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水走出公共傳送站，來到了一個新的街區。

　　四周建築物層數不高，但比較寬廣，普遍裝飾有浮雕和特定雲霧圖案。

　　街道寬闊，地面是由大塊石頭平鋪而成，堅實平整，表面被處理過，呈現青灰色。

　　而建築物則是縈繞著霧氣的灰白色，顏色比較暗淡。

　　好在整個建築群都很整潔，並沒有破敗感。

　　反倒是四周霧氣中，有淡淡的光芒透出，隱約有種神聖感。

　　就算是王水居住的著名貧民四號城區——天星區，也只是在天氣變化較大時才會滲透進淡淡的迷霧。

　　而這裡，是歷史悠久的二號白鴉區，大多數正神教會的主神殿和教會建築都在這個城區中。

　　自然不會缺少排霧設備，這些縈繞在整個街道的霧氣，是迷霧教會的建築群中滲透出的「聖霧」，和其他教會的聖水之類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這種摻雜了神聖力量的迷霧，和野外能見度不超過十米的能量濃霧區別非常大，起碼在這裡生活只會獲得能量親和的好處，而不會讓人得上「結晶病」。

　　王水作為迷霧教會的人，對這裡非常熟悉，出了傳送站，便徑直走向路口。

　　與迷霧世界同名的教會，影響力和產業都非常之大，在寸土寸金的玉龍城，也佔有一大片區域。

　　王水正是看中了迷霧教會的影響力，才想辦法加入的。

　　遊商組織合法經營，但王水並不是正式的職業遊商，只是借了個名字的個體經營者。

　　所以他想去一些限制級的地方活動，就需要自己想辦法，而迷霧教會就是他的辦法。

　　迷霧教會雖然規模龐大，但是正式信徒卻很少，入教要求極其嚴格。

　　甚至許多虔誠的超凡者信徒，已經自發的通過信仰獲得了超凡能力，也不在教會編制內。

　　不過既然是人組成的團體，總歸會有漏洞。

　　比如王水這個家夥。

　　在五年前，王水通過一些手段注冊成為了迷霧教會的泛信徒，正好他20歲，適學年齡，便考入了迷霧教會下屬大學機構。

　　大學名稱就是「迷霧教會大學」。

　　通過學生身份，王水接觸到了許多新的生意門路，但這還只是開始。

　　在不老實的做了兩年學生後，王水刻意展露一些能力，成功搭上了一個比較厲害但不顯眼的研究人員，成為了他的助理。

　　沒錯，就是「迷霧教會傳奇武器工作室」下屬的槍械所，在玉龍城的分站的高級研究人員，槍械大師，高達五階的【至暗】級超凡者——理查德·楊，「哀悼」的上一個收藏者。

　　雖然夢境網絡標準的超凡者劃分法越來越不準確，不過這位槍械大師就是比較傳統的「槍械師」職業，所以他的五階稱號叫【至暗】還是比較貼切的。

　　王水因為修煉體系太多龐雜，簡單的——未名之火，微光，星輝，月華，日蝕，至暗，這些等級稱號很難描繪他的超凡水準。

　　不過硬要說，他確實算是超凡能力最豐富的三階【月華】階段。

　　王水在成為理查德·楊的助理後，他遊商的生意才算是正式鋪開。

　　而且助理可以享受不退級休學，他休學做了三年助理，大學裡的學籍也跟著來到了五年級。

　　不過好日子在一個月前到頭了，楊教授去世了。

　　王水攜著聖化的迷霧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周圍偶爾路過的人向他點頭致意。

　　他也同樣的點頭回復著。

　　畢竟王水是教會正式成員，而且經常私下做些生意，在教會裡大家都認識他，只不過他叫不上比人的名字而已。

　　自從槍械大師理查德·楊一個月前因為實驗事故意外去世，沒有研究需求的王水就不再來這邊浪費時間了。

　　沒法休學，而且這邊生意少得可憐。

　　作為原助理的他，也沒有資格像楊教授的正式學生們一樣繼承楊教授的研究資料和項目，更沒有資格繼承人脈。

　　徒勞打了三年工的他在事實上已經被掃地出門。

　　不過他也沒什麽留戀的，反而花了一個月時間，從不太懂槍械收藏的楊教授家屬那裡，搞到了價值不菲的「暗淡銀焰·哀悼」。

　　本以為賺一筆之後，即便沒有教授給他續簽休學許可，他也會繼續借助學生的身份行方便。

　　最好再混個畢業證，畢業之後正式成為合法遊商。

　　結果世事難料，生意沒做成，反而把自己一條命搭進去。

　　換來了大量知識和整整一階的超凡力量，然而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只能算是安慰了。

