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沒再心軟。

　　他的使命是保護過去不發生太大改變。

　　可不是來保護什麽小姑娘的幼小心靈。

　　更別說，他本來就不喜歡這小丫頭。

　　是的...在林樾那久遠到幾乎模糊的記憶裡，顧景兒本來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在他的印象裡，自己和顧景兒平時就沒多少曖昧，更談不上有多少感情。

　　只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她就常常出現在他身邊了。後來可能是因為林樾一次稀裡糊塗的英雄救美，更讓她單方面地對他產生了想法。

　　再然後就是猝不及防的告白，決裂，轉學，永別...

　　少女的愛如風而來，又迅速隨風飄散。

　　這就是整個故事。

　　短得不能再短，也沒能給林樾留下多少印象。

　　能被清晰記住的只有他對她的羞辱——這還是出於林樾心智成熟之後的愧疚，而不是愛。

　　“林樾同學...你、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麽?”

　　顧景兒還在緊張期待。

　　終於，林樾決定向她說出那些殘忍的話，直接了當地斬斷這段本就不該延續的情緣。

　　可這時，他才剛準備開口，身旁便又傳來那麽一陣此起彼伏的吆喝:

　　“收作業了——”

　　“語文作業都傳到第1排！”

　　“數學作業也傳一下！”

　　“科學作業...”

　　原來是早讀結束，各科課代表們開始忙著幫老師收作業了。

　　而課代表們一風風火火地忙碌起來，坐在第1排的顧景兒同學，就不得不去幫著他們收身後同學傳來的作業本了。

　　“林樾同學，我、我等等再聽你講。”

　　小姑娘結結巴巴地這麽說著，便逃也似地把眼神給挪開了。

　　“嗯...”林樾也無可奈何。

　　眼見著課代表們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這談情說愛的事也是得先放一放。

　　他自己也得先應付這些焦急催貨的甲方代表，和普通的初中學生一樣，將各科作業找出來上交。

　　可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卻又讓林樾為之頭大:

　　“要交的作業是什麽?”

　　“我的作業又都在哪?”

　　第一個問題好回答，不動聲色地觀察其他同學交的作業，就能大概知道要交的是那些東西了。

　　實在不行，裝傻問一問也沒什麽大不了。

　　可第二個問題，看似很好回答，卻意外地出了偏差。

　　“我的作業本呢?”

　　“我都把它們給放到哪了?”

　　課桌裡沒找到，書包裡也沒找到。

　　而且是語文數學科學歷史與社會...每一科的作業都沒找到。

　　“這...我不會乾脆就沒寫吧?”

　　林樾狠狠罵起了那個該死的學渣。

　　可也不對啊...作業沒寫就算了，怎麽還沒帶呢?

　　難道當年的自己已經弱智到，要用“作業忘在家裡”的拙劣理由去騙老師嗎?

　　蠢啊！

　　“寫了但是沒帶”，這招怎麽可能破得了老師的無敵必殺，“沒帶就是沒寫”?

　　拿這招去騙許立軍那種人，是覺得自己活得太長嗎?

　　不知不覺，林樾已經從鄙夷自己的態度，進一步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了。

　　“所以我的作業到底都放在哪了?不會真沒帶吧?”

　　林樾絞盡腦汁回憶。

　　可他當然不可能想起，在近13年前的某一個早上，

自己的初中作業本會放在哪裡。　　“林樾同學，你...在找什麽?”

　　無奈之間，身旁的顧景兒卻一臉在意地看向了他。

　　“沒事。”林樾神色平靜回答:“早上睡得有些迷糊，可能出門忘帶作業了。”

　　“哎?”顧景兒卻是微微一愣，眼中浮現疑惑。

　　這讓林樾頓感不妙。

　　他給的理由很平常，顧景兒沒理由表現得這麽意外。

　　難道，自己又不小心說錯話了?

　　是的，還真是這樣。

　　只見顧景兒一陣沉默，在意問道:

　　“你的作業，不是都在我這裡嗎?”

　　“哎?”林樾有些措手不及了:

　　他的作業怎麽會在顧景兒那裡，為啥?

　　“因為林樾同學你這些天的作業...一直是我在幫忙寫啊。”

　　還有這事?

　　我這學渣都渣到，連作業都懶得自己抄，直接讓暗戀自己的女同學幫忙代筆了?

　　這已經不是學渣了，而是人渣。

　　這怎麽可能...

　　我是這種人嗎?

