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撒馬爾罕
在康居邊境的關卡和首都,行人只需要繳納一查柯的入城稅就能進去,
但是商販需要經受檢查,然後根據貨物價值繳納稅收。
一般來說,人馬和車分別繳納一個查柯的入城稅就行,但是貨物要根據大概價值,每進一城繳納百分之一的稅。
這個稅率很低,
之所以高是因為每路過一城都要繳納一次,有時還要面對小吏的盤剝。
就像張有志這兩車貨物,要按照兩車鹹魚報關,就只要幾個奧波銀幣的稅。
可要是把鹹魚海豹油脂和皮毛都算上,稅就高達四個金幣往上。
貫秋吉收下一個金幣的好處,仍不罷休,嘴上說道:
“鹹魚倒是真鹹魚,就是我看你馬上還馱了些值錢貨物。”
張有志聞言,隻得從懷裡掏出了六七個銀幣來。
“將軍,康居律法可沒說海豹油脂是危險物品,我們這是燈油。”
哪兒想到貫秋吉根本不接,他雖知道發財難了,嘴上仍舊說道:
“真不知道你們帶著兵器進城幹什麽。”
這小吏端的難纏。
張有志隻得把奧波銀幣收回,換了個德拉克馬出來:
“將軍,我們兵器也會登記造冊的,只是我家小姐這兩車鹹魚,可交不起太多稅。”
貫秋吉接過金幣,總算滿意了。
他趾高氣揚的說道:
“你們三個人旅途奔波,有兩張海豹皮取暖問題不大;
一點自用的燈油也不是問題,不過鹹魚可是正經貨物。
你們隨我來,把這兩車鹹魚的稅繳齊了。”
他娘的,折騰半天就省了一個德拉克馬的稅。
但是沒辦法,作為商人,逃稅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逃稅的商隊一定不是正經商隊,這是路上一個行腳商人告訴他的。
交完稅之後,他們總算是進了城。
撒馬爾罕的商品交易極其繁盛,一旦進了城來,便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數十個各有所屬的閑漢聚集在城門口,拉攏進城的商隊到相熟的商家交易。
張有志也不搭理他們,而是自顧自的緩緩前行。
他去過幽州的首府薊縣,也在邊地的寧縣待過,還在康居的邊地待過。
只看薩萊楚克,他以為康居不過是個徒有廣袤疆土的貧弱國家,大概跟鮮卑差不多。
野蠻人的國度罷了。
但是現在到了撒馬爾罕,他不得不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鱗次櫛比的房屋已然不是原木建築,而是夯土或者壘石而就,看起來不僅堅固而且漂亮。
尤其是那種規則石塊壘砌的圓形堅定建築,周身塗著華麗的色彩,煞是好看。
城裡的街道看似凌亂,其實也蘊含著規矩。
路上的行人大都攜帶兵器,但是大家都只是帶著武器,而不像薩萊楚克的人一般,隨時準備拔出來砍人。
時不時還有挎著彎刀,穿著甲胄的成隊士卒走過,顯然是在巡邏。
他可以肯定,這裡比薊縣繁榮起碼十倍。
大周朝廷講究以農為本,走商的人根本沒有這麽多。
他甚至覺得,大周能比得上撒馬爾罕的城市,都不太多。
西域的葡萄釀、康居的魚鹽、貴霜的刀具、西方的金銀器皿和各式器物,甚至還有東方的瓷器和絲綢。
行不過百步,張有志已經見到了數十個國家的特產。
因為貨物不多,加之賄賂給的較為爽快,張有志進城比較早。
城裡行人雖多,此時車馬卻不算擁堵。
因為在路上曾經聽過不少熱情行人的介紹,他沒有進道旁那些裝飾奢華的客棧,而是很輕易就找到了巷子裡的貨棧。
張有志已經認識一部分康居文字。
他認出這是一家屬於康居本地人的貨棧,兼營住宿和倉儲的營生。
店裡的夥計打著呵欠坐在門口的石凳上,看到有兩車三人四馬進來,還有些不太相信。
因為位置不好,他們這貨棧又接納不了大商隊,便少有大主顧上門。
即便是小主顧也因為他們位置不算臨街,不便尋來,因此生意不好。
以往只有到了下午甚至是傍晚,才會有主乾道上找不到住宿的商人,會尋到他們這裡。
等確定張有志真是上門光顧的客人,門口的夥計連忙大聲的招呼店裡的同伴,然後殷勤的請來了老板。
年紀四十許的老板長著一頭枯黃的卷發,身材瘦小,但是眼裡透著精明。
隻從馬匹的掉膘情況,他就能看出這些人走了起碼幾百上千裡路。
能走遠路的商人,一定是有本事的人,這樣的人不管做什麽生意都能賺大錢。
貨棧老板空文棟十分精明。
眼前的三個人看起來不像是同族,但是他一眼就認出來,這幾位大概是以英俊的年輕人為主。
他朝著張有志客客氣氣的躬身行禮道:
“尊貴的先生,空文棟歡迎您的到來;
我這裡有上好的果子、葡萄釀,還有最好的羊肉和香脆的饢餅,一定讓您不虛此行;
我們還有上好的乾草和精料,只要幾天就能讓您的馬兒把掉了的膘養回來,就是不知道您是要久住還是暫歇?”
