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了智亞一個措手不及,這件事令魏東鬱悶,被人算計的感覺很不美妙。不過想想也正常,智亞在正面戰場上總能碾軋對手,難道還不興人家另外想轍嗎?
至於那個查理,你個老員工、合夥人,怎能配合著外人整智亞呢?不過自己本來對他就沒有好印象。沃爾夫氣哼哼地說過:“查理那小子,天生就是腦後長反骨的!”可不嘛,查理從來沒看得起誰,眼裡除了離開的托尼更是沒別人。他那個合夥人可不是因為業績定的,而是他當初帶來個五人團隊從老韓總那裡換的。
查理的個人業績勉強夠維持合夥人資格,他更多喜歡混跡於傳媒文娛行業的社交圈子,桌上擺放的照片不是和女星合影,就是摟著哪位網紅自拍。傳媒團隊是有兩三位如江森這般的高手撐著,其他員工都知道經理不怎麽做單。對啊,反正到時拿分紅嘛!這樣看來,他本該維護江森才對,可不知為何兩人成了對頭?魏東以前沒怎麽注意過他們團隊的事情,現在卻必須設法先弄清楚前因後果才行。
魏東想了一會兒,看看悄無聲息站在門口的曉茹,讓她把許靜也找來。這是他目前可以動用的兩個手下,能信賴、且嘴嚴。一個不引人注目,另一個知道如何取得別人的信任。
許靜昨天很晚才到家,看了看團團到頭便睡了。結果夜裡居然夢到韓威喊,說優歌要劃款啦,快開發票!她心裡一樂,就醒了。夢不是真的,讓她心裡懊惱不已。
不過上班就有好消息!韓威在電話裡悄悄向許靜透露了個即將開放出來的獵頭職位,讓她先行一步做準備。原來上次見面的陳海山面試結果不錯,張寧總評價說:“小丫頭眼光真毒呀!”見領導心情大好,所以韓威也特別高興。
許靜才不買帳,當初簡歷遞過去這家夥不以為然,還是許靜讓韓威轉告了陳海山的那句話起了作用,勾引起他的好奇心同意見面。現在他滿意了想拍馬屁,姑娘不接受!
不料正摩拳擦掌的時節被師傅派去協助人力對傳媒部門做調查和排查,許靜滿心不樂意。仔細聽魏東布置完對付“自己人”的任務,許靜很驚訝,忽然明白過來:這是傳媒出狀況了,估計面積還是比較大。
“嗯,都要查些什麽呢?”她問,忽然意識到朱曉茹站在屋裡沒動。師傅沒有讓她回避的意思,那就是說這丫頭也參加了。
“任何事。”魏東咬牙切齒地回答:“誰和誰關系不錯,誰在和別的獵企勾勾搭搭,誰對領導或公司有什麽不滿,還有重點是……我想知道幾個業績最好的骨乾在大家心目中的位置和評價等等。”停了下又補充說:“但是最好不要直接去問,就像……隨口八卦那樣自然些為好。下班前到我這裡匯報總結。”
“那不成查案子了?”許靜笑道。
“嗯,差不多!”魏東可笑不出來:“姑娘們,如果我們沒猜錯,傳媒部門裡有人胳膊肘往外拐,幫著同行在搞智亞。我們要查出是誰,可又不能被發覺或引起對方警惕,更不能驚動別的同事。所以……,沒錯,某種程度上是查案,因為涉及公司的安全!朱莉你鬼主意多,想想怎麽做能查出點有用的東西。然後給我們分派活兒。當然,包括我!”
