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空文棟和麻夷
他轉過身來,跟空文棟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聽說家裡還有園子,您是本地人吧?”
“是啊,我從出生就在撒馬爾罕。”
張有志疑惑的問道:
“聽說撒馬爾罕的孩子從小都會經商,老板您怎麽不出去走商呢?走商肯定比在這裡開貨棧來的實惠吧?”
空文棟看著監督夥計們乾活的黑三,有些自得的說道:
“我父親從前是一個軍官,得到了二十畝地的封賞,
我和我的兄弟子侄們,現在都靠二十畝葡萄和這個貨棧生存。
葡萄釀在貨棧售賣一些,拿出去賣給商人和酒館一些,一年能收入一百來個國王金幣。
可是架不住家中人丁多,日子其實不算好過。
就連這店裡的夥計,也都是我家的子侄們來做。
走商我也想過,可出去走商雖然賺的多,但是風險也很大。
我們留在城裡雖然過的清苦了些,起碼家中人個個都是全須全尾的,不必像我父親一般,戰死沙場。”
很樸實的道理,但是在張有志看來很沒有志氣。
從前在家的時候,大周上下個個都想著沙場上搏功勳,哪兒像這些康居人一般,
一個個不是想著做生意賺錢,就是隻想著平安一生過日子。
不過心中這麽想,嘴上卻不能這般說。
張有志敬了他一碗酒,然後笑道:
“我啊,就是太貪心啦,還是您活的年歲長,看的通透。”
痛痛快快的洗漱一番之後,空文棟又帶著夥計送來了幾罐葡萄釀和一些桑葚與石榴,送來了一盆麥餅和一盆燉羊肉。
飯食很簡單,但是吃起來十分美味。
康居到處都是沙漠和綠洲,水源珍貴,不到了有江河經過的大城市,很少有人舍得用水洗澡,用水燉肉。
他們甚至有過十幾天隻吃烤肉和乾餅的經歷,簡直饞壞了。
吃飽喝足後,張有志躺在床榻上懶洋洋的問道:“你們兩難不成都沒來過撒馬爾罕?”
“回主人話,沒有。”兩人謙卑的說道。
張有志臉上閃過一絲無奈與不快。
一個能商量事情的都沒有,僅有的情報還都是自己在路上打聽的。
他沒有辦法,隻好從馬車下抽出自己的雁翎刀掛在腰上,然後說道:
“黑三留下來看著貨,安娜跟我出去。”
兩人吃飽喝足,披上簡單的罩袍便出了門去。
要是在幽州,張有志覺得安娜這樣的金發碧眼,長著白皮膚的姑娘,一定是讓人矚目的存在。
可是在撒馬爾罕,黑皮膚、白皮膚、黃皮膚什麽樣膚色的人都有,長成什麽樣都不奇怪。
倒是他這個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的人有點不多見。
撒馬爾罕的突厥人不少,但是以混血的西突厥人居多,純血統的東方人並不太多。
突厥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尤其是西突厥。
西突厥有許多鐵勒和七河流域的國家和民族融入其中,因此純血統的突厥人大都在東方,西邊剩下來的很少。
因此,當一個純血統的突厥人和一個純血統的西方人走在街頭,還是受到了許多人矚目的。
數不清的商人尾隨張有志走了好大一段路,兜售各種各樣的東西。
戰馬、彎刀、匕首、弓箭、美酒、茶磚、瓷器、女奴甚至是羊羔。
有些人是來兜售貨物,
有些人則只是出於好奇,上來問話或者打探消息。 不厭其煩的張有志隻好又拉上了兜帽,穿過西城區,一直到了東城區。
他推測,老刀把子應該是個年紀大的人,大概就是這城裡的幫會老大一樣的人物。
可是為了不引人注目,他也不能直接打聽。
和很多人聊過天之後,他也沒聽說一個叫做阿伏至羅的老刀把子。
在夜很深之後,他已經準備先回去,第二天再到南城打聽的時候,才從一個左手沒有手指的烤饢小販那裡聽到這樣一句話:
“我父親的烤饢手藝在撒馬爾罕都是出名的,他一直想要我繼承他的事業,當王宮裡當一位廚師。”
張有志被烤饢噎到了,正忙著喝隔壁小販推銷的駱駝蹄子湯,只是應付一般說道:
“那你為什麽沒有去呢?”
小販沒有答話,只是笑呵呵的說道:
“為什麽不去?
嘿,帶刀的年輕人,你康居語說的不錯,到撒馬爾罕時間不短了吧?
聽說過阿伏至羅嗎是誰嗎?”
這小販很有話癆的意思,看張有志一愣,答話慢了些,他又繼續說道:
“年輕的時候,我麻夷跟你們現在一樣心高氣傲,
總覺得年輕人不該做一輩子的烤饢, 便提著刀到南城混飯吃。
那時候,阿伏大哥還只是個小刀頭。
他帶著我們十幾個人在城南,知道宰了多少外鄉人,可威風了。
後來有一次我們踢到了鐵板,被幾個西域人折了面子。
那一戰血流了幾條街,阿伏大哥差點死了。
我用刀的左手,五個指頭都被削了,隻好回來學烤饢。”
張有志不動聲色的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父親年紀大死了,王宮又不要一個五指的廚子,
阿伏至羅當時已經是刀把子,他念在我曾經跟隨他的份上,便幫我弄到了這個鋪子。
別看我少了幾個指頭,但是做烤饢的本事可不差,
尤其是我有靠山,不需要給任何刀頭打手交錢,其實算下來賺的也不比當刀手少。”
說到這裡,小販飛快的翻個面兒,又賣了兩張饢,才回過頭來接著說道:
“年輕人,現在要在刀口上混飯吃可不容易。
那些大小刀頭和刀把子都不是好東西,人死了別說安置家人,連撫恤錢都不給的。”
張有志聞言心中一動,趁機問道:
“那您說那位刀把子呢?跟著他賺錢嗎?我們兩身手可都不賴,現在正好沒事做,
要是他真的是您說的英雄,我和我的同伴願意為他賣命。”
說著他還他拍拍自己挎著的雁翎刀,語氣誠懇的說道:
“麻夷大叔,你見到我這刀了嗎,西域神匠打的。
我們的身手配上我們的狹刀,尋常人都不是對手的。”