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阿伏至羅
麻夷上下打量了張有志和安娜,有些不太相信的說道:
“賺錢?能不賺錢嗎?刀手那是賣命的活計,拿命去拚自然賺錢。
只要有本事,自然有刀頭收了你,天天都有吃不完的饢餅。
要是跟了一個有本事的刀頭,天天有生意。
出趟門就是一個奧波,拔刀就是五奧波,見血了個個都有一德拉克馬。
要是遇到拚命的大行動,雇主一般還要額外給錢,有時候錢多的根本花不完呢。
我遇到過一次兩個貴族鬥氣,雙方各找來上百個刀手,一人賞了十德拉克馬。
打完之後,刀上有血的給二十德拉克馬,砍死人的不僅沒事,還翻倍給錢。”
小販絮絮叨叨的說著,毫無章法,也沒有重點。
見張有志和安娜聽得好像不用心,他又繼續說道:
“算了吧年輕人,看穿著你們也不缺錢,用不著去做那命賤的刀手嘛。
要是真有本事,可以去給人當當護衛啊
雖然來錢慢了點,但是不用天天打打殺殺,起碼比我當時好多了。”
張有志把碗放在桌上,咧嘴一笑:
“大叔,我們真是有身手,就是不知道哪個刀頭靠譜,所以才在街頭晃蕩呢。”
“那你可不能問我,按照西域人說的話,我現在是退出江湖啦。”小販說道。
張有志往桌上直接放了一個奧波銀幣:
“大叔,我覺得您先前跟的那位刀頭人挺好的,叫......叫什麽來著?”
“阿伏至羅。”小販道。
他小跑過來,拿起那個銀幣,雙眼放光。
“哦對對對,阿伏至羅,這名字可真難記,他還能給您找生意做,這麽照顧手下人的刀把子真是少見。”
張有志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來:
“這位前輩這麽仗義的英雄,我要是能跟他辦事就好了,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給我引薦一下。”
小販把銀晃晃的奧波收下,然後面帶遺憾的說道:
“晚啦!
阿伏大哥本來是撒馬爾罕的刀把子,全城的刀手都靠他吃飯。
可是去年,他靠上了一個真正的大人物,現在已經退出江湖了,隻偶爾招呼點人手幫那位大人物辦事。
南城的老刀把子,要是能活到退休的,都是他這麽個做法。”
似乎是覺得收了人家不少錢,他又拿來了些吃食給這位有錢的豪客,才頗有談興的坐下來。
“喲,他老人家退休啦?可惜不能一堵前輩的風采啊。”
張有志做出一副遺憾的樣子來,搖頭晃腦的說道。
“就是不知,他老人家是得了哪位大人物的青睞呀?”
小販湊近腦袋,絮絮叨叨的低聲說道:
“據說啊,是一位公爵大人,可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
年輕人你得知道,凡事少打聽才能活得長,尤其是當刀手。
第一要務是本事強,第二要務就是嘴巴嚴。
要是不小心知道的太多了,今天還在幫主人辦事,明天可能就被主人掏錢叫另外的刀手把頭給砍了。”
張有志做出一副受教的樣子來,又遞了個奧波過去。
“大叔,太謝謝您的教導了。您知道的,我和我的兄弟刀法弓箭樣樣都精通,而且都是嘴嚴的好漢。
就是不知道,那位阿伏前輩經常找人辦事嗎?
我叫石遷,祖上是西域人,
現在是一個來自亞美尼亞的刀手; 這是我同伴戴琳,我們還有一個同伴薩爾曼,跟我一樣會用狹刀也會用突厥人的牛角弓。
我們倒也不是要賺多少錢,就想著跟著有本事的前輩辦幾回事,在城裡長長見識。”
烤饢的小販麻夷連得了好幾個奧波銀幣,心中高興極了:
“年輕人,我實話告訴你吧,阿伏大哥自己手下人手很多,一般是不需要你這樣的愣頭青的。
不過嘛,我看你人還不錯,像是有本事的,就提攜提攜你;
實話告訴你,阿伏大哥就住在城東,他的宅子離我這裡就兩條街。
我每天都在這裡賣烤饢,阿伏大哥有空的傍晚,經常會到我這裡來吃烤饢。
等他來了,我就把你推薦給他,你要是真有本事,他確實可能留下你做事。”
“哎,好好好,謝謝您了了。”張有志忙不迭的遞過去兩個奧波。
張有志吃飽喝足,又達成了目的,便心滿意足的帶著安娜回了貨棧。
此後幾天,他一邊繼續不動聲色的打探消息,一邊在每天傍晚的時候前往城東,去烤饢小販麻夷的攤位上吃東西。
麻夷果然沒有吹牛。
這話說完的第三天,張有志就在他的攤位上見到了阿伏至羅。
這是一個五十出頭的精壯老頭。
他身材不高,但是肩膀寬闊結實,衣袖下隱約可見猙獰的刀疤,毫無養尊處優的癡肥模樣。
花白的頭髮胡子梳的整整齊齊,面色紅潤不顯老態,目光明亮不見渾濁,顯然是個老而彌堅的老刀把子。
阿伏至羅的身後還跟著四個隨從和一輛馬車。
隨從中的兩個保鏢身形彪悍,腰跨彎刀,面色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兩個仆人一男一女,竟都是價值不菲的昆侖奴。
張有志到的時候,他正在吃饢。
在撒馬爾罕,從西域傳來的饢的花樣很多,所用的原料也很豐富。
這個小販做的饢中,最大的饢叫“艾曼克”,中間薄,邊沿厚,中央有花紋,直徑達40-50厘米。
這種饢價格最便宜實惠,是底層百姓的主食。
最小的饢叫“托喀西”,厚1厘米,做工最精細;還有一種直徑約10厘米,厚約5-6厘米,中間有個洞的“格吉德”饢。
老刀把子阿伏至羅已經是前呼後擁的大人物,可他吃的居然是最實惠的“艾克曼”。
他慢悠悠的吃完了半個“艾曼克”,啃了兩隻駱駝蹄子,又喝完兩碗羊頭湯,還滿足的舔舔手指,才對站在對面的張有志說道:
“是不是覺得,我很沒有一個大人物的樣子?”