　　他喜歡進階的力量，喜歡知識，但是拿命換就有些太過昂貴了。

　　王水走進教會宏大壯觀卻非常樸素的石質正門後，並沒有去正面的大教堂，而是拐上了小路。

　　然後一邊走一邊向通訊錄裡的一位熟人發去一條信息。

　　很快，王水接到回復，也停住了腳步。

　　沒想到教會今天看起來人不多，業務倒是挺忙，體檢居然還要等半小時。

　　王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景色，沒有心情在這裡閑逛半小時。

　　稍加思索後，他決定去賺個外快。

　　迷霧教會的這片街區，佔地面積非常大。

　　王水沒有留意過，但是粗略看來，至少也得有兩百多萬平方米，教會大學也差不多有相同的面積。

　　只不過教會大學在另外的學院群集的六號城區——學院區。

　　面積大了，建築再一多，路況就比較複雜。

　　王水隨意走到一個建築門口，在正門側面不遠處的石質牆壁裡，抽出一塊狹長石板。

　　這個石板就是教會特色的代步浮空滑板，免費，但是速度還比不上紅玉區那邊的廢銅爛鐵。

　　王水就踩著離地半米左右的滑板，慢慢飛入了一片類似倉庫的區域。

　　教會裡並不都是平整的簡單街道，玉龍城也不是平原上的城市。

　　僅王水飛過的這段路上，就有兩個不算很高的小山包，和一條人工開鑿的小河，兩邊是深厚林木掩蓋的灰白色建築，以及不散的迷霧。

　　在一座植物茂盛的小山腳下，王水停在了一個一半嵌進山裡的廠房前面。

　　廠房邊上有個突出的平房建築，這裡就是王水的目標。

　　王水把石板一樣的浮空滑板塞入建築旁邊的插槽中，算是歸還了公共交通工具，然後大大咧咧的直接走進了小平房中。

　　小房子結構很簡單，進去就是一個廳，一目了然，大廳盡頭還有幾個後門，不知通向哪裡。

　　房間裡都是些整潔的常見家具，和一些工作台，基本上都是空的。

　　最顯眼的，就是房間整個左手邊的牆壁。

　　牆壁是由一整塊的透明材料打造，能夠直接看到隔壁廠房的大部分區域。

　　不過現在廠房裡面只有空曠的場地，和靠牆擺放的一些重型機械。

　　而且只有有限的照明，裡面一個人都沒有。

　　王水慢慢走進小房間內部，在進門時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角落是個用低矮裝飾架子圍起來的休息區，兩個沙發圈，最裡面還有兩台巨大的橢球機械，嗯，沒錯，就是遊戲機。

　　在熟悉的單人沙發位置，王水看到了熟悉的人。

　　那人面前兩個屏幕，一邊在看著不知道誰的遊戲直播，另一邊是正在進行的一局「秘儀策」。

　　他手邊的矮桌上，是一些海鮮小吃和飲料水果之類。

　　隨著王水不加掩飾的靠近，漫不經心玩著遊戲看著直播的那人也扭頭看了一眼。

　　“喲，阿水，好久不見惹。”

　　說話帶著調笑語氣，尾音有獨特的個人特色:輕微拖長後有氣無力的感覺。

　　此人是王水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和王水看起來差不多的年紀，柔順的黑色中長發剛剛蓋過耳朵，五官瘦長，或者說整個人都有些瘦。

　　起碼對於容易養成肌肉輪廓的超凡者群體來說，這人是偏瘦的感覺。

　　說話帶有奇怪的尾音，聽起來有些糯，但是嗓音並不會讓人感覺嬌柔，是男性正常的聲調，熟悉的人會比較喜歡。

　　“好久不見，你果然在上班摸魚，阿茶。”

　　王水說話倒也沒什麽熱情可言，不鹹不淡，他輕車熟路摸到冰箱，找了罐甜咖啡。

　　“怎麽了阿水，聽隔壁槍械所說你故意不來，打算回學校了?”

　　“他們還有心情串我的閑話?楊教授的遺產我可是一點都沒碰，早早就溜了。”

　　“不像你風格啊，阿水。”

　　阿茶簡單回了一句，突然開始忙碌起來。

　　他面前開的一局「秘儀策」裡進入了十年事件，所以不止需要思維控制，兩隻手也在空中忙碌的揮動，熟練切換著界面。

　　“什麽我的風格?”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麽吃東西的王水，一口氣喝光了整罐咖啡，說到:“難道我是會搶這點東西的人嗎?”

