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隻身護衛在烏查理一世國王的身邊,高舉方盾為他抵禦聖桑利安的漫天飛矢;我曾踏上布萊登艦隊衝鋒艦的甲板,在混沌海上與島民廝殺;我曾在雲頂山脈旋動巨弩,凝望著龍騎士胯下的巨獸隕落……”
拖拖拉拉地說完,沃倫一頭睡死在了桌子上。
眾人都昏睡過去了,沒人聽到了他的話。
沒人在意他是否是吹噓的,也沒人在乎那些事的真實性。
沃倫三十多歲了,沒人知道他姓什麽、他經歷了什麽,也沒人關心。
“布魯斯克?那是我養母的姓氏。”沃倫醉酒的時候曾對人說過。
……
晨曉時分,沃倫醒了過來。
他捂著昏脹的頭,從腰上解下鎖鏈網兜,開始悄悄地回收眾人的刀劍。
這隻小隊很窮,遠不如骷髏島老窩裡的綠林匪徒,甚至有人只是隨手拿著魚叉和柴刀。
“正如他們徽章裡的那樣。”沃倫調侃道。
搞了半天,沃倫才收到了四五把刀劍,還有的只是短柄匕首。
“真不爭氣。”他無奈道。
一瞟眼,沃倫盯上了在酒館角落裡被五花大綁的少年。
沃倫看了看少年背後與他年紀嚴重不符的闊刀。
闊刀刀身巨大,刀刃鋒利得能反出光來,刀柄端部鑲嵌著一隻金製的鯊魚頭,只不過上面蒙了一大層泥土,似乎是少年所為。
“又是鯊魚?還是金的?難不成這孩子也是……”
“偷劍者?”
少年正熟睡著,沃倫靜悄悄地來到少年身邊。
他開始小心的去取少年背後的闊刀。
就在這時,少年醒了過來,眼睛瞪的圓圓的,立即開始大呼小叫。
沃倫一把按住了少年的嘴,回頭看看眾人。
綠林眾人鼾聲震天,毫無察覺。
“還好,還好。”沃倫舒了一口氣。
少年不停掙扎,沃倫伸出另一隻手取下闊刀,放入自己的鎖鏈網兜裡。
“這下賺翻了!”沃倫心裡美滋滋的。
沃倫對著少年小聲說道:“你不要出聲,我帶你走。”
沃倫打了個“OK?”的手勢。
少年點頭。
沃倫松開了手,慢慢解開了綁住少年的繩子。
他一把拉起少年,做了個“噓……”的手勢。
少年看了看他手裡的鎖鏈網兜,也明白了——這是個偷劍者。
……
沃倫和少年悄悄地推門出去了,他們來到馬廄裡。
少年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沃倫答道:“我叫恩人,你就這麽沒禮貌嗎?”
“好吧,大人貴姓?”
“沃倫·本·布魯斯克,叫我沃倫就行,你要願意也可以叫我‘老大’。”
沃倫心想:“‘老大’,嗯,我喜歡這個稱謂。”
“哦……”少年看了看沃倫手裡的鎖鏈網兜,“那……那能把刀還給我嗎?”
沃倫輕蔑一笑,“呵,小小孩子不好好待在家裡,出來乾偷劍的買賣,這把刀就當是孝敬給你恩人的了。”
“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十七歲了!”
“還有,你才是偷劍的!這把刀是我的,不是我偷來的!”
“你的?哈哈哈哈!”沃倫拍著馬廄裡的欄杆大笑。
“我……我父親的!”
“怎麽,你父親也是綠林兄弟會的人?”沃倫完全不信。
“不是!我父親是…是…是威廉侯爵,
威廉·達倫普尼爾!” “噗!”沃倫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你以為我不認得那把刀上的標識?”
“什麽標識?”
“鯊魚。”
“那是我家族的族徽!”
“那是綠林兄弟會的標識,綠林兄弟會的高級幹部就佩有這個標識的劍。”
“那你知道綠林兄弟會的老大是誰嗎?”
“我知道那個幹嘛?”沃倫不屑。
“是克拉勞·達倫普尼爾!我叔父,我父親的弟弟!”
