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鹹魚
舊的康居故國,早就消失在了漢魏與匈奴數百年的征伐中。
此時的康居乃是一個融合了漢魏遺民、匈奴遺民、西域流民和不知道多少民族的國家。
都城東邊的大宛故地,為康居提供了最為豐饒的種植園。
夷播海東南的伊裡河谷,為康居提供了數不清的耕地,
北方廣闊的草原,則放牧了數不清的牛羊馬匹。
半農半牧,就是康居崛起於西域以西的秘訣。
第三代康居王執政的時候,一位大魏的博士走進撒馬爾罕,主導了康居的改革。
完善的分封製和繼承制度,消弭了永無止境的內訌;
包容和開放的環境,造就了康居百余年的穩定和強大。
如今的康居,已然成長為一個龐然大物。
如今的康居王都撒馬爾罕,已然是整個絲綢之路上最繁華、最耀眼的城市。
康居最有權勢的人,大都住在這座城市的北區。
這裡靠近王宮和各個官署,駐軍眾多,客商和賤民被嚴格的排出在外,治安極好。
撒馬爾罕的東區和西區,則滿是各地的客商。
無數的財富,每天在東西兩面的四座城門流淌,永無止境。
而南區,則是這個城市的下區。
這裡有整個絲綢之路上,西域以西最多的賭場、酒館和妓院,
也有整個絲綢之路上最多的妓女和惡棍,還有最高的犯罪率。
張有志留下閆懷,讓他帶著隊伍和身後的貝爾曼家族假裝陷入纏鬥,
自己帶著黑三和死活要跟來的安娜,先行來到了撒馬爾罕的西南門。
......
仁孝二年,八月十五日,中秋。
朝陽還未升起,撒馬爾罕的西南門口已經擠滿了二十幾支商隊。
這些商隊大者上百烽駱駝或者數十輛馬車,光護衛就是數十甚至上百人。
那些最小的商隊甚至不能稱其為商隊,說是商販更恰當一些。
他們往往是三五人一隊,隊伍中每個人都要兼任商人、隨從和護衛,一看就沒什麽財力。
在這二十幾支商隊中,有一小支商隊就是這樣。
整個商隊僅有兩輛馬車,四匹馬,其中兩匹還套在了馬車上。
伴隨著吱呀聲,撒馬爾罕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一個衣著華貴的官吏,帶著一個百人隊的士卒從城門洞裡鑽了出來。低級軍官們帶著士兵,各自挑選了一支商隊進行檢查。
一個叫貫秋吉的十夫長走上前來,打量了一眼這個商隊。
一個金發碧眼的西方娘們,牽著兩匹好馬走在前面。
這娘們身材可真不賴。
兩匹耐力不錯的挽馬套在馬車上,車上各坐有一個頭戴兜帽、蒙著面巾、著麻布衣服的身影。
要是在大周,這種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定然要被士卒盤問。
但是在撒馬爾罕,這樣的打扮並不會引起十夫長的警覺。
因為康居到處都是沙漠,在進撒馬爾汗之前,這是大多數行人商旅的標準模樣。
只見馬車上的兩個人手握馬鞭,腰間都掛著彎刀,背上還背著牛角弓,顯然是車夫兼職武士的人。
“你們兩個給我下來,接受檢查。”貫秋吉帶著兩個士兵,手上舉著彎刀喝到。
他覺得有些晦氣。
因為只有三個人的小商隊,一般也沒什麽錢,弄不到多少奧波。
為了得到收城門稅的機會,他可是花了不少錢,這麽看回本都難。
知道要接受檢查了,兩個車夫兼武士的人便摘下兜帽拉下了面巾,翻身跳下馬來。
兩人一落地,貫秋吉登時發覺,馬車上的兩個家夥足足比自己高了一個頭。
端的是兩條好漢子。
貫秋吉定睛一看,他娘的,後面那個壯碩的突厥中年人居然是個獨眼。
前面的年輕突厥人身材勻稱,面有短須,容貌很俊,年齡介於二十到三十之間。
貫秋吉沒來由的想,
要不是背後那幾根突厥人的髒辮子,大概可以去男妓館裡營業了。
有些貴婦人可就喜歡這種身強體壯的俊男。
英俊的突厥人遞過來一張羊皮卷,上面寫著他們是來自玉龍傑赤的小商隊。
金發碧眼,鼻梁高挺的西方娘們叫安娜,是亞美尼亞的商人之女。
英俊的突厥年輕人叫做石遷,粗壯的漢子叫做黑三,兩個都是突厥武士。
貫吉秋簡單的盤問了一下,英俊的年輕人都一一回答。
每個問題聽起來都沒什麽問題,但是英俊突厥年輕人的表情一直冷冷的,因為他沒有商人那種標志性的笑。
不像是個商人,倒像是個土匪殺手之流。
不過這和貫秋吉沒有關系,他只在乎能榨出來多少油水。
這個小商隊做的是長途加短途組合的買賣。
所謂短途,就是從這裡販賣貨物到下一個地方,然後再買些貨物,繼續到再下一個地方販賣。
貫秋吉狐疑的掀開馬車上的麻布,發現第一輛車上是些醃漬的魚乾,值不了什麽錢。
可掀開第二輛馬車上蓋著的布,他幾乎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居然是三十桶上好的海豹油脂。
他轉過身去,在那兩匹馬身上翻了一下,果然翻到了五張上好的海豹皮。
發財了發財了,貫秋吉內心大呼。
海豹油脂是康居最好的燈油,也是最好的動物油脂,那三十桶油脂足足有六百斤,到了城裡起碼價值三百個德拉克馬。
還有那幾張海豹皮,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好貨,每張價值也不下於二十德拉克馬。
這可是價值超過四百德拉克馬的貨物。
貫秋吉眉眼帶笑,帶著人走到那個金馬畢業娘們的馬前,想要直接拿捏這個商隊的主人。
即便這個商隊懂得撒馬爾罕的律法,也能敲些油水下來,讓自己不至於虧本。
若是他們是什麽都不懂的鄉下人,那可就真發財了。
“根據康居律法,攜帶危險物品者不得進入撒馬爾罕,你們攜帶的商品太過危險,不得入城。”
張有志連忙跑了過來:“將軍,將軍,我們這可是食物和皮毛,算不得危險物品。”
“還不危險嗎?”貫秋吉抬起下巴,趾高氣揚的說道:
“你們攜帶強弓和彎刀,車上拉著一整車的油脂,莫不是要縱火焚城?”
貫秋吉這話說的極重。
張有志聽了這話,從懷裡掏出一個金晃晃的德拉克馬遞過去,然後說道:
“將軍,你看我們總的也就兩輛車,三個人四匹馬,都是奉公守法的小百姓,哪兒敢做什麽作奸犯科的事啊。
再說了,小的們就是拉著點鹹魚什麽的進城來,哪兒有什麽危險物品,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