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結束了。

　　許立軍利索地整理好試卷，快步離開教室。

　　以他的速度，恐怕不用一節課的功夫就能將這些試卷全部改完。

　　而林樾只能無奈地望著他的背影，在心裡暗暗自語:

　　“不改變過去?”

　　“這根本就不可能！”

　　他本就不是14歲的林樾，也不可能記得起近13年前初中生活的細節。

　　所以不管他怎麽努力，都不可能完全和過去保持一致。

　　但“未來林樾”卻還是在信上告誡他不要改變過去，托付了一件林樾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未來的我也是我，他不會想不到我現在的困境。”

　　林樾暗暗琢磨著“自己”的心思:

　　“看來他的意思不是讓我完全不改變過去，而是讓我在歷史的大方向上，或者說某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上，不要改變過去。”

　　“不然的話，我的未來可能就會是一場悲劇。”

　　那麽，那個重要且不能改變的節點是什麽呢?

　　“手表。”

　　那封信上一共就兩句話，唯一能算是有效信息的，也就只有那句“手表就是鑰匙”。

　　雖然不知道未來的自己為什麽跟那些恐怖片裡的NPC先知一樣，愣是有嘴不好好說話，非要當個人嫌狗厭的謎語人;

　　他也不知道，那一隻小小的電子手表，又能怎樣影響到他的命運。

　　但林樾現在能把握住的也只有這條信息，他只能把這隻手表當作解決問題的關鍵:

　　“看來我還是得想辦法，把那隻手表給弄回來...”

　　“不過也得小心行事，盡量在不影響歷史大方向的前提之下，讓那隻手表回歸它原本的命運。”

　　林樾入神地考慮著接下來的行動方針。

　　而這時，他耳畔卻又響起一聲軟糯糯的問候:

　　“林樾同學...”

　　“你...在想之前的事嗎?”

　　說話的自然是坐在第1排，位置緊挨著他的顧景兒。

　　她這時正緊抿著櫻紅的嘴唇，暗攥著蔥白的手指，呆呆望著林樾那“沉默憂鬱”的側顏。

　　那神色既緊張、又猶豫，還暗暗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這是...在期待什麽?

　　“等等...”林樾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解決手表的問題之前，還有一件會影響“歷史大方向”的重要事件需要處理--

　　那就是顧景兒的告白。

　　在原來的歷史中，顧景兒對他的告白也曾被許立軍打斷，從而沒能完整地表達愛意。

　　但她送林樾禮物的用意，當時的林樾也看得出來。

　　所以後來，依稀記得就是在這早讀之後的課間，林樾還是正面回應了顧景兒的告白--

　　他拒絕了。

　　以一種極為殘忍的方式。

　　“搞什麽...同樣的蠢事，難道還得我再做一遍嗎?”

　　望著眼前顧景兒那撲閃撲閃的無辜大眼睛，林樾突然有些無奈。

　　這算是他的一段黑歷史。

　　他能在將近13年後依舊記住顧景兒向他告白的畫面，並不是因為他對這小姑娘愛得有多刻骨銘心，而是因為他拒絕這小姑娘的方式十分殘忍。

　　那些刻薄難聽的語句，讓林樾13年後偶然想起，都會尷尬地罵一句當年的自己情商太低。

　　“那個，小...顧景兒同學。”

　　林樾繃著臉，與這個小了自己快13歲的姑娘對視起來。

　　顧景兒稚嫩可愛的面龐再度映入眼簾。

　　平心而論，這小姑娘很漂亮。

　　肌膚白皙，五官精致，粉雕玉琢得像是童話裡的小公主。

　　但問題是...這小公主未免也太小了。

　　她不僅坐在平均海拔最低的第1排，而且還比那些同坐的第1排的女生更明顯矮上一截。

　　在同齡的豆蔻少女都像雨後春筍一樣長出青春風采的時候，顧景兒還始終是個豆蔻。

　　當然，身高其實也並不影響這位少女的美貌。

　　如果將顧景兒的照片掛在2022年的互聯網上，想必也會引來一片“勢在必刑”、“不枉此刑”的糟糕發言。

　　但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在2009年，在少年林樾的眼裡:

　　“都14歲了還只有這麽點高...”

　　“這就是發育不良吧??”

　　2022年的林樾，在心裡默默做出了一樣的評價。

　　他並不喜歡這種軟糯糯的小姑娘，更青睞那種身材高挑、曲線傲人、氣質高冷的大姐姐。

　　他未來的初戀女友，葉詩羽葉大小姐，差不多就是這樣的理想型。

　　而顧景兒完全沒長在林樾的點上，所以他隻覺得她“發育不良”。

　　通過骨骼特征判斷死者年齡，都可能讓法醫失誤翻車的那種發育不良。

　　更糟糕的是...

　　面對同樣的情況，成年林樾只會不動聲色地在心中腹誹。

　　可14歲的低情商少年林樾，卻很喜歡把那些人身攻擊的話掛在嘴上。

　　而且他當時出於某些“特殊原因”，也非常不願看見自己和顧景兒的緋聞在班裡傳開。

　　所以林樾當年拒絕顧景兒告白的時候，為了迅速擺脫這隻“醜小鴨”不知好歹的糾纏，他說的那些話...可就十分刺耳了。

　　至於有多刺耳?

　　林樾只能依稀記個大概。

　　但他還記得，在那之後沒過多久，顧景兒就徑直轉學離開，再也沒再他的世界裡出現過了。

　　這當然主要是出於顧景兒的家庭變故。

　　但後來成熟起來的林樾卻總隱隱覺得...她之所以走得這麽決絕，有一部分是因為他。

　　林樾也曾想過，如果一切能重來的話，自己可以把話說得更委婉一些。

　　現在重來的機會還真來了，他卻...

　　“顧景兒...”

　　林樾深吸了口氣，態度漸漸冰冷。

　　他不想改變過去。

　　這小姑娘看著呆呆的，像個情種。

　　不，不光像...

　　他當初會把話說得那麽難聽，多少是因為這小姑娘是個糾纏不清的情種，不罵都趕不走。

　　如果自己把話說軟了，或許真會讓她對她留有幻想，繼續對他苦苦追尋死死糾纏，導致歷史不可控制地發生變化。

　　所以，他必須傷害她。

　　狠狠地，一點情面不留。

　　“顧景兒，我有話要跟你講。”

　　“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過來。

　　林樾:“……”

　　怪了...小時候覺得她又矮又醜，對她避之不及，現在怎麽...

　　倒也不是覺得她有多漂亮。

　　而是可憐、可愛，讓人不忍看她受傷。

　　讓他一個心智成熟的大人張口去罵這麽一個小姑娘，說她是個發育不良的矮冬瓜...這實在是有些難為人啊。

　　“林樾同學，你，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少女緊張得咬白了嘴唇，掐紫了手掌，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眼睛blinblin地，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