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子嬰與資政李斯率領文武百官,齊列道路兩旁,迎接秦王的凱旋。
秦王的輿駕慢慢減速,駛到近前,停了下來。
宦侍打開車門,掀起暖簾,嬴高緩緩走出輿駕。
文武群臣,立即拜於道旁。
秦王對大臣們還禮。隨後,走到隊伍前,扶起丞相子嬰和資政李斯二人,以示尊重。
侍衛官傳令百官們免禮。
秦王嬴高,對著眾人高聲道:“寡人回來了。”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伴著歡呼的聲浪,秦王與丞相子嬰和資政李斯略略交談了數語,兩人請秦王起駕。
隨後,由將軍馮慕文親率禦林軍先導,在龍虎衛的護衛下,文武百官相隨,秦王贏高的車駕,離開灞橋,在滿街滿巷歡迎的人群中,回到鹹陽宮。
簡單地梳洗,更換了冕服後,秦王並不稍歇,直接向章台宮大殿而來。
大殿外,群臣們早已按照文官在左(東班)、武將在右(西班)的班部次序,在禦道兩側,相向而立等候。
此時,丹陛左右的鍾鼓齊鳴。禦道左右及文武官員班後的禁衛軍校尉們,立即持戟握刀,面向丹陛上致以軍禮。
秦王贏高出了后宮的禦門,在內侍的團扇和傘蓋的引導和簇擁下,聯翩進入正殿。
隨著鑾儀衛靜殿的三聲鞭聲清脆的響過,殿頭謁者高亢的聲音在大殿上空回蕩:
“秦王駕到。”
贏高自左側,從容升上禦座。
殿內謁者唱:“文武入班。”
兩班文武大臣,齊頭並進,次序步入大殿,
端坐在禦座上的嬴高,一種久違的感覺,席上心頭。
自出征以來,秦王命儀仗從簡,他不喜軍中搞太多的繁文縟節。宮中朝議的程序,已經近兩個月沒體驗了。
倒不是嬴高多麽喜歡這套禮節,但自從坐上這個秦王位後,他才對宮廷中為何設置這麽多的儀式,有了直觀的體會,也明白了,為什麽很多莊重的場合,一定要合乎禮。
上到國與國之間的邦交,下到平民百姓的來往,講究禮幾乎是文明的象征,也是為什麽很多重大的事情開始前,一定要有儀式。
正所謂的“致福曰禮,成義曰儀”,所以,享受君王的威儀,也許是陳勝、劉邦之流,敢於冒死造反的目的之一。
好在,現在秦王的座位,正在自己的屁股底下,依次而入的文武大臣們,也正是出於對這個位置的尊敬,才如此恭敬和順從。
看來,有時候儀式感真的不能少。
嬴高正在禦座上胡思亂想,謁者唱道:“拜!”
文武兩班大臣,在玉階下,整齊地對著嬴高行一拜三叩之禮。
禮畢,謁者報告了出席本次朝會的官員人數。
除了出征的將軍們外,在都中的一千石以上朝廷屬官,以及六百石以上的郎官,共二百六十八人出席。
能夠進入大殿的,是兩千石以上的屬官,以及大夫以上的諫議官員,僅三十五人之數,其余盡在殿外侍立恭候。
朝見儀式到此告一段落,下面是廷議環節。
秦王贏高開口說道:
“寡人自十月親征,至今歷時近兩個月。”
“先是在巨鹿,以新軍為首的大秦銳士們,打敗了趙、楚、齊、燕、魏與匈奴的六國聯軍,俘獲趙王歇在內的二十幾萬俘虜,取得寡人即位以來對諸侯軍的一次大勝。”
“隨後,又在滎陽攔住了楚軍西路軍的進攻,殲敵近三萬,粉碎了楚懷王西入關中稱王的企圖。”
“雖然,關外還有五國在肆虐,但以我大秦銳士的英勇,蕩平反賊也只是時日問題而已。
”“值此時,寡人借軍前局勢和緩之際返回都中,是想與諸位大臣們,解決兩個月來累積的一些遺留問題,就內政大計廣為討論議定。”
“各位愛卿,有本可依次上奏。”
班部叢中,丞相子嬰率先出班奏道:
“大王此次禦駕親征,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裡,親冒矢石,不避刀劍,縱橫數千裡,剿滅了四十幾萬叛軍,蕩平趙境,消滅一個諸侯國,即使始皇帝在世,亦不過如此矣!”
秦王一聽,又來了。
不過,他沒有立即製止子嬰的恭維,畢竟剛回到宮中,丞相又是百官之首,第一個上奏,又是第一句話,不宜打斷。
子嬰繼續奏道:
“經此一役,諸侯的有生力量已被消滅大半,關外的局勢開始向著有利於我大秦的方向發展。”
“這樣下去,不出兩年,始皇帝曾經的偉業,大王再次一統天下的理想定將實現。”
“如此功績,臣奏請大王親赴太廟,敬告祖先。”
這當然是君王應該做的。
秦王當即準奏。令丞相兼宗正子嬰籌備,擇黃道吉日, 親往太廟祭告。
子嬰回到部叢,資政李斯出班奏道:
“啟稟大王,遵照大王的囑托,《秦律》修訂已初步完成。”
“此次修訂,由六章擴為九章。除了保留棄市和磔等死刑外,廢除了黥、劓、宮、斬足等肉刑,分別被罰金、徒刑、笞刑和發配流放邊遠地區等刑罰替代。”
“至於修訂後的律條,寬嚴是否符合大王的預期,懇請大王閱後明示。”
秦王一聽,如此浩大的修律工程,在李斯的領導下,這麽快就完工,心下甚慰。
李斯不愧是律法專家,曾經的當朝宰相,能力著實出眾。當初救一命,讓他乾這個活,算是找對人了。
但緊接著,秦王又禁不住有些頭鐵。
按李斯的奏請,新修的律法,最終要由秦王一條條審定。
那十幾萬字的竹簡,搬到自己的幾案前,肯定堆積得小山一樣高,不知要審閱到猴年馬月。
即使審核完了,那麽多的邏輯關系和法理應用的尺度,就算贏高是個律法專家,也不見得把握得精準。
再說了,每天散了朝,就看這玩意,那也太枯燥無趣了。
但畢竟《秦律》是國之大法,涉及到天下的治理標準和幾千萬人的行為準則,作為一國之君,總要對此進行拍板,如果不管不問,那與昏君何異?
怎樣既能有效審核,又不至於使自己每天面對著那些枯燥的法條呢?
秦王在暗自想著偷懶的辦法。
看著階下的群臣,他突然腦筋一轉,“有了,就這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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