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深沉的高質量睡眠中醒來，本來是件愉悅舒適的事情。

　　但王水隻感到深深的疲憊。

　　以他現在三階超凡者的身體素質，只是仰躺在沙發上睡一晚，本不會這麽僵硬勞累。

　　大概是最近一個月的過度興奮與忙碌，加上昨晚到今天凌晨的變故，確實讓他身心有些乏了。

　　慢慢舒展四肢，王水順手把溫熱的煙鬥放在桌子上。

　　煙鬥的嘴部還有淡淡煙氣冒出，燃燒室封閉得極好，燃燒用的微量氧氣由口柄裡的微型魔法陣列提供。

　　搓了搓臉頰，王水走進浴室快速衝了個澡。

　　頓時，那些遲鈍與疲倦，便同著流水被衝進了下水系統。

　　獲得真名會增強靈魂，王水感覺自己的精神沉穩了些，起碼對昨晚的意外死亡看淡了許多。

　　嗯，應該不是藥煙未知的副作用，王水暗自這樣想到。

　　他並不懷疑自己親手做的東西，他只希望自己以後再也不要被高利潤所吸引，少做這種危險的生意。

　　不管是享受人生的角度，還是超凡的角度，王水都感覺自己不會再晉升了，也懶得晉升了。

　　三階三十九級，王水已經很滿意了，這樣的等級足夠他驗證許多想法。

　　也足夠他做小生意，舒適地生活下去。

　　現在的王水，反而有些放下了這些年的負擔:

　　應該是最後一次死而複生之後，他再也不用顧慮這種虛幻的東西了，什麽復活，什麽未知的知識，什麽指環之類的。

　　也不會像第一次重生前，發現自己等級卡在九級，各種作死尋求進階。

　　他現在甚至不想把「哀悼」出手，四十萬金而已，又不是真的弄丟了。

　　以他現在的等階，再賺四十萬，肯定用不了十年！

　　現在他感到呼吸非常順暢，身體變得輕盈。

　　然後視線順勢到了桌邊，那是他的家政魔偶，癱瘓在地，一動不動。

　　凌晨王水準備構建「心靈引擎」時，擔心被聯網的設備記錄到，所以直接用精準的魔力波動燒掉了他的廉價家政魔偶，和他的台式終端機。

　　王水用腳踢了踢結構有些散架的魔偶，搖了搖頭。

　　運算核心的晶卡需要換，現在這種老產品的晶卡太少見了，新型運算晶卡的價格已經超過了這款便宜貨。

　　簡單家務而已，破曉學一學大概也可以吧?

　　王水懶得考慮這種生活瑣事，等需要的時候，再處理也不遲。

　　畢竟買一台新的，送到家也就一兩小時。

　　王水慢步晃到衣櫃前，找了簡單的貼身T恤和緊身短褲。

　　防割材料，彈性極強，貼身透氣，是王水喜歡的實用型衣物。

　　然後是外裝獵褲，比較修身的多口袋褲子，面料堅韌也彈性十足，很適合戰鬥。

　　這些衣服都是簡單的黑灰色，而且很少有商標，甚至整個衣櫃裡幾乎都這樣，顯然是王水刻意挑選的。

　　一套衣服穿上，王水就好像【狩獵屋】任務大廳裡不喜歡和人交流的內向獵人，完全不像個需要推銷的遊商。

　　王水外貌並沒有特別亮眼，也沒有前十幾年流行的金屬和彩色熒光風格。

　　再加上那雙無神頹廢的眼睛，如果不是衣著整潔，臉上沒有病態，簡直就和極其底層討生活的藏超凡者一樣。

　　沒錯，超凡者也有底層。

　　這個世界確實不是每個人都是超凡者，但是超凡者絕對不稀有，整個超凡社會結構非常清晰，

低階的超凡者，和底層持有現代武器的普通人區別真的不大。　　王水比昨天，應該說是比他之前整個25年還要懶散的現在，那股頹廢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感覺有些過分低沉，但是他身心都還很舒服，精神狀態也很積極。

　　難道這股頹廢也和藥煙有關?

