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空間雖然小,但比之前幾個石室相對下來算是最完好的。沒有裂縫,頂上也有一圈人為裝嵌好的玻璃格子。不過因為表面結滿塵垢,看不出裡面有什麽。
蒼符望著紅蘋果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感覺昨晚的晚飯都白吃了。經過這漫長一夜的各種大幅度折騰,早他娘消化完了。
他掙扎著從暗河裡爬出來,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直叫,來到枯樹面前,伸出雙手正要攀爬上去的時候,他突然頓住。
樹枝中央的分叉處堆積的廢棄蜂巢使他望而卻步。約有二十厘米那麽大。也像個萎縮後的瘤,凹凸不平。掛著幾縷絲狀物。細看,很像女人的頭髮!
怪!很怪!
……還有,這越發清晰得如同耳朵貼著胸口聆聽一樣的心跳聲似乎……似乎就是從這間石室傳出來的!
蒼符下意識退了一步,全身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不放心,又仔細巡視了一遍這一眼到頭的空石室,還是什麽都沒發現。他感到不安,總覺得似乎是有什麽東西他一直沒主意到的。很焦躁……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兒!
他連忙跑到窗邊擦除灰塵,露出片清晰的視野。放眼望去,雲霧漸散後的景象著實安靜怡然,繁星朗月。而窗口斜對著海神觀頂端那座七丈巨型海神像,可謂巍峨壯闊。這說明他現在身處的位置可能已經在海神觀邊緣了。
海神像下似乎有人在祭拜。從這兒看過去,距離約莫一裡,蒼符看見地上有一團暗淡的光,光暈又籠罩出一個跪著的身影。仿佛在做禱告。
他試著推了推窗戶框架,很牢固,並沒有因為修建年份久遠而腐朽。然後又拍了拍玻璃,悶噸作響,受力均勻。臥槽!想不到居然還是特製的!
可這種地方為什麽會用得上這麽好的玻璃?到底處於什麽原因?
然而容不得他深究,似乎和他一下一下拍打窗子的響動產生共鳴,身後竟然也有了異響……
吱吱……吱吱……
聲音雖然輕微,稀疏,卻異常令人警醒。他聽到了抽離聲!以及洋洋綿綿,軟聲細語的一聲“嗯……”。像個女人剛從睡夢中蘇醒來的聲音……
蒼符感覺頭皮都要炸開了!
是背脊一緊,本來就高度緊張的神經瞬間崩到極點,他不敢回頭去看,因為月光下他警覺不僅有自己影子,什麽時候又出現了那麽多樹杈倒影?!並且還在無限漲大,感覺快要把他包圍似的。
啪、啪、啪……樹枝折斷的響動在這個時候顯得特別清脆,刺耳。仿佛就是故意做給他聽的一樣。
他不敢怠慢,急急忙忙提起拳頭狂砸玻璃,一邊砸一邊高喊“嬸嬸”想引起對方注意,好讓對方向自己施與援手。然而,那身影跟沒聽到似的,一動不動。
玻璃也紋絲未動,反而把骨節震得生疼。
顧不了這麽多,情急之下又猛擊了幾拳,向那個人拚命揮手大喊“嬸嬸!救命!嬸嬸,我在這兒,這兒有人啊……”
然而沒想到連聲音都傳不出去。這玻璃的堅硬程度和封閉能力遠遠超出他的預料,無論怎麽捶打,骨關節都破出血了甚至是用腳踹都絲毫無損。
反倒把自己反彈得連連後退,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符……小符……”
婉轉空靈,近在耳畔。他提著一口氣不敢吐出,生生壓抑著那言語間所噴打在脖頸上的氣息的恐懼,陰冷無比。他所有汗毛都豎了起來。
……等等,這聲音怎麽有點耳熟?
蒼符磕磕頓頓,機械似的慢慢轉回頭去,印入眼簾的景象幾乎讓他瞬間心臟驟縮。
臥槽!真的活了!
之前在別的石室中看見的異變樹藤不知道被回收多少,破土而出塞滿石室三分之二空間,根部托著那兩米左右的樹乾高高崛起,一點點往蒼符這邊延伸。
細叉脫落完畢,最粗的那兩枝居然形成一雙類似人手輪廓!
而這帶有頭髮的“瘤”也在動,在慢慢轉著回“頭”後,露出一張獰笑的人臉!
蒼符倒吸一口涼氣,是徹底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
親眼目睹著那雙枯瘦黑褐的“手”去摘下那隻蘋果。然後彎腰湊過來,說:“……阿姨沒什麽可招待你的……來,吃……”
巨大的黑影籠罩著蒼符,那“手”在他面前攤開來,飽滿鮮豔的蘋果與枯瘦黑褐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之前還令人垂涎欲滴,此刻躺在這棵人體樹的“手”中,正一陣陣規律的抽搐著。這哪是什麽蘋果,分明是一顆心臟!
