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

　　黃昏回到家中，澤林向莉亞描述今天清晨在大街上遇到紅狐傭兵團的事情，還沒提上兩句，就因對方所透露出來的消息而感到內心震愕。

　　“沒錯。”少女輕點了下頭，表情不見波瀾地繼續說明，“城外有幾個村子爆發了瘟疫，誕生出可怕的怪物，紅狐的人就是被它們擊敗，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團員，剩下除團長高德爾在內極少的幾名幹部之外其他人均被感染，目前的救治情況還未知曉。”

　　有必要這樣嗎?那大家不是全完了?這是澤林在聽完事情全貌後首先生出來的念頭。

　　然後他才反應過來，這個世界上有魔法、有神跡存在，區區疫病還真不值得大驚小怪，沒有什麽疾病是一瓶九號聖水灌下去治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換八號聖水！

　　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還真是方便，但也更加危險……澤林見莉亞眉頭深鎖，應該是在考慮那些從瘟疫中誕生出來的怪物，究竟是什麽怪物竟然能將數百人的傭兵團整個兒打殘?而這很大可能與追殺他們的幕後黑手有關。

　　亡靈，和瘟疫……這些原本該被封在棺材裡的東西全都活躍起來了，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大小姐該不會天生和死人犯衝吧……

　　澤林發散著思緒，組織起語言道:“具體是什麽樣的怪物?”

　　“不知道。”莉亞這次搖了搖頭。

　　她牙關緊咬，側臉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嚴肅:

　　“城主府和教會兩處地方，我的紙鶴無法深入，那裡都有第三位階的強者或者同層次的聖遺物鎮守，能識破我設下的偽裝。

　　“我搜集到的情報，據說事情起源於當地領主頒布的一個委托，那位男爵顯然知道些內情，該死的！這些獅子身上的虱蟲，當知曉陰天即將來臨時就從全身毛發間鑽出來，事不關己地唱起惡心的毀滅的歌謠！”

　　不錯的莉亞式比喻……澤林笑了笑，開口問道:

　　“既然知道領主有問題，那我們要不要直接去找他?我想他應該非常樂意擁有一位像你這樣的強大魔法師盟友，或者我們去把他的骨灰給揚了。”

　　聽完這話莉亞抬起頭，翡翠般的眸子不含任何感情地盯著他，一秒，兩秒……足足多半分鍾，少女才歎息著搖了搖頭:

　　“放棄你無謀的計劃吧。

　　“這很愚蠢。我們目前還不清楚那位男爵的態度，也不知道他身邊的護衛都是什麽水平，最起碼得知曉城主府的地形構造吧?那些權貴通常會給自己提前留下好幾條生路，不了解這座城市地下可能存在的密道的走勢就沒有百分百把握剪除後患，這些都是大前提。”

　　感情大小姐你還真想過強襲城主府啊……此女恐怖如斯……

　　澤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咱們怎辦?”

　　“耐心等待。”莉亞沉吟道，“外敵當前，城內肯定會有大動作，到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這些玩火的人，終究會引火焚身，等著看他們的最終結局便好。這也是這個王國的終末，陰謀家們在把它的血肉當做柴薪，燃燒出最後一道余暉。”

　　嗯?王國終末?什麽美國情況……澤林從這段話語中聽出了不同的意思，斟酌著開口:

　　“這個王國，蘇彌斯王國，難道已經走向了衰敗?”

　　莉亞奇怪地看著他，就像在看從山裡來的二傻子:“哈?”

　　“我是說……咱們要不還是跑路吧?坐船去海外，

找個無人的荒島先練個100級再說。現在還只是第一卷啊，提前觸發資料片的劇情太bug了。”澤林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少女這次足足看了他好幾分鍾，接著用手扶住額頭，臉上露出遇人不淑的表情，好像在說“把你這隻野猴子當成人類真是我的失誤”。

　　“這些話別往外面說，會掉腦袋的。”

　　“哦哦。”

　　澤林小雞啄米般點頭。

　　然後莉亞大小姐的歷史與時政小課堂就開講了，鼓掌鼓掌～

　　“蘇彌斯王國是大陸上幾個主要的人類國家之一，從第三紀中期建國至今，底蘊超過兩千年。它的背後有教會勢力支撐，是教廷平衡大陸各方力量的緩衝地帶，現任國王是年輕時曾被稱作‘雄獅’的埃魯因四世。

　　“現如今，雄獅已老，原本的王位繼承人大王子於數年前被卷入‘格爾諾克利事變’當中，遇刺身亡，有望繼承王位的剩下二王子和埃魯因四世的第三個孩子，王國第一王女。

　　“支持二王子的是以宰相波迪侯爵為首的傳統貴族力量，第一王女的支持者包括教廷勢力和軍方部分新晉升的將領，但由於‘千年誓約’的存在，教廷不能直接插手俗世之爭，雙方維持著分庭抗禮的局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澤林恍然大悟，像是聽故事會一樣，“就是這個西幻味兒啊，然後大小姐你身份非凡，卷入這場鬥爭漩渦後暫時落魄，但終有一日會大放異彩，讓那些思想固封的統治者們刮目相看。”

　　不等回答，他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不過王位競爭怎麽會牽扯到亡靈?它們是那個陣營的?”