　　網絡上那些頹廢帥氣的人不在少數，王水就是那種頹廢也不帥氣的類型。

　　尤其是失焦懶散的眼神，還帶有一股侵略性。

　　實際上王水並沒有刻意如此，他更年輕一些的時候，經常會盯著書籍或者屏幕很久，或者思考時眼神也會沒有焦點。

　　再加上他身為多職業超凡者，平時根本不需要視覺也能清晰感知外界。

　　時間久了，綜合原因導致他眼神時常有些渙散，而且時不時讓人感覺到肆無忌憚的侵略性。

　　實際上他只是不習慣用眼睛鎖定別人而已。

　　好在和他打交道的人，要麽就是不見面的網絡訂單，要麽就是一群熟人，都習慣了。

　　也就是在見荊少爺之類的大客戶時，王水才會刻意收斂，反而有些心累。

　　比起外形，王水更注重舒適性。

　　扣上不影響行動的皮質內甲掛帶，再穿上比較輕便的堅韌黑色皮靴，就是他日常的裝束了。

　　看起來又有點像個年輕偵探，不過兼職頗多的王水真的沒有進階專業偵探。

　　他深信那是個非常容易招惹麻煩的職業，雖然職業特性他很喜歡，但是為了遠離危險，還是選擇了放棄。

　　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槍，放進左懷的槍套裡。

　　然後他打開桌子下面的抽屜，拿出一個紙盒的子彈。

　　子彈大概只有十幾枚，並沒有裝滿紙盒，彈頭上塗裝有不同的顏色。

　　這些子彈體型很大，屬於彈頭直徑10毫米的二號標準彈藥，價格倒是不高，大廠的製式火藥動力彈藥也就十塊出頭一些(每一發)。

　　而王水手中這些，都是他自己手工做的。

　　因為平時不會做太過危險的生意，交易對象等階也不高，這種消耗類的武力反而比他自己養成戰鬥方式更加高效。

　　他不是特別喜歡會消耗的東西，但還是認真分類，放進獵裝褲子裡。

　　存貨不多了，這種特製彈藥只剩下十幾枚，需要找時間再做兩盒。

　　簡單穿著後，王水又躺倒在沙發裡。

　　“破曉。”

　　“我在。”

　　“檢索心靈之間，有本書叫做《心靈手術》，加載到二級優先任務。”

　　“檢索完畢，發現156個功能模塊，其中140個未知模塊，16個可以在主人身上找到相應的法術陣列。”

　　“構建功能模型，不用再通知我。”

　　“明白。”

　　王水摸了摸額發，靜心陷入沙發裡，「心靈引擎」比他想象中好用。

　　雖然他也能感知到所有的計算和數據流，但完美的感覺隔離之後，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思維。

　　就好像把自己分割出沒有感情的一部分，用來處理非常複雜的學術問題，而有情緒的部分繼續享受生活。

　　這美好的感觀讓他有些沉迷。

　　當初為了復活的安全順利，王水選擇成為遊商，一方面賺錢，一方面收集一些難以接觸到的材料。

　　然而這疑似最後一次的復活機會意外提前用掉了，那這個工作還有必要要繼續下去嗎?

　　是不是換個更舒適些的工作?是不是把人生放在娛樂上好一點?

　　就像社會上大多數人那樣，為了樂趣活著。

　　一瞬間王水腦海中湧現了不少念頭，每一種似乎都是不錯的人生。

　　他順手拿過煙鬥，慢慢嘬了一口。

　　清新的草藥香味充斥著他的口腔，薄荷的清冷和檸檬的醇厚感被他緩緩吐出，這複雜的味道花了他不少時間才調製出來。

　　但是這些味道並不提神，倒是剛睡醒的他沒有產生太多困意。

　　這混雜的感覺打斷了他的思考，簡單想想，他似乎對這個賺錢方便，行為自由的遊商職業產生了很高的好感。

　　而且轉行需要很多資源。

　　存款只有三千多塊的王水猛地站起身，說到:

　　“破曉，控制這個房間的網絡，用你的算力接管所有智能設備。”

　　“明白，五秒後接管，正在同步主人的網絡習慣，另外，檢測到這座小區的服務器位置，是否獲取控制?”

　　“不，咳咳，不用，以後有滲透行為，優先告知我。”

　　王水一口煙嗆到了自己，趕緊製止破曉。

　　那可是整個小區的管理中心，也是代理服務器本體，那裡肯定有物理層面的非連接式監控，黑掉它早晚會被發現。

　　實際上王水早就滲透到過這台服務器，甚至發現了很多菜雞的痕跡，這台服務器根本沒有太多偽裝。

　　半釣魚性質的東西，菜雞都不會上鉤。

　　看來破曉還需要多多學習，增加接觸世界的經驗。

　　“破曉，幫我預定一下三分鍾後的傳送陣列，就樓下的公共傳送裝置。”

　　“明白，已預約完畢，三分鍾後的十分鍾內，隨時可以使用，檢測到這座建築裡17個獨立傳送設備，是否進行標記?”