許靜和曉茹不約而同看了彼此一眼,這事兒有點大,超出了她們的想象。等她們離開大魏辦公室,聽曉茹介紹了整個事情的前後梗概,許靜終於明白了。好吧,查理那哥們不消停呀,讓老娘沒法專心做事情!她想,
既然如此就別客氣了,八卦嘛這誰還不會? 許靜眼珠轉了幾轉,伏在曉茹耳邊嘰嘰咕咕。小實習生臉上變換了幾次豐富的表情,滿臉震驚地看向她,拱拱手做出“服了你”的姿態。然後盡量平複著心情起身,像往常那樣和大蘋果說了聲,往廁所方向去了。
魏東在自己電腦前忽然看到許靜在微信上露個笑臉,然後發來四個字“你去男廁”。他一時錯愕,瞬間明白過來。邊往門口走,邊搖著腦袋和自己嘀咕:“這是什麽不靠譜的弟子啊,要是別人看了還以為……。”
孫瑤抱著雙臂在辦公室裡緩緩踱步,她還在想傳媒部門的事,心裡不斷評估情況最嚴重可能造成多大傷害。傳媒部門集體跑路?這個她不大信,但查理帶走若乾忠於自己的人完全有可能,就像他當初來智亞時那樣。看來以後這種帶著團隊叛逃的絕對不能接納!唉,又是教訓啊。雖然樹是老韓總栽下的,可苦果卻留給了她們這些後來的管理者。
如果立即把查理免職會發生什麽,部門會散架子嗎?這要看他對員工的影響力。還有,他手上到底有多少客戶?從托尼離開後,孫瑤接手運營統計。她已經通知艾米幫自己整理一份傳媒部門完整的客戶數據,再加上魏東回去調查的結果。她要等這些情況匯總後,決定自己的行動。
等待是難熬的,它會讓人在焦躁中度過時間。
托尼走後,韓冬接手成了“首席經營官”。但他不懂業務,也沒耐心看數據,所以像模像樣地坐了幾個月辦公室後就故態複萌玩心大起。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寫了份委托書,算是把自己的“首席”交給了被免職多日的孫瑤代理,隨後他自己不知去哪裡高樂了。孫瑤明白即便自己僅僅“代理”首席經營官,可如果出了影響經營和股東利益的狀況,他完全有理由把一切推給自己。即使明白這是個坑,從道義上孫瑤也不能和他一樣甩手,畢竟她還是經營合夥人之一。“莎莉,你受累了。”她心裡對自己說。
她期待著同事們盡快帶來消息幫她擺脫這種焦躁不安的情緒,但孫瑤也明白這事情要了解清楚是需要時間的,哪裡這麽快呢?
就在孫瑤不安等待的同時,魏東的處境可不好過。徒弟安排他去男廁做臥底,這個任務很重要!
魏東認認真真地來到男廁,先觀察地形,然後選擇了三個坐便之一——中間的那個。他進去插好門,放下馬桶蓋坐在上邊,忽地想起自己穿著傑尼亞,不由皺了下眉,但還是忍住了。
人吃喝拉撒為第一要務,而廁所也是人認為最放松和私密的地方。劉邦赴會,借如廁的機會和張良定計並尿遁,充分說明了即便是森嚴的項王大營,廁所也會是防備最松的那個環節。白領們被拘在職場,可沒幾個老板把公廁也劃在自己管理范圍裡的。於是乎這裡就成了大家以休息之名聊天、打手機、看視頻、交流各種信息的最佳場所。是為,廁所乃免費獲取消息最佳來源的理論根據也。本層是智亞的地盤,不用想進來出去的也都是智亞員工。而魏東的資歷和地位決定了他幾乎對所有男員工的聲音都熟悉,因為男士沒那麽多,隻佔不到四成而已。
他靜靜地坐著,聽著來回進出的人們說笑。有人大聲,有人細語;有的義憤,有的歎息;有得意的,也有抱怨;有議論業務,也有個人私事。嗯,這房間不大,倒是真的匯聚了人間百味哩。偶爾個別人注意到了:“咦,中間怎麽老有人啊?”不過只要有地方解決三急,少一個選擇也沒人計較,無所謂。
魏東一直在裡面忍著,連午飯都沒出去吃。午休時間,忽然有人進來,最靠裡面那間的門開了。可聽聲音對方放下了馬桶蓋,並未有衣帶的響動,只有手機按鍵的“滴滴”聲。那人一開口,魏東馬上緊張起來:是他!
