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林渾身上下寫滿了“力量”兩個大字,甚至感覺不發泄一下能量槽隨時可能爆表。
哢嗒。他向前邁出一步,舉重若輕,勢如千鈞,身後的暗紅色披風無風自動。
“澤林。”
“啊?莉亞小姐你有何吩咐?”澤林回身,抬頭往前方望去,整個暴虐無情的人設都因為這一句話給搞沒了。
大小姐好像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看著他“你說砍誰我就砍誰”的躍躍欲試表情,莉亞目光有些複雜,略微垂下視線道:
“你頭盔忘戴了。”
“哦,這樣啊。”啊這……疊滿buff後太興奮了,完全忘了手裡還提著東西……戰鬥的時候可能會直接扔出去……澤林心靈抽搐了一下,要是真把頭盔扔出去那損失就大了,這都是錢啊,而且本就是和這身黑鎧配套的,外觀也很讚。
“謝了。”
澤林道謝一聲,用雙手捧起鋼盔正打算戴好。
少女卻突然上前一步:“你這個笨蛋……都流了這麽多汗,既然很熱,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踮起腳,青蔥玉指觸碰到黑發少年的臉龐,為他輕柔地拭去汗水。澤林隻覺鼻尖傳來一陣幽香,那冰冰涼涼觸感就如夏日荷塘水面之上的蜻蜓,一點一點地,小巧又可愛。
毫無顧慮地用手掌抹去汗漬,見對方的情況緩和了些,莉亞又順勢把那個附帶著面甲的鋼盔接了過去。
澤林本欲抬手追回,可意識到自己兩隻手都佩戴著鋼鐵製成的手甲,便中止了動作。
“不要戴頭盔了。”少女將頭盔抱在懷裡,翠綠色的眸子直視著他。
鼻尖依舊縈繞著那份淡淡的幽香,澤林略顯不自在地應道:
“好。”
真令人欣慰……大小姐也學會關心人了……他臉上露出笑容,假裝不在意地側目朝下,把注意力的重心放到森林中那頭巨獸身上。
“那我們開始吧,不要讓對手等太久了,應該給予它相應的尊重。”
“嗯。”少女點了點頭,向前跨出一步,輕聲道,“你待在這裡不要動。”
“啊?”
我不動你難道還真要去買橘子啊……澤林內心詫異,然後他就明白了少女想做什麽。
她左手緊抱頭盔,右手持握著比本人還高出一截的木製法杖,將其提高些許並豎直朝地面點了下,嘩啦啦!那一刹那,懸浮在她身側的魔法書飛快翻動著書頁,飄出了一張張描繪著神秘符文與魔法標識的羊皮紙。
紙頁紛飛,足足有數百張,它們像是得到了某種意志的指引徑直往下方散布而去,並逐漸綻放出柔和的光華。
“等等——”澤林急忙伸出手,卻還是沒來得及阻止。
嗡——
轟轟轟轟轟!
在那個瞬間,所有書頁同時產生了共鳴,空氣震顫,光芒大作。
隱藏在其中的眾多魔法術式,伴隨著少女手中的紅色羽毛筆輕輕一劃,不約而同展露出它們原本的面目,火球,冰箭,風刃,巨石,光爆……宛如細密的雨點自高空傾瀉而下,密密麻麻,帶來毀滅。
澤林隱約聽到了鄂克斯的悲鳴,還有其他低等魔物驚慌失措的哀嚎,這些最終都被元素的“暴雨”所壓製。它們留在原地,連邁動腳步都極為困難,只能被動承受著洗禮,就像巨浪之中的單薄小舟。
那些威力普遍不高的魔法命中了魔物們,一次無法造成有效傷害,但十次,一百次,
一千次,上萬次累加之後比凌遲還要痛苦。它們的毛發逐漸被燒毀,它們的皮膚逐漸被切開,它們的血肉逐漸被搗爛,它們的骨骼逐漸被震碎,從完整的形體一點點地,一點點地變成血泥爛肉,骨骼則化為齏粉。 這場“暴雨”持續了近三分鍾。
到最後,只有鄂克斯那小山般的身軀還勉強能分辨出來,其余低等魔物都已歸於塵土,和泥壤混在一起呈現出暗紅色。森林中央出現了半徑為數十米的真空地帶,在這裡,一切都走向了終末。
“如何?”
“暴雨”過後,少女轉過頭來,嘴角勾勒起幾分弧度。
澤林沉默幾秒,走上前,賞了她一個爆栗。當然,因為戴著手甲,他也不敢真用力敲。
“嗚咦!”莉亞抱頭蹲下,眼角滲出了些許淚花。
“你、你幹什麽?”
迎著那極為不滿的眼神,澤林歎了口氣道:“莉亞小姐,這可是我們共同的獵物。我用了那麽多卷軸,喝了那麽多藥劑,到最後你就讓我站在旁邊看著?