　　“那是別人的私有財產，不做標記，好像忘記給你設置人工智能法律守則了，你自己檢索一下我的心靈之間的書架。”

　　“明白。”

　　雖然破曉不具備獨立思考的算法，無法學習形成人格，但是偽智能的行為庫還是有的，可以通過機械學習，讓她擁有不會思考的擬人行為邏輯。

　　安排好後，王水手中搓了會兒煙鬥，開始愉快地發呆三分鍾。

　　人生最愜意的事情，還是消磨時光。

　　很快愜意享受就結束了，王水站起身來，隨手披上個黑色風衣造型的獵裝外套，戴上運動帽，拉起遮住口鼻的面罩，走出房門。

　　這樣打扮也不算他太懶，很多獵人，傭兵，甚至遊商都會打扮得簡單保守一些。

　　當然僅在沒有社交需求的情況下，像王水這樣當做任何場景的常服還是很少見的。

　　王水暫時沒有心情照顧別人的審美。

　　出了房門，王水下意識地看了看鄰居家，一如既往的安靜。

　　這層樓的這段走廊，是只有他們兩家，至於走廊拐彎後的幾家，王水根本沒留意過，因為大多數都是短期居住。

　　當然就算常住王水也不打算拜訪拜訪，不管是普通人，還是超凡者，越是社會階級靠下，越是沒有交流的欲望。

　　他們把大多數的社交精力，都放在了能高效獲取信息的網絡世界，王水也是。

　　王水沒有進入電梯，而是直接走到不遠處走廊盡頭的窗前。

　　窗台很矮，窗戶很寬，而且窗台向外還有延伸的一個小平台。

　　八樓的高度而已，王水雙手揣在兜裡，一步邁了出去。

　　然後自然是加速下落，快落到地面時，王水腳下爆發出一團無形的風，生生止住了他的落勢。

　　踩著觸感清晰的風團，王水兩步跳到地面，向不遠處的小公園走去。

　　他身後這片專門給超凡住戶快速下樓的空間，地面上布滿各種傷痕，整個區域散發著強烈的能量波動，和揮之不去的各種元素味道。

　　最顯眼的就是蜘蛛網狀的輻射裂痕，看起來本應該是許多深坑，但深坑多了，就漸漸全平了。

　　許多裂痕縱橫交錯，把地面反而壓實了不少。

　　看來有不少老哥都是不緩衝直接砸到地上的，不愧是住這片區域的兄弟。

　　物業為了維持平整也沒少花心思。

　　小公園裡沒有幾個人，這附近也沒有年紀大的人出來遛彎。

　　在這個世界活到一個很高的年齡，要麽是實力不錯為人油滑，要麽就是足夠與世無爭，老老實實宅在家裡。

　　沉迷虛擬網絡世界的中年群體(60歲左右)王水見過太多，他們是真的在享受生活。

　　就算是沒有超凡能力，也足夠讓人羨慕了。

　　王水有段時間也沉迷虛擬現實遊戲【夢境前夜】，而且玩得還可以，現在他也很喜歡，

　　如果不是為了收購「哀悼」，他把帳號洗得一乾二淨，加大投入，轉向經營虛擬世界的自己，也不失一個足夠舒適的生活方式。

　　想到這裡，王水一邊走著，一邊掏出個巴掌大的紙質小本子和一支筆，簡單記錄了一下。

　　如果能賺些錢，確實可以考慮一下別的生活。

　　小花園冷清得一如往常，這裡沒有一般意義上的休閑之人，倒是有幾個在陪寵物玩耍的。

　　他們衣著比較生活化，而且從不打量別人。

　　紅玉區居民的好習慣。

　　小花園正中心有個廣場，這邊連遛寵物的人都沒了。

　　王水不急不緩地走進廣場邊上一個小房間。

　　小房間四四方方，高度超過四米，面積有三四個平方，牆體厚實，四面都有非常堅固的厚落地窗，門也是類似玻璃材質的。

　　王水走進去後，房間內部一些文字亮起，整個房間發出輕微的充能聲。

　　他面前浮現一個光屏，上面是「心靈矩陣」公司的宣傳頁，旁邊則是簡易的使用說明。

　　“請求傳送，固定站點，迷霧教會。”王水直接說到。

　　“驗證已預約，玉龍城傳送網絡已連接，時空界已連接，傳送準備就緒，祝您旅途愉快。”

　　和破曉風格完全不同的聲音，熱情可愛，但是王水不是很喜歡。

　　隨著播報員的聲音，實際上傳送已經開始了，房間四周的透明落地玻璃變成了不刺眼的白色，隔絕了外界的景象。

　　窗子再次變得透明時，外面的景色已經不一樣了。

　　“主人，本次傳送耗費527塊，綜合網上私人傳送設備的價格，建議架設私人傳送站，預計兩千七百二十五次傳送後，成本將低於公共傳送設備。”

　　這是破曉主動發出的聲音。

　　“保持安靜。”

　　王水簡單批評了一句，走出了公共傳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