見張有志訕訕不接話,他又繼續道:
“年輕人你一定很好奇,我不缺錢,為什麽還要來這裡吃最便宜的饢吧?”
張有志想了一下,恭維的說道:
“前輩乃是真正的大人物,您的智慧我這樣的年輕人並不能想象。”
阿伏至羅笑了笑說道:
“你能走到我面前來,是你的緣分,但是你要跟我做事,還得有本事。”
張有志聞言,迅速的彎下腰來:
“前輩有什麽吩咐隻管說,晚輩定向前輩證明晚輩的本事。”
阿伏至羅看向忙著烤饢的小販:
“麻夷說了你不少好話,說你和你的兩個夥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用奇特兵器的人,不是傻子就是高手,但還是要證明才行;
這樣,你們就去城南幫我辦一件事吧。”
......
在撒馬爾罕的城南,有二十一條街。
從前這些街道上,所有的混混們都是老刀把子的手下。
一條街面上的生意歸一個刀頭保護,商戶們向刀頭交錢,刀頭們負責保護商家不受到非官方實力的騷擾。
刀頭們有一個總的老大,就是刀把子阿伏至羅。
退出江湖的時候,他自己讓出了所有的刀頭生意,獨獨留下自己起家時候的一條街做養老之用。
碰巧從西域來了一群刀客,他們不願遵守撒馬爾罕的規矩,在昨天走進了城南第七條街。
這條街上有四家妓院,一家賭坊,再算上商行酒肆,共計三十六家商戶。
第七街不是城南最富的一條街,也不是最窮的一條街,但是是最穩定的一條街。
過去十年,還沒有刀手在那條街上動過刀,因為這條街是老刀把子的地盤。
城南乃是下城區,住的大都是些窮苦百姓,每個月交給阿伏至羅的保護費也不多,只有八十六個德拉克馬。
可這裡是他的面子。
可能是對自己的聲望太有自信,老刀把子甚至都沒有安排刀手留在街上。
新來的刀頭直接帶人進了賭坊。
賭坊的打手們只能解決小混混和無賴子,誰也不敢對不要命的刀手們動拳。
西域刀手的刀頭仇尼說:
“你們不用在乎這是誰的地盤,我也不管你們從前把錢交給誰。
只要我在這裡住到了下一次滿月,你們把下個月的錢交給我就是了。”
了解了情況之後,張有志未曾避開阿伏至羅派來追蹤自己的人,在天黑後回到了南城的一家旅館。
在追蹤者離開之後,他才回到了貨棧。
次日天黑的時候,他從馬車底下抽出雁翎刀,翻出了魯桓替自己打的精鐵鎖子甲穿上。
確認刀和箭都在最順手的地方之後,他安上弓弦,把用慣了的牛角弓背在背上,然後帶著黑三和安娜出了門。
至於銅胎弓,那是隱藏在最後的大殺器,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暴露。
......
作為一個半遊牧帝國的首都,撒馬爾罕對於步行者實在是不夠友好。
尤其是披甲者。
走了快一個時辰,以張有志如今的體能都出了一身汗之後,他們才到了第七街的賭坊門口。
門口的打手沒有管他們頭上的兜帽,而是客客氣氣的走上前來:
“按照規矩,出入賭坊的客人需要解下兵器。”
“我是老刀把子派來的人。”張有志對打手說道。
打手聞言一顫,立即恭恭敬敬的行禮道:“您稍等,我去請掌櫃的出來。”
老刀把子的實力不容小覷,他能不派刀頭就威懾整條街,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