“感覺就像是國慶七天假備好了肥仔快樂雞正打算通宵上幾天幾夜時卻突然停電,有種被耍了的感覺啊。”
莉亞早就習慣從他嘴裡時不時飛出一些難以理解的詞匯,這並不影響對整體大意的把握,她聽出了澤林語氣裡的成見,下意識就反駁道:
“要是你受傷了怎麽辦?”
“受傷了難道就沒有藥嗎?而且為什麽會以我受傷作為前提,我看起來有那麽羸弱嗎,大小姐你真的是莉亞大小姐嗎?”
“不要叫我大小姐。”少女撇了撇嘴道,“你為了我已經默默忍受這炎熱的天氣,我不想,再看見你受傷。
“——總之那種事情怎麽都好了!看到我的實力嗎?雖然現在魔力被封印,但我,我也是很強的,而且你無法晉升的問題只有我才能解決,哼,其他人什麽都不懂。”
大小姐你很強是沒錯,一直都沒錯……但這樣的話我還怎麽“保護”你,這麽急於表現莫非是想提前解除合同……我的立場在逐漸丟失啊……
澤林沉吟了下,故意說起反話:“從造成的結果來看,莉亞小姐你的魔法確實破壞力很強。
“但在真正的戰鬥中,如果你沒能比敵人快上一步施法,就會陷入被動,而且你的情況還和普通魔法師不同,魔法術式全都封裝在那本書中,如果敵人破壞了你的魔法書或者斬斷了你和它的聯系,到時候你要怎麽辦?
“你的魔法都是提前用魔物血液配合其他靈性材料製作的吧,威力都不大,所以數量才多,這些可都是你的底牌啊,你剛才那下消耗多少儲備了?”
“三分之一……”少女的視線頓時有些遊離。
竟然已經用掉了這麽多……但圖個啥啊?這麽多卷軸要是能賣的話那該賣多少錢,難道法爺的錢就不是錢了……澤林被這土豪手法震到了,隨即沒好氣道:
“那你還有多少個三分之一?”
“兩,兩個。”
“看吧,再來上兩隻鄂克斯之後你不就失去攻擊手段了?空藍的法爺就是經驗包!”澤林攤開手,沒去管對方那頗為不服的表情,繼續說道,“這種時候,你就需要一位皮糙肉厚的戰士,比起消耗自己的底牌在旁邊疊buff不是更輕松麽?至少你是可以相信人類的,因為人不是用完就丟的一次性物品。”
噗!少女失笑出聲,本來聽著對方的說教還有點小情緒,但哪曾想突然話鋒一轉變成了推銷自己。
“哪裡,哪裡有人這麽說自己的……”
這也是澤林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笑容,她笑得很不優雅,笑得彎起了腰,笑得用兩隻手掌都掩蓋不住,但卻很真實。
我真的很不擅長講笑話啊……他靜靜吸了口氣,等待少女平複。
“澤林,那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喔。”
到了最後,莉亞兩隻蒼翠色的眸子還是帶著笑意,彎彎的像兩個月牙。
“怎麽直接叫起我的名字了?”他問道。
“我,樂,意。”少女一字一頓地說道,接著又補充道,“傭兵‘黑鎧’先生,我現在是你的雇主, 不接受任何反駁。”
“好吧,大小姐你說啥就是啥。”
“唔……還叫我‘大小姐’?”少女眉頭微蹙,似有些不開心。
澤林望了眼下方的森林,表情不變道:“莉亞小姐,鄂克斯的屍體快爛掉了,我們去收拾它吧。”
“那好吧。”
莉亞把頭盔拋給了他,將紅色羽毛筆夾在魔法書並用左手抱住代替了它的位置,右手依舊持握著那根比她人還高的木製法杖。
她邁開腳步向前走去,路過澤林的時候,綠眸盯著那雙黑色的眼睛,隻用口型說出了三個字。
兩人的身影交錯而過。
隨即,黑發的少年轉過身,視線一直緊跟著少女,甚至聽到她心情不錯地哼起了小調。
澤林戴上頭盔,臉上的表情被掩藏在面甲之下。
他移動目光,望向那塊已經面目全非的土地,望著那一地的血泥,立於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真是脆弱啊,生命。”
旋即,他又自嘲道:“可我每天不就是在獵殺這些脆弱的生命嗎。甚至是我,生命本來就很脆弱。
“所以才更要好好活著。”
或許我同樣很不擅長說謊……他暗自想著,心頭豁然開朗。管他最終是什麽結果,總之先把握住一切所能把握住的機會再說。
“有的時候,男人就是要臉皮厚一點才行。
“不然碰見女同事會很吃虧的。”
於是,他闊步向前,大聲喊道:
“莉亞大小姐,慢點!帶帶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