“跳水”,不是人站在高處一個猛子扎進去的樣子,或者那些娘們兒一時想不通而投海自盡;這裡另指“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