蒼符一陣惡寒從頭打到腳,是再也忍不住“啊——”地叫了出來。
刹時,一陣極強的白光驟然而亮,如同直視太陽。他毫無防備,瞬間被刺得眼睛失明。與此同時似乎受難的不止他一個,還有那人體樹驚世駭俗的尖叫。相繼,又傳來了第三個聲音。
“——蒼符!”
聲響剛落,蒼符突然感覺被什麽東西一把緊緊抓住,拽著就開始狂奔。力氣很大動作很快他根本來不及掙脫。也不知道抓著自己的是什麽?但接觸的部分告訴他,是支有溫度的人手。
“胖子是你嗎……慢點兒,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對方沒有回應,不過在他摸黑左腳絆右腳即將撲倒之際扶了他一把,甚至還把胳膊拽去勾住對方脖頸處,架著他又跑又跳。很是匆忙。
這麽跑了不知道多遠,那恐怖的尖叫聲逐漸遠去直至聽不見了,才有漸漸松懈下來的意思。
蒼符一下子撲到地上,是累得氣喘籲籲。擺著手說:“不……不行了胖子,歇會兒,歇會兒。”
調息的時候,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跑過來了。“狗子!狗子!”然後抓著他的肩膀又喊又叫:
“謝天謝地你沒事就好。哎我去,可嚇死我了。”
這個聲音令蒼符微微一愣,連忙去揉眼睛,揉著揉著,朦朧月色才一點點回到他的雙目。高低不一的神殿,腳下是一片還算青翠的草地,旁邊有石階。看來已經進入老海神觀的第二堵圍牆內了。
而眼前傷痕累累的人是:“……胖子?”
胖子連連點頭,“嗯嗯是我,我在我在。”
那剛剛拽著我跑的人是?
蒼符雙目大睜,不可置信地抬頭往一旁那個高挑的身影看去……我擦!
他一下子彈跳起來,打了對方一拳道:“青青!你還知道出來!”說完,抱住第二靖時,激動得快哭了。
胖子也很高興,尤其見蒼符這樣他也忍不住鼻腔發酸,也抱了上來。昔日光著屁股長大的仨兄弟,終於又再度聚首。一時間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是又高興又感歎。
十多年沒見,果真每個人都有一些變化。蒼符和胖子就不說了,倒是第二靖,身負“大澤”一職,從小接受的課外教育都和大家不一樣,故此在氣質這塊上也顯得特立獨行。
人長高了,模樣長開了。但也和胖子說的一樣,話少了。除了眼神依舊明亮,基本已經快到蒼符都認不出來的地步。
不過這也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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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出了石室後,氣溫相差巨大,是真正的深冬時節。蒼符身單衣薄又剛從水裡爬出來,沒多會兒就噴嚏連連,第二靖帶著他們去往附近低房區打開一扇門,讓他們進去坐。
房屋雖然陳舊,但擺設基本和他以前住過的房間沒什麽變化。只不過,圓桌和椅子上,床被上皆不同程度落了層灰塵。想來在幾個月以前, 應是還有人住的。後來因為第二靖外出了幾個月,房中無人打理才至現在這種景象。
衣櫃半開,衣架上空空如也,底下卻有一個鼓鼓囊囊,黑色的背包。正是前不久蒼符在中村遇見他時背的那個。
安頓好他倆,第二靖直徑出了屋子,不一會兒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水,和兩條毛巾。一條給胖子,一條給蒼符,讓他們先擦擦臉上的血跡。自己則又走出們去,好一會兒不見回來。
熱毛巾敷到臉上的時候,是一晚上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下來,感覺到自己還活著。還有什麽比這更暢快的?
胖子說,在密室的時候,你才掉進去,他也一心想要跟著跳下去。但那海獸實在太纏人,而且悶罐兒也終於舍得出現了,就花了點時間先解決海獸。
“狗子你都不知道,那海獸見了悶罐兒後那慫樣。恨不能縮到殼裡去。嘖嘖,不愧是咱‘大澤’啊,能跟海神交談的男人,自帶氣場,這些個玩意兒見了他就跟小鬼兒見了閻王似的。連舌頭都不敢吐一下。只有挨打的份,嘖嘖……別提有多解氣了。”
說完,又嘲笑起來:“之前蒼二爺子還說什麽有人要趕‘大澤’離開。我覺著今晚這事兒真該讓他老來看看,就悶罐兒那身手,誰敢趕?趕一個試試,必定唰唰兩下就打得他哭爹喊娘。嘖嘖……”
這話自然而然地令蒼符想起來二爺爺口中所謂的“趕”是出自什麽原因。而這個原因不止二爺爺,甚至連水庫助理小趙都同樣認為:皆因為蘭姨變成了怪物。
他心裡說實話不太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