　　啪啪啪啪，顧景兒從書包裡排出幾個作業本，放在桌上。

　　作業本上面的名字，分明就寫著林樾。

　　而這時候，林樾那久遠塵封的記憶也終於變得清晰...

　　他，好像還真是這樣的人啊。

　　因為他當年總是交不齊作業，常常被班主任體罰。

　　後來顧景兒看不下去，就主動把作業給他抄，再後來...甚至直接動筆幫他寫了。

　　林樾的筆跡本就潦草，這小姑娘模仿著胡亂抄上，也始終沒被老師察覺。

　　而林樾則是對此從感謝到習慣，從習慣成自然，從自然到...徹底遺忘。

　　他把這些事都忘了。

　　忘得一乾二淨。

　　隨著時間流逝，記憶模糊，紛繁複雜的成人生活逐漸充塞大腦，林樾最終還是沒能記住，這小姑娘的一丁點好。

　　就記得她又矮又黏人，如何如何討人嫌了。

　　“林樾同學，你到底怎麽了?”

　　那雙大眼睛還在好奇地眨。

　　“沒事...就是夜裡沒睡好，腦子有點昏。”

　　“作業在你那裡就好，就直接幫我交了吧。”

　　為了不被察覺到異樣，林樾只是平淡回答。

　　但他還沒壓抑住內心那遲來13年的自責，就只見顧景兒先露出了一臉歉疚的神色:

　　“對不起，林樾同學。”

　　“說到作業...昨天晚上我實在太困，結果寫著寫著就睡著了。你的那份英語作業...我，我還剩下了一大半沒有抄上。”

　　“哎?”林樾不由為之一愣。

　　喂喂...

　　錯的明明是我。

　　你對不個起什麽！

　　“對不起...”只聽顧景兒用她細若蚊冉的聲音哼道:“我應該先把你的作業寫好，再寫我自己的。”

　　林樾:“……”

　　別舔了，別舔了。

　　你就算舔成這樣，那渣男也不會對你有一絲好感的。

　　甚至，他都不會記得這些事！

　　甚至，他還要對你說，他“不喜歡發育不良的矮冬瓜”！

　　“沒關系...”林樾聲音裡多了一絲艱澀:“少寫就少寫了，你幫我交了就好。”

　　“嗯。”顧景兒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氣，這才把林樾的各科作業放到了作業堆上。

　　“對了...”

　　她又很快想到了正事。

　　作業一收好，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又看過來了:

　　“林樾同學，作業都收好了。”

　　“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麽?”

　　林樾:“我…”

　　自責讓他猶豫，但...

　　“我不喜歡你！”

　　林樾還是冷著臉說出來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14歲的他就是個自私的混蛋，狠狠地把顧景兒罵一頓，讓她趁早放棄幻想、離開自己，或許反而是對她好。

　　“送我禮物做什麽?我們是沒可能的，知道嗎?”

　　“因為我不喜歡你這種發育不良的矮冬瓜！”

　　林樾狠下心， 殘忍地罵起了這個默默為他奉獻許久的可憐姑娘。

　　就像過去一樣。

　　唉...林樾在心中暗歎。

　　他有些不忍去看顧景兒的臉。

　　她會哭的。

　　她哭過的。

　　果然，只見顧景兒眼神一變，呼吸一沉，然後:

　　“你在胡說什麽啊，林樾同學！”

　　“我之前只是送你生日禮物罷了，又沒有跟你告白...你、你不要自作多情啊，笨蛋！”

　　“哈?”林樾微微一愣。

　　發生什麽了?

　　顧景兒不僅沒掉眼淚，竟然...還氣鼓鼓地反罵了他?

　　該死，我這到底是在哪條世界線上啊！

　　林樾正是心中震撼，卻發現顧景兒那佯作惱怒的臉龐之上，還隱藏著寫意味深長的味道。

　　只見她暗暗地與他擠眉弄眼，那眼神就好像...

　　就好像兩個演對手戲的演員，在默契地用眼神溝通。

　　林樾終於意識到了不妙。

　　順著顧景兒那帶著明顯表演意味的“惱火”目光，他緩緩往身後一瞄:

　　“許老師...”

　　班主任竟然又雙叒閃現到了他身後！

　　“許老師，您怎麽回來了?”

　　你怎麽會回來的。

　　你怎麽能回來呢?

　　13年前，你不是沒回來嗎?！

　　“呵呵。”許立軍只是冷冷地拍出一張卷子:“小兔崽子，我第一個就改到你的卷子了。”

　　“你猜我為什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