“你叔父?你叔父的人把你抓了,你知道嗎?”
“他們不認得我罷了,我叔父要是知道他們敢抓我,肯定把他們全殺了。”
“綠林兄弟會是你叔父的,那你父親的遊騎兵還追殺你叔父的人?你叔父的人還攻打你父親的城鎮?”
“他們的矛盾我不清楚,但我叔父是不會傷害我的。”
“切。”
“不信……不信……”說著,少年在口袋裡摸索起來。
少年一下子拿出一張尋失令,上面畫著他的臉,“看到了嗎?威廉侯爵愛子——凱文·達倫普尼爾!”
沃倫定睛一看,雖然畫像很粗糙,但仍能看清上面的臉和下面的懸賞——一百枚金幣。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行了吧。”
“發財了!”沃倫心裡想著,伸手去解拴著馬匹的繩子。
凱文一把握住沃倫的手,“都偷劍了,還要偷馬?”
沃倫一下子甩開凱文的手,道:“你懂什麽?”
沃倫把鎖鏈網兜掛在馬鞍邊,悠然地牽著馬匹出去了,“財多不壓身。”
“喂!我的一百枚金幣,還愣在那兒幹嘛?”沃倫回頭吆喝凱文。
凱文悶悶不樂地跟了上來。
……
還沒走兩步,沃倫總感覺背後涼涼的,似乎有人在看著他。
沃倫停住了腳步,一手牽住韁繩,一手搭在劍上。
凱文也發現了沃倫的異樣,問道:“又怎麽了?”
“有人在後面,會不會是他們發覺了。”沃倫緊張透了。
凱文一聽也緊張起來了,“真……真的嗎?”說著,他就要回頭看,卻被沃倫一把拉住了。
“別回頭!”沃倫壓著聲音呵斥道。
就這樣僵持了半天,直到後面的人發出聲音:
“大人?”
是個年邁的聲音。
沃倫瞬間放松下來了,原來是店家老人。
沃倫和凱文轉過身去,笑臉相迎。
老人在前,少女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
“大人要走了嗎?”
“是的。”沃倫忽然想起,說道:“對了,之前我說的話都是哄騙他們的,您明白吧?”
“明白明白,您是我和我女兒的恩人。”老人把女兒拉上前。
“那就好,我得走了,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做呢。”
“做什麽?偷劍嗎?還是拿我換金幣?”凱文小聲嘟囔道。
沃倫笑了笑,用力捏凱文的肩膀,捏的凱文肩膀生疼。
“啊疼……”
沃倫轉身要走,又被老人叫住了。
“恩人!”老人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少女無知地看向老人。
“老夫還有一事想求恩人!”
沃倫愣住了,回過頭來。
這麽多年來,自己好久未被需要了。
沃倫激動了,“有事您說,但凡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辭。”
“感謝恩人!”老人說著就要下跪,沃倫連忙扶起他。
“您說,您說。”
老人終於艱難地開口了,“老夫老矣,半輩子都活在這個酒館裡了,不知道去哪裡,也去不了哪裡。但我女兒不同,她還年輕,不該待在這麽個荒涼孤寂,遍布畜生的地方……”
老人停住了,他看了看女兒,沃倫和凱文也看著她。
少女眼裡盡是血絲,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淚痕,卻不說話,只是脈脈地看著老人。
老人抽泣一聲,少女也跟著抽泣一聲。
老人眼淚止不住的掉,少女的淚痕裡也流出新的淚水。
這一刻,世間只有他們二人,他們相擁,相抱,泣不成聲。
老人的每個字都沾滿了淚水,“您是個好人,只希望您能替我為她找個好人家。不用大富大貴,能吃飽,對她好就行……”
少女一下子撞進老人的懷抱,捂著臉痛哭,老人也一樣是淚如雨下。
沃倫和凱文也被感染了,他們同樣陷入了悲痛之中,咽喉裡就如同燃起了乾柴。
恍然間,一股寒風冷不丁地吹在了沃倫的腦門上,吹滅了苦火。
沃倫清醒了,他道:
“我……還得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