　　說完後，兩人一陣沉默，阿茶忙完才說到:

　　“看你不反抗就很奇怪......對了，既然你不需要在槍械所工作了，還來教會幹嘛?蹭我飲料喝嗎?！”

　　“花幾百塊傳送來蹭你幾塊錢的飲料麽，唉，什麽不反抗，看得開而已，和那群家夥掙幾塊腐肉，我還沒這麽落魄。”

　　阿茶用余光斜了一眼王水，然後視線又回到屏幕上，漫不經心地說到:

　　“好頹廢啊水仔，等等，你居然舍得坐傳送?”

　　王水歎了口氣說到:

　　“虧個幾千萬，什麽都看開了，而且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打車太浪費時間了。”

　　“哦，那真是辛苦了。”阿茶漫不經心的回復，顯然是不相信王水的話，“那麽傾家蕩產的水哥，不會真的是來找我聊天吧，遊戲頻道不是全天開著語音的嗎?”

　　“當然是來看你摸魚的了，學習一下上班摸魚技巧，我也找個工作算了，難道真的回學校和那群小孩一起做學生?”

　　“你懂什麽，這叫勞逸結合。”

　　“打遊戲是勞，打牌是逸?”

　　“還是你懂我，水仔。”

　　王水搖了搖頭，用懶散的語氣說起正事:

　　“今天只是路過，突然想起有些貨可能比較適合你。”

　　“哦?大名鼎鼎的水哥會主動推銷的東西?那還真是稀罕，難道是幫我接了什麽改造單子嗎?”

　　王水難得笑了笑:

　　“上次我們改裝浮空滑板坑人不輕，名聲已經在競速的圈子裡傳開了，我想短時間沒人會作死找你，今天我帶了些這個。”

　　說著王水從口袋中掏出了枚晶卡，丟給了阿茶。

　　“什麽啊?”阿茶漫不經心騰出一隻手，接住了飛來的晶卡，隨意一瞥，上面塗裝信息不是很多。

　　王水解釋道:

　　“「火線獵殺者」，還有「機動神威」，天威的運算核心，總不用我多介紹了吧?”

　　原本八分心思還在打牌，一分心思在看直播的阿茶突然站了起來。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看手裡的晶卡，又抬頭看向平淡的王水，說到:

　　“我超，你哪兒淘來的，這卡不是幾年前就停產回收了嗎?！”

　　王水一攤手，沒有回答阿茶的問題，而是直接報價:

　　“35金一枚，不論型號，晶幣九折，怎麽樣?”

　　“報價倒是意外的良心，但是我還是想聽聽你的小故事， 水哥的賣東西附帶小故事環節！”

　　阿茶說著，直接拿著晶卡走到一個工作台前，把晶卡插進了台式終端機的讀卡器裡。

　　“我個遊商哪兒來的那些奇妙冒險，不過是一個老哥想跑路到其他城市，找我辦資料，把他店裡的好貨都抵押給我了。”

　　“然後你就黑吃黑了?”阿茶一邊檢查晶卡一邊漫不經心的說著，“我去，還是全新的，生產編號都有，交易記錄全空，你從生產線上扣下來的?！”

　　“什麽黑吃黑，黑市那邊很忌諱這個，要我說，走紅玉區的交易，可比城裡其他地方安全多了。”

　　說著王水從口袋中拿出煙鬥，輕輕抽了一口，並沒有肆意吐出煙氣，一臉的故事。

　　“只不過那老哥還沒來得及跑，就被殺手堵路上了，我怕工時費都沒有，就提前挑了些好東西。”

　　“好家夥，你們的世界比遊戲都刺激，等等，「傳世天威」就賣了半年，不是都四五年前了麽?你特麽現在才想起我?！”

　　王水有些尷尬，他確實沒想過把這些好東西按照白板價賣出去。

　　只不過他現在需要一些啟動資金恢復生產，便宜別人，還不如賣給阿茶，他倒是不避諱實話實說。

　　“我本來想留著加工好再賣個高價，現在一方面是沒有訂單，另一方面是最近虧損很大，準備回點血。”

　　阿茶那邊出結果了，驚訝回到:

　　“居然是真的嗎?！我認識你幾年來，第一次從你嘴裡聽到虧損，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從你這裡佔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