“藍總,你找我?別急嘛,再給點時間我能帶出更多人來……。幹嘛那麽急促……?就算這樣,客戶那邊我也要事前打好招呼才行啊,不然人家為什麽冒得罪智亞的風險跟我一起過去?我明白,但你們也不能反悔哦,不然把我害慘了……。嗯、嗯,我曉得,你們千萬注意保密。拜拜!”
隔壁門一開,腳步聲匆匆離開了。
魏東伸手按下了手機錄音的停止鍵,輕輕歎口氣,直起發酸的腰活動下,打開龍頭洗淨手,然後回頭左右看看,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男女廁所都安排了釘子,許靜自己在傳媒部門辦公區附近晃了兩圈。她先選了幾個打算接近的目標,但要麽對方不是單獨行動,要麽剛接近在場就出現了其他人,總之沒能如願以償。
直到下午四點來鍾機會終於來了,許靜快步跟上對方進了休息室。“瑪麗,來喝杯咖啡嗎?”她等機器出咖啡的時候,扭頭問對方。
“不了謝謝,我只是心煩,想一個人安靜地坐會兒。”瑪麗中文名是馬全麗,來自湖南的圓臉姑娘。和這邊的喬蘋果一樣,她是傳媒部門最活躍,最喜歡八卦新聞的女生。但此時不知為何,卻鬱鬱不樂沒了笑容。
“怎麽了親愛的,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啊?”許靜湊了過去。正如魏東和江森的那樣,她倆的認識也是在同期新人培訓中,說起來有著類似“同學”的感情。“總不會是哪個膽大的欺負你了?不過我覺得這種人應該還沒出生才對。”
馬全麗“噗哧”笑了,伸手在她肩上拍一巴掌,然後歎口氣,幽幽地說:“你聽說了沒?我們領導要走呢。他一個個找我們談話,誰跟著走,到那邊工資漲兩千元,好多人都動心了。”
“這等好事?那你還猶豫啥?”許靜眼珠一轉,故意問道。
馬全麗看看門口,小聲說:“事出反常必為妖,我才不信這後面沒什麽別的。你想,咱們公司在行業內基本工資算是中等了,如果加上福利這些開支甚至接近中上水平。在這個基礎上加兩千是什麽概念?咱們做獵頭都知道一般跳槽漲幅會有多少,超出行情的漲幅要麽是提成不會比現在高,要麽是福利水平要降,不搞平衡那邊老板憑啥拉你過去,他又不是印鈔票的?”
“既然你這樣想,直接拒絕就得了。”
“不是那麽好說的。”馬全麗嘟起嘴:“查理那人睚眥必報,我現在選擇不站隊到他那邊去,說不定就挨點啥。人家握著權力呢。不答應他跳槽就逼你離開公司,結果還不如乖一點呢。所以你說怎辦?進退都難,我愁死了!”
許靜想了下:“他親自和你說的?”
“他才不會屈尊,各組都是讓項目總監找組員談,我們電媒組當然是約翰來找的我。你知道麽,人家說他是當年隨著查理來公司的五個人之一,這次肯定還跟著他走,跳過去直接就做分公司總經理了。”
“哇,跳槽就往上走,那五個人肯定還死心塌地跟他呀!”
“也未必。”馬全麗神秘地搖頭:“我看凱瑞反應就比較冷淡。”
“不會吧?”
“真的。凱瑞剛懷了二胎想求穩呢,再說她老公當年是莎莉給幫忙介紹到金鳳地產的,有這個人情在她也不想對不起智亞。”
“哦!這你都知道啊?”