　　莉亞在他自顧自瞎編的時候就已露出不滿的表情，這時聽到他生硬的轉折方式，於是沒好氣道: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世界上只要利益相通，任何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部分都能夠以某種方式做到結盟。”

　　“所以，亡靈是二王子陣營的合作夥伴?你說的那什麽宰相聽著像是個壞東西啊，他就是大BOSS?”

　　他記得大小姐昨晚提過，亡靈和教會是死敵，而且大陸上的亡靈勢力混得都不怎麽行，最擅長偽裝潛入到人類社會偷雞摸狗。

　　莉亞隻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表明他們合作了，但大家心照不宣。”

　　“教廷也不管管?”

　　“管不了。事實上，在競爭中二王子佔絕對優勢，王國大大小小的貴族都是他的後盾，第一王女只有間接借助教廷在俗世的影響才能與之周旋。貴族們早就對他們頭頂的守護神不滿了，這群自命不凡的家夥認為自己出身高貴，無需受到任何掣肘，這樣想的人數量太多，牽一發就會動全身。”

　　“雖如此。”澤林補充道，“但如果貴族們做得太過分，教廷最後也會天降正義施以雷霆手段，所以二王子陣營隻敢和亡靈暗通款曲，不能有明面上的暴露。

　　“這麽看來，這個教廷還真是厲害啊，就像懸在每位國王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教廷是整個大陸的監察者，最擅長玩弄均衡之道。”莉亞面色明顯露出不悅，“但他們與那些貴族是一丘之貉！眼睛已經昏聵，耳朵已經流膿，信奉的神早已離他們而去，然後他們就自封為神裔，想要凌駕於一切之上。”

　　大小姐，好像說過要“弑神”來著?該不會就是想革掉這些人的命吧……她對教廷的意見很大啊，不過許多自詡為正義的組織其實內裡最是藏汙納垢，這都是傳統藝能了……大小姐這是想當屠龍勇者啊，不知道她以後的“個人劇情”會發展到何種地步……

　　我在精神上給予你無限的支援……嗯，只在精神上……

　　澤林默默想道，明智地跳過這個話題:

　　“如果瘟疫同樣由追殺我們的亡靈散布，它們該不會因為目標在這裡就盯上容克城了吧，城裡的人豈不是受我們牽連了?

　　“我們進城半個月了，那位領主都沒有動作，現在他委托的紅狐傭兵團損傷慘重，如果敵人是亡靈，這能不能說明他是站在第一王女這邊的?”

　　還有一個猜測他沒說出口，要是以上條件都成立，這位疑似王女陣營的男爵接納他們入城，對他們釋放無形的善意，其目的可能是想進行拉攏。

　　畢竟大小姐沒在外觀上做刻意的偽裝，被認出來也不奇怪……以她表現出來的政治嗅覺，會不會早就把這點計算進去了……

　　“或許是，或許也可能是想坐山觀虎鬥的第三者。”莉亞沒什麽表情地描述著，“人命在他們眼中算什麽?那不過是最廉價的可再生資源，你什麽時候見過冷血的蛇會割掉自己的肉去飼養天上的鷹了。他們只會把毒藥藏在蜂蜜裡，哄騙無知的民眾將其喝下，有的時候，就算毀掉自己擁有的一切，也不願意它們流落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手中。

　　“這個國家早已糜爛到了骨子裡，即便隔得再遠也能聞見那股腐朽的味道，惡心至極！一堆蛆蟲肆無忌憚地在巨人屍體上覓食腐肉，扭動著它們肥胖而醜陋的軀體，那頂被他們奉為無上至寶的王冠真實價值連糞土都不如，早就被落滿塵埃的蛛網纏結！

　　“無論誰成為國王，都只是這艘破船的裱糊匠而已，因為無數的蛆蟲靠吸食它的血肉維生，他們終將以極度扭曲極度放肆的姿態爬滿整個王座，與最後的王冠收藏家一起駛向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