原來這老板叫空文棟。
張有志把韁繩遞給他,從馬背上摸下來一小把奧波銀幣遞給自稱空文棟的老板,然後說道:
“找個小院,我們先住幾天。”
空文棟樂呵呵的接過去,他也不先數錢,而是揮了揮手。
四個貨棧的小廝馬上就忙碌起來。
他們不是忙著去照顧客人的馬兒或者貨物,而是跑進屋子端出了許多東西。
張有志接過陶碗,痛痛快快的喝下一碗冰涼的葡萄釀,
然後從一個小廝手裡接過木盤,抓了一把桑葚塞在嘴裡,美美的吃了起來。
“還是撒馬爾罕的葡萄釀好喝,再倒些來。”張有志笑眯眯的露出滿口黑牙說道。
隨後,他掏出印了王后頭像的銀幣來,給遞酒的、牽馬的、趕車的、遞小廝的人,挨個打賞了一奧波。
小廝們得了賞賜,腳下更加利索。
服務豪客,對於這家小貨棧的小廝們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而空文棟得了誇讚,笑得就更加喜慶了:
“哎呀哎呀,貴客一看就是識貨之人,我店裡這葡萄釀可是自己家葡萄園裡產的好葡萄,自己家釀造的好酒呢。”
空文棟一邊說,一邊叫小廝們再端了一大罐出來,給幾個客人一人倒了滿滿一碗酒。
張有志喜滋滋的接過來喝掉,覺得味道還真是比在薩萊楚克喝的好多了。
他饒有興致的問誇讚道:
“老板你這酒確實好喝,比我從前喝的都好呢。”
空文棟趕緊答道:
“承您誇讚,這是我自己家葡萄園產的。
可不是在下吹噓,在整個康居,最好的葡萄釀就在撒馬爾罕和東北的大宛故地。”
張有志一邊擦臉,一邊隨口問道:
“那你這酒貴不貴,我以前在寬田吉思海遇到奸商,就這麽一罐,敢跟我要一奧波呢。”
空文棟拉著張有志朝著小院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不貴不貴,您就放心喝吧,進門這一罐權當我送您的。
在撒馬爾罕,最好的葡萄釀也不過是一奧波一罐罷了。
就您喝這個,一罐我隻賣二十查柯,實實在在的良心價。
葡萄釀也就是不產葡萄的地方貴,您從西邊來大概不知道,東邊有錢人多,東邊才貴呢。
只要運到西域,哪怕是最普通的葡萄釀,都能賣上您說的這個價,一罐一奧波;
要是運到西域的東邊那個叫做大周的國家,那一罐怎麽也得賣一德拉克馬;
我聽我父親說過,阿木古郎峽谷的好酒運到那座黃金之城長安,一罐怎麽也能賣三四德拉克馬。”
張有志記住了阿木古郎峽谷這個地名, 然後在心中粗粗的算了一下。
這一罐葡萄釀不過兩斤的樣子,一桶二十斤,一車六百斤;
在大周,兩千錢一斤頂級葡萄釀?
一車葡萄釀送過去能賣一千二百德拉克馬?
豈不是搶錢???
這時候,空文棟湊近了張有志一些,低聲說道:
“貴客這海豹油脂和那幾張皮子也很值錢,要是找到好買主,
就在這城裡都能換五百德拉克馬呢,要是能運到大周,照樣是十倍的價。”
這個貨棧的老板大概是看張有志聽得出神,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關於生意的事兒。
其實他哪裡知道,張有志只是從前節儉慣了,因此對錢和物價之類的比較感興趣,卻根本不是想賺錢。
那個面有刺青的貴族年輕人出手極為大方,而且有些大氣,
他不僅直接把貨款與他們結清了,還把五千德拉克馬的傭金一次性付清。
一路上,張有志他們分作兩支商隊,在方瑩他們兩個商人之女的指點下,
一前一後邊走邊貿易,可是賺了不少錢。
不說貨物,他的一個海豹油脂桶裡可就藏了一萬德拉克馬金幣,前後兩支隊伍還有價值超過三千德拉克馬的貨物。
張有志親自過去,故作輕松的搬了兩桶油脂。
要不是他幾年來力氣一直在漲,藏了金幣這一桶海豹油脂可搬不動。
完事之後,他又再盯著夥計們,把五張油光水滑的海豹皮給拿進了自己房裡。
(三千字大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