“哼,小瞧我唄。別看咱來得晚,消息靈通著呢。”馬全麗得意地說。
“哎,約翰沒說去哪家嗎?”
“你關心這個做啥?”
“這麽好條件,要是公司不錯的話,你不去可以介紹我跟過去呀,好歹咱也是成過百萬級單子的,這樣查理不就放過你了?”
馬全麗看看她,忽然撇嘴:“算了,瑞森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去。他家出名的離職率高,據說每年接近四成淘汰掉!”
“四成?”許靜嚇了一跳:“那你們要是過去,能留得住嗎?”
“這就是我猶豫的主要原因。所以說那邊給高工資肯定不是沒有前提的,我問提成比例怎麽說法,約翰來了個王顧左右而言他,那我怎麽能下得了決心跟著走?過去了他們搞個高工資,低提成、低福利,裡外沒變化就是好的了,說不定拿的還更少!”
“嗯,是呀,是不妥當。就算動,那事前也要講清楚才好。”許靜表示同意。“你們傳媒要跟著走的人很多麽?”她又問。
“大部分已經公開表示支持查理了,不過私下裡好多人像我一樣還猶豫呢。畢竟現在經濟調整期咱們獵頭是最敏感的,這時候最好穩當點。所以大夥兒喊的聲音雖然大,真正決定跟著查理的不多。”她壓低嗓音輕聲說:“剛才上邊又發話了,逼大家下決心呢,說再給二十四小時。明天下班前還不決定的,就算想走也不要了。”
“所以你在這兒煩惱?”
“是啊。”馬全麗歎氣:“好端端的,幹嘛要沒事找事呢?”
“瑪麗,我怎麽聽大魏說,江森找他要離職呢?”
“他呀,他攔著大夥兒成障礙了,再不走查理非動他不可。”
“查理動他?怎麽講,他有把柄在查理手上?”
“我聽說,江森去年給一家國企做了個單子,而甲方的人力負責人好像和他有親戚關系,江森為了業績沒有遵守避嫌規則,也沒往上報,被捅到查理那邊才承認的。這事要是揭出來他就有利益輸送嫌疑,對他那個親戚也會不利。要說查理手裡的把柄,我估計就是指的這個事情了。 ”
許靜回到辦公區,喬蘋果走到她身後,雙手叉腰說:“你們忙啥呢?”
“沒忙什麽。”許靜抬頭微笑。
“不對!”喬東燕偏頭皺眉:“大魏、你、曉茹三個今天都好久不在工位,說上廁所這時間也太久,說外出吧沒一個穿外套拿包包的。你們肯定還在公司裡,可就是老消失。到底在玩什麽?”
許靜一指辦公室的門:“他在?”
“曉茹剛進去。”
許靜拍拍她胳膊,敲門閃身進屋。喬蘋果眨眨眼:“哎,怎麽又進去一個?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不出所料,廁所諜報戰成果輝煌!
曉茹帶回來的匯報印證了傳媒部門人心惶惶,且明顯其它部門對此也有了風聞,女廁所裡不時有人在議論。可惜曉茹來的時間短,聽到了也無法識別是哪些人在議論,隻偶爾聽到個別傳媒員工的名字。後來她特意在辦公區轉了幾圈,憑聲音又確認了幾個在廁所裡談論此事的人。
而昨天許靜從瑪麗那裡得到的消息則有用多了,不但是第一手,且有具體人證。她還了解到江森離職的原因和查理捏在手上的把柄,這是非常重要的!魏東鼓勵了女生們的成績,囑咐她們保密,然後立即起身去見孫瑤。
陳蘭和梁丹丹也被叫到孫瑤的辦公室,大家一起聽魏東講了匯總來的消息和手機錄音,梁丹丹也匯報說初步和斯特林、麥瑞進行了接觸,目前至少可以確認麥瑞是瑞森在接觸的對象之一。
然後屋裡眾人沉默下來,大家都為情況的嚴重程度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